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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暂时非亲,不是非故” 春节假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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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假期结束,所有人都开始重新适应工作节奏,工作节奏难免变得有些慢。
期间宋尔秋去了一趟B市,参加了《你曾是朝阳》电视剧的开机仪式,只在剧组待了一天,观摩了几场戏的拍摄,便又赶回了工作室。
让宋尔秋没想到的是,还没出正月,刚刚从春节假里缓过来,某知名转扒抄袭的营销号就给她送了一份大礼。
明思雨正在连载的小说,被扒出来抄袭了。“被抄袭”的作品的每一章都比明思雨的早发两天,里面的内容,除了主角名字不同外,几乎一模一样。
一时间,网上谩骂声一片,逐渐波及宋尔秋整个工作室。工作室里的其他人,也纷纷被怀疑有抄袭行为。
事态非常严重。公司未开拍的几部改编剧的投资方也打来电话询问情况——没有人愿意给一部骂名满天飞的作品投资。
明思雨被扒当天就急得大哭,她反复跟宋尔秋说自己没有抄袭,说那些章节真的是自己一个字一个字码出来的。
后面几天舆论发酵,明思雨感到越发自责,急得茶饭不思,没有几天,脸就肉眼可见地瘦了。
她当初是宋尔秋亲自挖来的。原本她就是课余时间在网上写写小说,权当消遣,但却一直没有多少人看。当时已经颇有名气的宋尔秋扫文时,觉得她小说写得不错,在微博上转发了她的一本小说,后来就有了大量粉丝涌入。她在微博私信里感谢宋尔秋,宋尔秋却问她有没有兴趣来工作室写文。她当时即将毕业,却迟迟找不到工作,于是抱着试试的心态,来了宋尔秋的工作室。
想到过往种种,她越发觉得对不起宋尔秋,却又不知道怎么帮上忙,每天只能坐在办公室里干着急。
而两天过去,一开始茫然失措的宋尔秋已经彻底缓过神来了。
这是一个怎样的时代?一个舆论对抄袭零容忍的时代。网络小说这个产业发展至今,已经接近饱和,竞争激烈,作品质量参差不齐。人们对网络小说的评判近乎苛刻。因为网络小说数量庞大,难免有设定剧情相似之处,而这都不免会被人看作是抄袭。对于如今明思雨这种赤裸裸的“抄袭行为”,更加是严厉打压,作者百口莫辩。
宋尔秋自然是相信明思雨的人品的,她猜测这是某个竞争对手蓄谋已久的栽赃。明思雨这部小说连载半年多了,为什么偏偏这时候——工作室好几部作品刚刚卖出版权时,爆出来抄袭?
宋尔秋细细盘问明思雨,有没有在小说发表前,给什么人看过。
明思雨努力回忆后,说她在一个小型读者群里给读者提前看过,让他们帮忙审文,群里面只有五六个人,都是最早就追随明思雨的读者。
宋尔秋闻言心下明了,知道问题正是出在这里,让明思雨赶紧将群里聊天记录截图,并将群中几个读者的信息全部提供出来。
等明思雨将这些做好,宋尔秋看明思雨仍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温言安慰道:“其他暂时也不需要你做什么了,这两天你的连载先停一停,网上的舆论不要急着自己去回复,这两天放个假,实在不行就跟新交的男友出去散散心。”前不久,柳枫枫告诉她,明思雨春节回家,相亲成功,交了个也在S市工作的男友。
明思雨哪顾得上这些,本来执意要留在工作室,后来被宋尔秋勒令回家休息,却还是每天都到办公室来等消息。
宋尔秋叮嘱了工作室里其他人不要轻举妄动,不要去回应网上的谣言,并鼓励工作室众人,越到此时越要团结一心,一致对外。
而后宋尔秋找了专业人士去查读者群中几个人的IP地址以及那个“被抄袭”的人的IP地址。
同时,她找了认识的擅长打版权官司的律师咨询。
半天后,查出结果,果然有个读者和那个作者的IP地址一致。
宋尔秋设法联系上那个人,跟她讲明她违反的法律与相应后果。那人才坦白说,她也一直想做个网络写手,但写得一直不好,看自己此前关注的明思雨越来越火,半年前就动了歪心思。没想到前一阵子,有个什么网络写手的工作室找到她,说她如果可以曝光明思雨抄袭,就可以跟她签约。
宋尔秋记录下两人这段谈话,让那人写公开声明,澄清事实,答应可以不追究她法律责任。那人也不过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见宋尔秋已经找上自己,知道事情败露,只得写了声明挂在微博上,在连载小说的网站也发表了作者声明。
当晚,宋尔秋连夜和工作室的公关一起写了澄清声明,讲清事情原委,贴出证据,曝光了刻意陷害他们的工作室,将声明挂上工作室官方微博后,又转发了那人微博上的声明。接着,宋尔秋又登上自己微博转发,并让工作室里的众人也帮忙转发。
最后,她联系了平时熟识的几个营销号帮忙传播。
一直到第二天上午看见舆论转向,宋尔秋这才松了一口气。此时,她已经整整36个小时没合眼,20个小时没吃东西了。
想着毕竟是工作室的疏忽,在谈的几个合作难免受到影响。她又撑到柳枫枫来上班,让她这两天亲自去谈那几个没谈完的合作,跟人家道个歉,务必将合作敲定下来。
柳枫枫这两日将宋尔秋的辛苦看在眼里,又知事情解决之前她绝不肯回家,就没有多劝。眼下事情基本解决,便让她赶紧回去休息。
柳枫枫不放心,让工作室里同事开车将宋尔秋送回了家。
宋尔秋一回家,心神松懈,才感到饿和累。她感到胃不大舒服,只道是老毛病犯了,烧了水,啃了两块冰箱里剩下来的面包,吃了之前开的胃药,便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下午,宋尔秋是硬生生被痛醒的。她这才感到这次胃痛似乎不大寻常,连忙打电话给柳枫枫。
柳枫枫此刻已上了去见合作方的火车,闻言也很是担心,让宋尔秋赶紧打电话找附近认识的人去她家里。挂了电话就帮宋尔秋叫了救护车。
独自住在外面,宋尔秋最怕遇到的就是这样的时刻。
宋尔秋一时间想到的住在附近的人,便只有楚成辰一个了,她没功夫犹豫,就拨通了他的电话。
楚成辰原本晚上要参加一个走形式的颁奖活动,他接到宋尔秋的电话,一边往宋尔秋给的住址赶,一边打电话让经纪人推掉晚上的活动。
楚成辰是和救护车同时到的。
宋尔秋家大门紧闭,敲门也无人回应。宋尔秋家是密码锁,楚成辰想了想,输入了宋尔秋从前的常用密码。
大门应声而开,医护人员涌进去,将已经昏倒在床上的宋尔秋抬了出来。楚成辰随同救护车一起去了医院。
宋尔秋是因为这两天的劳累,胃溃疡加重,又吃了剂量不对的胃药,这才出了事,险些引起胃穿孔。
医院紧急处理,又给她吊了水,这才总算稳住情况。
宋尔秋醒过来时,已是次日清晨,她睁眼便瞧见楚成辰伏在床边睡着了。
宋尔秋看他眉头紧锁的睡颜,她想:也不知道有没有耽误他什么事。这下算是欠他人情了。
楚成辰感觉到有动静,醒了过来。看宋尔秋睁着眼看他,没有跟她说话,转身出了病房找医生过来复诊。
医生是个看上去与宋尔秋妈妈差不多年纪的女人。她替宋尔秋简单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问题后,语气中带着指责地说:“年轻人工作重要,但也要保重身体。年纪轻轻就把身子搞成这个样子。所幸送医及时,不然还不知要出什么事。”
然后医生转身对楚成辰说:“你是她家属?再观察一天就能出院了。回家建议再休养几天,别紧赶着工作。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楚成辰点头称是,将医生送出病房,然后冷声道:“你倒是有本事,半个月没搭理我。一给我打电话,就让我看到你快死的样子。”
宋尔秋无力地笑笑,说:“至于吗?还快死了……”
楚成辰抢过话头:“怎么不至于?昨天晚上,看见你缩成一团昏倒在床上,我真是吓了一跳呢。”
宋尔秋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楚成辰又接着说:“之前还让我自己珍重些,我现在活蹦乱跳的,你呢?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了,啊?”
宋尔秋心虚地撇开头,皱了皱眉,说:“聒噪。”
楚成辰闻言滔滔不绝道:“我聒噪?要不是你打电话找我,我犯得着昨天为你忙前忙后一晚上?你有没有良心?”
宋尔秋看他这个样子,又笑了笑,难得地服软道:“对,是我没有良心。你要是有事就自己先去忙吧,我哥哥嫂子也在S市呢,我马上联系他们来照看我。你垫付的医药费我过两天转账还你。”
楚成辰听宋尔秋这样说,语气软了下来,说:“求求你别跟我这么客气行不行?是我自己要管你的事的,行吗?我这不是关心你嘛?况且我也没什么事啊,你放心,不耽误我工作的。”
话音刚落,楚成辰的手机就响了,是安洁打来的。宋尔秋挑眉看他。楚成辰尴尬地接起电话,那边安洁一通数落他昨晚不负责任的说不去晚会就不去晚会的行为,然后让他赶紧把上次给剧组写好的歌发过去。
楚成辰的确有事要去忙,他只能叮嘱宋尔秋待会儿给哥哥嫂子打电话,又说明天来接她出院,然后匆匆离开了。
宋尔秋跟护士借了电话,凭记忆拨通了堂嫂的电话。
堂哥夫妻二人接了电话后一个小时,就双双出现在了宋尔秋的病床前。
宋尔秋率先开口:“皎皎呢?你们俩把她一个人扔家里了?”
堂嫂解释说:“刚刚送她去早教中心上课了。”
宋尔秋点点头,叮嘱道:“别跟我妈说。”
堂嫂摇摇头说:“来不及了,刚刚接到电话,你堂哥也不听我劝,转头就给你妈打过电话了。”
宋尔秋眼神幽幽地看向堂哥。她知道,她妈知道这事儿,肯定没得消停了。
堂哥被她盯得有些不自然,辩解说:“我不说,你妈迟早也得知道。”
宋尔秋正待驳回去,堂嫂适时开口,转移话题:“尔秋啊,你怎么到医院来的?总不能是一个人来的吧?”
宋尔秋对这个温柔的堂嫂,态度没法强硬起来,说:“是我一朋友陪我来的。”
不过是用来转移话题提起的,堂嫂不疑有他,也不深究,缓缓在病床旁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堂哥上来扶了她一把。
堂嫂又问:“什么时候出院?要不要我去你家照顾你一阵?”
宋尔秋连忙回绝,道:“明天出院。到时候有同事来照顾我,你怀着孕呢,我哪能让你照顾我。”
堂嫂看了看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抱歉地笑笑:“也是,我这样确实也不方便照顾你。”
后来,堂哥接来女儿,一家三口在医院陪了她半天,宋尔秋就让他们回去休息。堂哥夫妇再三问了晚上有没有人来照顾她。
宋尔秋回复说:“有朋友来的,再说,我又不是不能照顾自己,你们就放心回去吧。”
事实上,宋尔秋也不知道晚上会不会有人来。
堂哥接女儿时,顺路去宋尔秋家帮她取了手机。宋尔秋打开手机,一时间不知该打电话给谁。柳枫枫正在出差,其他同事她也不好意思麻烦。她想了想,打电话给明思雨,没想到这姑娘看事情解决,跟男朋友一起去隔壁市散心了。听说宋尔秋生病,急得说要提前结束旅行,回来照顾她。宋尔秋连忙阻止,让她好好谈恋爱。
接着,宋尔秋又打电话给妈妈报平安。妈妈在电话那头急得不行,跟她唠叨了半个小时,叮嘱这,叮嘱那,还说过两天要来看她。宋尔秋一一应下,妈妈才稍稍放宽了心。
宋尔秋挂了电话,又去微博上关注了一下工作室那件事情后面的动向。看事情基本解决了,她关上手机,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这是她独自一人在外闯荡这么多年,第一次感到这样的孤独无助。在身边的亲友都有了各自的家庭,各自的生活,她不敢多麻烦他们。而住在远方的家人,也只能是白白为她担心,什么也做不了。
此时身边要是能有个人就好了。
宋尔秋脑中才闪过这么个想法,楚成辰就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推开了病房门。
宋尔秋看他从其中一个袋子里掏出一个保温桶来,说:“我刚刚吃过晚饭了。”她拜托护士打了医院食堂的饭菜。
楚成辰没停下动作,依然盛了一碗粥递给她,道:“小米粥养胃,我自己熬的,你吃过了也再给我吃点。”
宋尔秋苦笑,只能接过粥碗,喝了两勺,然后调笑道:“没看出来,你还会熬粥。”
楚成辰在一旁忙活,听她这样说,分出精力瞥了她一眼:“我身上,你看不出来的东西还多着呢。”
宋尔秋喝了粥,放下碗,说:“你事情忙完了?还有时间熬粥?”
楚成辰拉了张椅子坐下,拿了个苹果削起来,回答:“歌我早就写好了,不过是回去发给剧组审查罢了,花不了多长时间。”
宋尔秋看见床头柜上的一袋子苹果,又说:“我明天就出院了,你买这么多东西干嘛?”
楚成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在看弱智,没好气地说:“你出院回家不得在家修养几天?”
宋尔秋沉默了一下,照他这架势,是准备去她家照顾她?宋尔秋连忙道:“我回家之后会有助理来照顾我的,不麻烦你。”
楚成辰削好苹果递向宋尔秋,道:“我给你工作室打了电话。”
“不用。”宋尔秋把苹果推回去,听到楚成辰的话愣了愣,“啊?”
楚成辰倒也没再坚持让宋尔秋吃苹果,自己啃了起来,看见宋尔秋错愕的神情,感到很满意,笑语盈盈地解释说:“你同事给了我你助理的手机号,我打电话给她。她说,合作方那边她正在磋商,一时半会回不来,所以暂时可能只有我来照顾你了。”
宋尔秋闻言皱眉,正要开口问什么,就被楚成辰截住:“放心,我没告诉她我是谁,只说是你一个朋友。”
你一个男性朋友,也够柳枫枫盘问我半天了。宋尔秋心中吐槽。有些事她还没想清楚,她一时并不想和楚成辰有这么多接触,于是说:“我们这非亲非故的,不用你照顾我。就是没有人照顾,我自己也能照顾好自己的。”
“你自己这不把自己‘照顾’到医院来了?”楚成辰将苹果核扔进垃圾桶,突然靠近了宋尔秋耳畔,压低道,“况且,虽然我们暂时的确是‘非亲’,但我们俩好歹认识十多年了,还谈过两次恋爱,你不能绝情到说我们俩‘非故’吧?”他故意加重了“暂时”二字。
楚成辰说话间,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宋尔秋耳畔,宋尔秋感到脸有些微微发烫。她感到不妙,连忙背过身躺下,道:“罢了,有个人免费照顾我,我还能不乐意不成?”
楚成辰自然看见了宋尔秋突然发红的脸颊,心下得意,无声地笑了笑,坐回椅子上,玩弄宋尔秋散落在被子外面的头发。
宋尔秋一头黑发,散下来的时候刚好可以达到背部。半年多前烫过一次,此时发尾还有些卷曲。
宋尔秋感到有人在动自己头发,准确地反手打上楚成辰的手。楚成辰吃痛缩回手,便听见宋尔秋恶狠狠地说:“我要睡了,别烦我。”
楚成辰果真不再逗她,待看她呼吸均匀后,楚成辰放轻动作退出病房,来到了走廊尽头的露天小阳台。
时间不早,医院里住院部已经很安静,大多数病房都已经熄了灯,隐约可以听见轻微的脚步声。今夜无月,楼下的路灯也不算明亮。
楚成辰觉得这样的氛围很适合抽根烟。掏出烟来正欲点燃,想了想又放回了口袋,然后扬起嘴角,轻笑了一声,趴在栏杆上,回想起和宋尔秋重逢的这几个月来。
机场重逢后他回到家里,心情说不清地烦躁,很难得地一个晚上就抽了半包烟。他也不明白自己今天为什么要叫住宋尔秋。后半夜,他想起平时朋友打趣自己说:“你这么多年也不谈恋爱,难不成还在怀念着初恋?”楚成辰说不清,但今日在机场看见故人神采依旧,他心情的确有些复杂。
演唱会之后,宋尔秋来找他解释当年的事情,他回去又是一夜没睡。他想,当初分手的原因是他这些年心里解不开的一个结,如今心结得解,他或许可以再尝试一下。不是说事不过三吗,自己这不才被甩两次吗?他觉得自己可以再试试看,或许以后,他再不会遇到这样一个能让他喜欢这么多年的人。
正想着该如何再和她碰面,他正好就接到了那么一个项目,重新有了和她交流的机会。
可那之后,宋尔秋好像一直刻意躲着他,态度也有些反复,他不知道原因出在哪。而这次她病得突然,那天他看到时也着实吓了一跳。她身边一时间没人照顾,楚成辰觉得,这是自己的机会。
楚成辰心中正盘算着,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打来电话的,是他很久没联系过的老同学,关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