《男主本体才不会黑化》净染

14、第十四章 代生阵和画

　　“这里的尊者，恐怕是个疯子。”

　　这是一个月后禁足结束的林忘天见到乔澜以后跟她说的第一句话，说完还抿了抿唇，有点说不出来的心虚。

　　毕竟是在说宗门祖宗的坏话。

　　萧起不再二十四小时都待在乔澜身边，所以乔澜有了许多搞小动作的机会，连跟林忘天的会面也变得容易许多。

　　她告诉林忘天，“我去见了废后。”

　　“你去见她干嘛？”林忘天皱眉，显然对传闻里那个诬陷兰贵妃为妖的废后有着不喜。

　　“前辈。”乔澜很不尊敬地“啧”了一声，道：“但凡您去见一见她，您也不至于来了三个月还毫无进展。”

　　林忘天不满地看着她，只觉得这小鬼在帝王身边待了一段时间之后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很久很久以前，萧起还是个好皇帝。

　　他的一生仿佛是被上帝点了金手指，每一步都能走在别人一辈子都走不到的高峰。

　　父亲是国君，母亲是国后，帝后恩爱一生的故事一直被民间奉为佳话。在这种环境下出生的萧起从小泡在蜜坛里，性格温润又纯良，再加上他天赋异禀，学什么都快学什么都会，小小年纪被立为储君时，人人都开心。

　　后来有蛮夷进犯，萧起毅然决定上战场也没人反对，所有人理所当然地觉得萧起肯定做什么都能成功，他确实没败过。

　　萧起从战场回来以后性格就变得沉默了些，也没那么爱笑了。

　　大概是那个时候，他跟邬茴以及一起长大的几个伙伴许下了“守盛世昌明”的誓言，几个小伙伴，现在只剩下他和邬茴。

　　萧起十七岁继位，开始学会偶尔冷着脸吼大臣，不过大多数时候，他都会温和而谦逊地听取大臣们的意见，会勤奋到整夜整夜不眠不休地思索怎么解决百姓的难题。

　　十八岁的时候，他有段时间睡不好，总做噩梦。所以左督侯借机把自己的女儿塞给他做了皇后，因为左督侯说他这个女儿会做些助眠的香薰。

　　二十岁的时候，萧起遇见渔女兰瑶琼并封贵妃，左督侯谋害帝王未遂被诛，只有他当了皇后的女儿逃过一劫。这个时候的萧起已经开始变得冷漠暴戾，唯有对着兰贵妃才会有片刻放松。

　　二十二岁时，皇后被废，四大家族逼宫造反，兰贵妃自缢，萧起被囚。

　　除了同样囚禁的废后，没人知道萧起被囚禁期间经历了什么。

　　二十四岁，萧起重新坐回皇位，并开始迷信炼丹，寻求让兰贵妃死而复生的办法，至今。

　　萧起顺遂的一生仿佛从二十岁遇见兰贵妃开始便走偏了。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以为兰贵妃就是那个祸国殃民的妲己，可是废后却告诉她，妲己其实不是妲己，真正想祸国殃民的，其实是萧起自己？

　　所以林忘天在看到民间的现状之后，才会发出“这里的尊者可能是个疯子”的感叹。

　　那他费劲心机想复活兰贵妃干嘛？

　　林忘天有点被她绕晕了，问：“所以，帝王的执念可能不是兰贵妃，而是……毁灭世界？”

　　这件事听起来太过天方夜谭，林忘天缓了缓，道：“本座探过，此界是个极小的大洲，毁起来不难。”

　　乔澜万万没想到林忘天居然真的开始思考起帮萧起毁灭世界的事情来，你们大门派的长老都这么任性吗？世界有什么错？

　　“可是苍生何辜，即便他是尊者，这件事，本座做不了。”

　　还好还好，林长老是个体面人。

　　“不管怎么说，兰贵妃都是萧起……尊者执念的一部分，先解决这部分再说。”

　　“兰贵妃的魂魄寻到了……”林忘天露出个难以言喻的表情来，“可她已经转世投胎了。”

　　“怎么会？”

　　乔澜真的惊讶了，万万没想到，兰贵妃居然真的已经转世投胎了。

　　那萧起还复活个鬼啊！

　　“不过奇怪的是，转世投胎之后的兰贵妃已经九岁了。”可是兰贵妃明明才死了八年，林忘天目露疑惑，“这说明……”

　　“兰贵妃在跟萧起相遇之前就已经死亡转世。”

　　“怎么可能！”

　　还是有可能的，乔澜心想，如果那具身体里装的是另一个魂魄，一切就都说得通。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还怎么在萧起面前送兰贵妃入轮回？

　　难得真的要帮他毁灭世界？

　　不，还有别的。

　　乔澜想起萧起寝宫下冰棺里兰贵妃尸身之下那道熟悉的气息，或许那里会有别的机会。

　　她把这个发现告诉林忘天，结果林忘天摇头，说：“那里被本座来回探过好几遍，不可能有本座发现不了的异常，除非，特殊的是你。”

　　林忘天望着她，开始怀疑兰贵妃是不是真跟她有什么关系。

　　“前辈你那是什么表情，我自己做过的事我还能不记得吗？”

　　看她极力否认的样子，林忘天一个冲动之下，突然不受控制地问：“萧月呢，你可记得？”

　　“萧月？”时隔好几百年，乔澜没想到还能听到这个名字，可林忘天怎么会知道萧月？

　　“你果然是！”林忘天激动地抓住她的肩，“我就知道是你！”

　　“我不是……”

　　“国师，你在做什么？”

　　这道声音太过凉薄，激得林忘天一下子松了手，看到在门边负手而立盯着他的手的帝王，林忘天心里一凉！

　　“阿起哥哥！”乔澜很快切换为演戏模式，眼睛一亮跑过去挽着他，解释道：“国师大人好像认错人了。”

　　“国师大人把我认成兰贵妃了。”

　　林忘天万万没想到，乔澜会如此直接地把这个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秘密说出来。

　　他战战兢兢望向帝王，帝王平静得很。

　　萧起牵着乔澜走到林忘天面前，他看着林忘天，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样子，说：“既然国师回来了，这最后一场，便开始吧。”

　　牵着替身的手，当着替身的面，跟别人说，你可以让替身去死了。

　　是不是对从前的十七个人，他都是这样，先给予无限的恩宠让她们以为自己是特别的，然后再残忍地送她们去死？

　　乔澜心下微凉，忍不住挣脱他的手。

　　萧起垂下眼，只看到她抽手退开的动作，如同从前的每一次，毫无留恋。心里的空洞越来越大，大到要将他吞噬，漫无边际的疼痛从心脏蔓延开来，萧起却觉得，这样就很好。

　　“明天，朕要看到完整的兰贵妃。”

　　林忘天没看见，离他很近的乔澜却看到了，萧起那个残忍的病态地笑。

　　和地宫长廊壁画里立于千里横尸之上的萧起如出一辙。

　　他们的时间不多，只有这一晚。

　　当天晚上，萧起依旧抱着乔澜入眠。乔澜看着他睡着时温良的样子，真想一刀给他送走。

　　萧起凭什么在说过让她去死的话之后还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这个萧起脸皮也太厚了吧！等他以后清醒了知道自己居然做过这么多糟心的事，会不会羞愧得切腹自尽？

　　乔澜点了下他皱着的眉，皱得更重。

　　作为拥有富饶疆土的一国之君，你为什么会想着毁灭这片大洲呢？在造下深重的杀孽之后，你以后凭什么在修真界立足？

　　萧起，用你冷静的、聪明的大脑好好想一想，你可是修真界万人尊崇的清冷仙尊，不是人间界妄想生灵涂炭的暴君。

　　眉间冰冷的气息让萧起有一瞬间想要清醒过来，却又沉沉地睡过去。

　　乔澜到的时候，林忘天正细心地检查之前布下的法阵，复杂的诡异的，一看就不像好人发明的“代生阵”，那个死去的老师傅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前辈你这么认真，不会真想把我祭天吧。”

　　“帝王明天会过来察看，不能让他发现异常。”

　　林忘天看都不看她，一丝不苟地修补着。

　　阵法中央是兰贵妃的冰棺，兰贵妃还是跟上次来时一样，苍白安详。

　　乔澜化成魂魄的状态，一进冰棺就感觉到一股比鬼异林还要阴冷的死气。她小心翼翼地探向兰贵妃身下，还是那股说不上来的熟悉的感觉，却又找不到任何异常。

　　她飘出冰棺时，林忘天已经修好阵法等了守了一会儿。

　　“如何？”

　　“没发现不对。”乔澜疑惑地摇头，又说：“前辈，帮我把冰棺移开一下。”

　　移开冰棺的话，势必要破坏他刚刚修好的阵法，林忘天想了想，一手将冰棺举了起来。

　　乔澜目瞪口呆地竖起大拇指，不愧是炼体的人。

　　冰棺之下是几条红色的线，与偌大的阵法连在一起才算是完整的“代生阵”。乔澜看了半天还是没看出什么异常，她想了下，再次飘了起来。

　　有些真相，深处其中的人看不清，只有跳出来。就像他们当时在地宫过的“囚”字阵一样，她只有站在局外才能看清。

　　乔澜看清了。

　　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代生阵”的阵中阵，乔澜再熟悉不过的，因为把她困在鬼异林几百年的就是此阵，画地为牢，全世界除了发明此阵的青樱真君之外只有三个人会。

　　她，以及死了几百年的云休企和萧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