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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折 ...

  •   “吱呀”一声,身后房门开合,发出细微的响动,解沅侧目而望,只见一男子缓步而来。
      来人在他身后轻嗤,蹲下.身,“解公子可有难处小奴能帮上?”
      那人衣着比下人们好上许多,但远远不及赵辑等人,应当是位管家。他手肘曲起搭在腿上,手腕自膝头垂下,是个颇为放松的姿态,笑容间是藏不住的蔑意。
      解沅不睬他,顾自在禾秆中翻找。
      男子见解沅不吃这套,敛了笑意站起身吩咐道:“门口杵着的来一个帮解公子,留一个守门。”
      事毕,那名管家模样的男子挥袖而去。
      门口两名家仆毕恭毕敬将他送走后,磨蹭了好一会才不情不愿地进来一个人。
      解沅习武多年,自是耳聪目明,将两人对话听了个一字不落。
      “倒霉催的,怎么是孙管家,有罪受喽。”
      “说话小声些,免得叫人听了去,老爷不在府上时府中要事常由孙管家接管,你竟不晓得这事?”
      “我入府不过数月,这等事情向来未有耳闻,只听说孙管家素来凶戾。”
      那名资历老些的家仆叹口气,“确实如此,你且在门口守着罢。”
      那名家仆迈入门内,在解沅身侧立着,双手许是因不安而相握,低头略带局促道:“不知解公子有何处不便…”
      解沅见他这副模样,失笑,“我如今沦为赵丞相私囚,你怕我作甚?”
      “老奴…”他说着,将手绞得更紧,半晌才松开,下意识理理衣袍。
      “罢了,帮我把这些铺开展平,睡着怪磕瘆,赵丞相官拜至此,竟连私囚也要受委屈。”解沅说着朝墙角一靠,手按着腹部,唇色苍白。
      须臾后那家仆又道:“解公子…”
      解沅听着他张口闭口的解公子,笑着摆了摆手,“天色不早了,在上刑前我要先歇着才有力气挨打。”
      这道逐客令下得明,家仆不再多言,默然转身。
      在门口的另一位早已站的东倒西歪,叉腰懒懒倚在门右侧,“左不过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何必如此恭敬?”
      那名家仆只一笑,“你当真以为如此?要我说,此子…”
      正当此时,远远传来一声斥,“那边两个!让你们守门不是吃白饭的!”
      两人闻言脸色骤变,齐齐跪下磕了一头,“小奴不敢!”
      脚步声由远及近,只见孙管家带了几名大汉行至眼前,神色间带了几分怒气,负手而立,“暂且先放过你们,晚间自行去领罚,杖责二十。”
      “谢管家教诲!”
      孙管家冷哼一声,不再管地上二人,抬步走入房内。
      解沅正靠坐在旮旯角假寐,听见响动也不见睁眼,懒懒问候一句,“呦,贵客莅临。”
      孙管家不接他的话茬,一抬下巴示意几个大汉将解沅架起。
      解沅半眯眼问道:“大人,今天要上什么刑?”
      不等孙管家回他,他便开始自说自话,“前天是夹板,昨天是击腹,今天…大人怎么不回我话呀?”
      孙管家一口气憋在喉头,上不去也下不来,脸涨得发红,索性扭过头不再看他。
      一旁传来木材与粗砾地面相接的摩擦声,解沅扭头去看,只见两名大汉拖了约有七尺高的木笼,木笼底放着块钉板。
      那钉板比寻常钉板来得厉害,且不说钉尖被磨得铮亮,钉长应是被细致算过,仅一寸长,正适合解沅,叫他上不去亦下不来。
      “不愧是孙管家,连立枷都能如此惊人。”
      这句不知算褒或贬,孙管家不应他 ,只冷眼看解沅戴着镣铐上了刑。
      解沅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无知无觉一般,“鄙人这条贱命,恐怕要交代在这丞相府中了,”他转向孙管家诚恳道,“若是我西去时赵丞相仍未归家,烦请孙管家代我向他问个好。”
      孙管家嗤笑:“没这么容易,还要好好磨上十天半个月才能如愿,对不住了。”
      解沅轻叹一声:“是吗?”
      话音未落,便听得立枷顶端那块木板一声脆响,从中间裂了开来,解沅跣足而立,殷红自钉板淌下,在地上蜿蜒成线。
      又听“咔嗒”一声响,解沅把打开的镣铐朝外随手一丢,翻身落地,一脚踹开一名大汉,掐住孙管家的喉管将他整个人提得离地,笑道:“今日这一出,不知你我谁先归西。”
      孙管家死盯着他,双目圆睁,口中不住发出“咯咯”的声响,解沅毫不避讳地与他直视,脸上仍是笑意,脚下轻巧一闪避,重拳入肉的闷响随即响起。
      孙管家这一拳不偏不倚正挨在了后心,登时呛出一口血来。
      解沅看着手腕上的血迹,再抬眼颇为轻佻地一挑眉,“脏了哦。”
      语罢,指上施力,孙管家脑袋朝侧一歪,没了生息。
      解沅侧身将手上的尸体一抛,与那边试图背袭的大汉相撞 ,就势对着另一名大汉的胸口飞起一脚,再一勾膝窝,那名大汉便直直躺倒在地,身后那个则被绊了一跤,两人夹着一具尸体面对着面干瞪眼。
      闪身侧出的解沅则开始应付仅剩的一人,哪知那人是个有眼色的,心知不敌解沅,干脆退到一旁给他让了路。
      解沅一笑:“多谢。”
      门口那两个家仆见势不妙,赶忙去报信,早跑没了影,解沅如闲庭信步一般悠悠向着赵辑书房而去,半途有一批家丁手持匕首要拦路,不巧此时丞相府内不知何处黑烟大盛,直冲云霄,众人乱成一锅粥,自相协调尚且来不及,等回过头时解沅衣袂已在长廊尽头飘然而逝。
      解沅推门而入,见桌案上正正当当摆着笔墨纸砚,不做细想,提笔写下两行潇洒恣意的大字:
      “承蒙大人关照,鄙人一切安好,来日必能再会。勿相忘。”
      写罢,他搁了笔,本想抬步朝外走去,但想想赵辑见到这两行字时会是如何的青黑脸色,又折回身,提笔在纸上画了朵花。
      他对着那朵花欣赏了有一会,才掩门走了。
      临走前解沅站在屋顶,自高处俯视丞相府,见府中下人们四处奔走满脸焦灼,果真无暇顾他,这才一整衣袍,心满意足走人。
      ·
      正是日薄西山时,江期领着两名贴身侍卫打马在前,见日头落了也不着急,慢慢踱着。
      远远瞧见一人朝这边走来,脚步踉跄,身形一晃便倒在了路旁草丛中。
      江期眼见此景,策马上前,在近旁翻身下马细看。
      两名侍卫知自家公子向来是如此,并不阻止他。
      江期走得近了些,才看清楚他的伤势。
      那是位约莫十七八的少年,身着玄色衣袍,衣物虽已略见条缕,却不妨看出这是位家境富裕的小公子。
      小公子此时光着脚虚虚缩成一团,江期将他的腿微微掰直,借着仅剩的余晖看清了他双脚上整整齐齐的血洞。
      此时小公子却幽幽转醒,眯着眼看他,声音沙哑:“是否需解某将双脚借公子研究一番?”
      江期一笑:“我见小公子伤势颇重,原想带回家救治,如今看来不便如此冒犯了。不知小公子家在何处,可有亲人在家中?”
      解沅一撩眼便看见了不远处的两名侍卫,“我原有一位师傅,但他好云游四方,数年来都独留我一人过活,他在京中亦是举目无亲,如今也不知是生是死,只得叨扰公子府上了。”
      江期闻言依旧是温和一笑,“算不得叨扰。”
      他伸出一只手揽过解沅的肩,另一只手则自下而上托住膝弯处,将他打横抱起。
      解沅借昏暗天光的掩护,盯着江期浸在夜色中的侧脸,心下叹道:“若这位便是江.氏公子,确实不负京中风华绝代的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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