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雀绕云游》coesius

7、第 7 章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当作如是观。

　　“我今天冒着名声俱毁的风险叫你过来说话，也不是和你叙旧的......顾家与齐家沾亲带故......也是该叫一声叔叔婶婶的......”

　　“我从来没有恨过你，也没有怨过你。”

　　“我每天都在后悔！”

　　......

　　他只听得见话语，好像自己藏身在某个阴暗的犄角偷听着，他无法看清楚四周，一切仿佛是扭曲且虚幻的，他只瞧见些微微的光亮。但这声音他熟悉的很，是盛明兰和他的。这是他和如兰成亲的半年前在顾府的一段对话，那时候他还对她满心怀着爱意与愧疚，而现在也不过是另一份光景了。

　　声音如潮水一般漫漫地涌进鼓膜，从耳至脑，从脑至心，愈加的汹涌——让他胸口集聚的怒火愈燃愈烈，逼得他只得加深呼吸才能换来些许冷静。

　　听听！好一个“叔叔婶婶”！

　　如今风水轮流转，就算是大他十岁的顾廷烨站在他的面前还不是得恭敬的喊他一声——

　　“五姐夫！”

　　齐衡正欲伸手扶如兰下马车的时候，就从后面传来了顾廷烨那中气十足的招呼声。齐衡还伸着手，暗暗白了一眼，回过头去冲着宁远侯府的马车上的两个人打了声招呼，脸上笑的真切得很，便扭过头来牵着如兰下了车，脸上原先的表情在转过头来的时候便又恢复了原先的模样。

　　“噗——”

　　看他那别扭的样子，如兰实在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齐衡出奇的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倒像是平日里使小性子的她。

　　“我看着那顾廷烨这样喊你，稀奇的很。”

　　“是了，若不是沾了娘子你的光，我现在还得喊他一声顾二叔呢。”他顺着如兰的话说，又引来如兰和喜鹊的一阵笑，便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你还神气起来了。”

　　自从那日齐衡与如兰把话说通透之后，如兰就得了风寒，每天只能卧在床上，全身疲软无力，只有一张小嘴还有精神的很，数落着都是他那天非要闹才让她受了风，他自知理亏，只能哄着她，让宫里的御医天天来瞧，如兰的病这才好了。这一病就是大半个月，困在家里足不出户，病一好，如兰就收到了王大娘子让家里小厮送过来的信，上面说着明兰再过几天身子就不方便出门了，便约着今天在盛府小聚。

　　如兰和齐衡两个给祖母和王大娘子问了安，就赶忙让齐衡去了盛纮那边。她嫁人有半年多了，除了归宁那次便再也没有回过盛家，她想念极了，拉着明兰一个劲儿地聊着家长里短。还说着等小侄儿出世了，她要亲手缝几件小袄子送到澄园，坐在对面的墨兰一听便冷哼着笑她：“就你这手艺，怕是连七老八十的老太婆都比不过，还是算了吧。”

　　如兰到底是长大了许多，性子不像以前那样一点就燃，却也毫不示弱：“就是啊，我不像四姐姐那样贤惠，一天到晚呆在家里研究女红。可是，四姐姐，澄园的路不好找，顾侯爷家里的小厮也都像军营里的兵，不是面熟的一般不让进。下次四姐姐要是要送东西，通知我一声，我呀，便派家里的伙计给您送过去。”

　　话里藏刀，如兰看着墨兰咬着牙吃瘪的模样，觉得要不是祖母还在这，她肯定要冲过来扯着她头发打了。看着她心里有气却无处发气的样子，她心里就开心。

　　“四姐姐、五姐姐，侯爷军务繁忙，经常都是我一个人在家，烦闷得很。这段时间总是想起小时候我们一起炙羊肉的日子好生怀念，不如过几日便请两位姐姐到我那边，我们一起好好玩一次。”明兰笑盈盈的，因为有了身孕，脸也比过去圆润了些，到更是衬得她可爱。

　　墨兰一听，便扶了扶垂下来的一缕头发，眉毛一挑，说：“炙羊肉太燥，多准备些降火的果子。”

　　“是是是，南北铺子的梅花干最好了，我让小桃制备些。”

　　老太太和王大娘子热情地扯着她们三姐妹吃饭，席上全是她们几个爱吃的菜，大娘子看着坐在眼前的几个姑娘如今嫁作人妇的样子，难免感慨：“都大了，一个二个出落的好生端庄，四丫头、六丫头都也做了母亲，我们......我们也都老了。”说完还用手绢拭了拭眼角，又对着老太太说：“她们三个一回来，我竟还觉得她们是总角丫头。我前些夜里还总梦见我赶着如兰起床去庄学究那背书呢。”

　　“母亲~”她都这么大了，母亲这么揭她的底，脸皮再厚也是要羞的。还好齐衡没在，不然肯定要笑话她。

　　“听见没，如儿。你母亲催着你也赶快生一个胖小子给她，她忍不住想带孩子了。”老太太笑着打趣。

　　“祖母！”一说道孩子的事她就有点害羞，平宁郡主这段时间也是明里暗里地催着她和齐衡，可是她心里却有些抗拒，自己和齐衡互通心意不过短短几日，掰着指头都能数的过来，若此时塞了个娃娃，她有些不情愿。

　　“顺其自然，顺其自然...嘿嘿。”

　　她笑得像是个傻子，饭桌子上的人也不再多说些什么，也陪着她一起笑。

　　总得来说，这次回府，如兰是即自在又开心，坐在回齐府的马车上拉着齐衡讲了许多趣事，特别是她气墨兰那里，齐衡坐在一旁听着，瞧着她开心的模样，眼睛里是溢出来的笑。

　　“你开心里，我可就没那么好过。顾廷烨拉着我喝了好多酒，我陪着岳丈大人看他书房里收藏的几幅字画，他却硬生生地让石头来找我过去喝，躲也躲不过。你闻，身上好大股酒气。”

　　齐衡扯着衣襟凑到如兰鼻子上，弄的如兰直往角落里躲。他停下来，又说：“而且，他吃醉了还说要给我表演个吐火，他又不是那海底龙王的三太子...还当着父亲的面，直呼我名字。”

　　“你几时这么在意这些了？他长我们十多岁，若真让我当面喊他妹夫我还真说不出来，上次还差点说成‘顾二叔’。”

　　“我没有...只不过是看不惯他捉弄人。”

　　“他以前顽劣，后来又在外面闯荡那么久，现在又当了大将军，天天和士兵们打交道，自然不像你们言官一样拘谨。而且你以前不还和他很好吗？难不成你自从...就看不惯他了？”如兰试探地问。

　　“......”齐衡也不说话，掀开帘子看着外面。

　　看来是了。

　　“咳咳，你们现在是连襟，你再看不惯他也要在你面前晃，下次，他若还拉着你玩吐火，我一定拉着六妹妹来看个热闹。我会敲鼓呢，还可以给你们配乐。你还可以专门做些他不喜欢的，让他也不开心了，戏就更好看了！”

　　“胡闹！你怎么一点也不向着你夫君说话。”和如兰相处久了，他也染上了些如兰的脾性。

　　“本来错就在你，照你说的你现在身为姐夫，何必和我们妹夫过不去呢。还不是就是以前的事情让你心里对他不满，可是你既然都把过去放下了，何必还对他这样呢”如兰劝道。

　　一边说着，马车就不知不觉摇到了国公府，到了下午风又凌冽了起来，如兰一出马车，风便将她的扬了起来，齐衡连忙替她当着风，扶着她进了屋，嘴里还说着：“你病才好，注意点，若是真的想看吐火，那我就把他请到府里，让他教我。”

　　如兰听了，笑得止不住，甚至还捂着肚子，前翻后仰的。

　　她真是愈来愈无法无天了。

　　小雪那天太阳格外的好，窗外枝桠上的腊梅骨朵儿，都伸展开来，微风一过，便带着阵阵沁人香气席卷着屋子里的温馨。一大早如兰就起来梳妆打扮，说是去澄园吃炙羊肉。齐衡以前在盛家的那个学堂里就时常听她念叨着炙羊肉、冰酪，现在看着她忙里忙慌收拾着前几日给小侄儿做的小袄子，他有些恍惚，原来时间过的真么快，曾经那个学堂里最闹腾、最明媚的少女也要成为别人的长辈了。

　　“怎么样？我怕做不好被顾家的人笑话还特意先画在料子上再秀的。你看这个小老虎，是不是特别可爱？”她拿起来给齐衡展示，眼睛亮亮的，满是期待。

　　“好看，比我想象中的好。”

　　得了夸奖如兰更满意了，欣然自得都浮在脸上，嘴角勾起，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她和喜鹊正准备出门的时候，齐衡有在后面叫住了她。

　　“过几日太后娘娘要请几个世家到西面的杭蔺山上游山，那的住处有暖泉，我想你肯定喜欢，你回来了就好好准备一下，山上天气凉，多带些厚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