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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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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
身着深蓝劲装的男子远远便瞧见院中执剑起舞的身影,并不上前,只在门口站定唤他一声。
闻言,江期稳稳接住落下的剑,剑尖指地,收剑入鞘。
他从身旁递来的瓷盘中拣了最左边的那块帕子,细细地擦试着汗水,对那门口的属下笑道:“进来说罢。”
男子迟疑片刻,随即抬脚入院。
屋内已备好了沐浴,江期挥下侍女,只道不必等他。
江期此次归家已不知遭了亲爹多少算计,服侍他的丫鬟一个赛着一个美貌,仗着他爹撑腰也是一个赛着一个黏人,只盼着他能纳个通房,羡煞了旁的那几位风流哥儿。
可叹江期志不在此,凡事亲力亲为,久而久之这些丫鬟们也便乖巧了下来。
如是想着,江期抬眼看向身前单膝跪着的男子,端起杯盏轻抿一口,问道:“可有进展?”
男子应道:“昨日伏在茶楼那边的画彤来了信儿,说是赵丞相手下的池鞘与公子上面那位见了面。”
江期闻言蹙了蹙眉,“可有听到些什么?”
“那两位看得紧,只有一些细枝末节被听了来,未时信便会送到。”
“知道了,你先去吧。”
男子得令,躬身告退。
走到门口时,江期又忽道:“罗仕。”
罗仕愣了愣,回过身来:“公子可是唤我?”
江期支起一条手臂,修长手指轻轻抚着皱起的眉头,面色似有些许不虞,终是无奈道:“罢,你去吧,有吩咐我再召你便是。”
“是。”
眼见罗仕小心地将房门关好并且落锁后,江期懈了口气,也不知在思索什么,足足枯坐了半柱香的时间才起身朝屏风后走去。
侍女在服侍沐浴方面颇有用心,水面浮着些许海棠花瓣,应当是早料到江期会稍作耽搁,将水烧得更沸了些,此时伸手下去恰是温热的手感,不灼人亦不冰凉。
褪去身上的衣物,江期将水面的花瓣轻轻拂了开,跨入浴桶。
恰到好处的水温使他微微地眯了眯眼,分外享受的模样,散落在桶沿外的青丝在袅袅升起的水汽中被晕染得湿漉漉,青丝缠.绕在颈脖上,白皙光滑的肌肤仿佛是上好的瓷器,泛着柔软温和的光泽,映成水墨丹青。
*
“死透了吗?”
少年从几丈外的地方走上前,玄色鎏金刺绣广袖外袍,手执绀青色聚头扇,足下似踏莲花,唇边带笑,蹲下.身在男子的尸身旁打量了一会,挑眉道:“这人死得当真是可惜,空有一身武艺,错认了赵家这个主,便沦为如此下场。”
一旁传来嗤笑声:“行了,你可别搁我面前假惺惺,你要真是惜才,怕是早把人救下来了。”
正说话的是一名年轻男子,一身素色青衣,与少年不同的清新爽利,长相颇具攻击性,是一种棱角分明的、未经打磨的俊,看向解沅时将讥诮写在了脸上。
解沅撇撇嘴,“这赵家也忒没劲了,装神弄鬼的,半月追杀也没能砍下他家公子一条手臂来,躲猫猫也该玩腻了。”
傅千秋失笑:“你要干的可是取人性命之事,且不说赵家这个公子宝贝得紧,谁把脖子往剑上送这事当闹着玩?”
那聚头扇在少年的手中开合数次,露出锋利的外形,终是被少年合上,他眼中泛着冷意,半晌笑道:“罢了,这事我亲自来吧,拖不得,小食已上过,该尝尝正餐了。”
此时天色暗沉,好端端的竟是掀起一阵阴风来,傅千秋抬头望向那乌压压的云层,几不可闻地叹口气。
终是要变天了罢。
解沅抬眼看了看天幕,便向傅千秋道别告辞。
途经京中繁华与北郊幽静,正红朱漆大门便在眼前,红墙黄瓦,头顶悬着一块匾额,上头龙飞凤舞地写着“醉花阁”几字。
“小茵…陪我,聊天儿。今儿个爷,便喝他个,嗝,不醉,不归!”
身着紫色外袍的男子醉倒在榻上,满面通红,醉眼迷离,应当是喝得尽兴,外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内里的交领早已被自己扯得不成样子,只需稍稍前倾,上身便能一览无余,好一副浪.荡子的模样。
那位名唤小茵的舞女手持酒觞,见有人上楼并不躲闪,只盈盈一笑,转了个身娇滴滴地扑入赵予礼的怀中,轻飘飘的裙摆带起香风划过解沅衣袂。
解沅淡淡瞥她一眼,并未多做表示,径自走向隔间。
赵予礼这寻欢醉死的纨绔样。
解沅在心中啧了一声,这种人除了也算是好事一桩。
这赵予礼乃是当朝丞相赵辑府上的嫡长子,在京城中.出了名的风流公子,模样生得倒也不差,流连青楼寻花问柳是常有的事,偏偏赵辑又疼爱极了这位,不务正业且不提,已及弱冠四书五经却样样不会,因而常有人私下戏称他绣花枕头。
正分神留心赵予礼的动静,从身后大开的窗口跃入一位男子,那男子一身清淡颜色,正是傅千秋。
解沅也不看他,懒懒散散地斜倚着茶案,抬手沏了杯茶递给他,道:“怎么,不放心我?”
傅千秋接过一饮而尽,在案旁坐下,笑道:“没有的事,我不过是许久未踏足过这风月之地了。”
解沅似笑非笑地睇望他一眼,仍是未拆穿他。
自家这位师傅是个什么人,解沅自然再清楚不过,傅千秋这人率性而为、不计得失,但若牵扯到了自己这个宝贝徒弟,便能生出一万个心眼儿来,生怕自己护不住。
暮色四合,赵予礼的动静愈发大了,解沅望窗外夕日欲颓,也并不恼,端着茶细细抿着。
不多时,赵予礼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小爷还没玩够呢,滚滚滚!来,小茵,咱们再干一杯。”
“公子…可老爷说必须在打更前回府…”
“爷没空,赶紧滚!”
“老爷说今晚安排了与白府的见面,白大小姐也会一并光临。”
赵予礼一听,眼一瞪,便将酒杯随手一扔,整了整衣冠,起身道:“备马回府。”
“是。”
此言一出,解沅便起身先行下楼。
林间小道,夜色愈浓,赵予礼哼着小曲儿走在侍卫前头,甚是舒坦。
算算路程,醉花阁虽远在城北,按着马的脚程打更前到家应是足矣。
忽觉身下马一顿,这马竟是撅起了蹄子,前蹄悬空,马背后仰,直直将赵予礼甩到了地上。
赵予礼被摔了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起身时顺手拿过身旁的马鞭,正要狠狠照着马抽下去,却见那马前蹄坠到了地上,白森森的断骨混在血肉模糊中,弯折扭曲不似常态,再加那马的哀鸣声,当真是有几分凄惨的味道。
身后的侍卫眼见此景,心知不妙,各个拔剑出鞘,将赵予礼团团护在中间。
赵予礼哪里见过如此场面,龟缩在侍卫中间大气都不敢出,险些要跪下。
“…有点小难度呢,师傅。”解沅蹲在树冠上,轻声笑道。
四周是茂盛的枝叶,与暗沉的夜幕一同,将解沅掩埋其中。
反观傅千秋倒是不走运,这一身清白浅淡把他卖得干干净净,在黑暗中根本遮不住的明亮。
傅千秋瞥他一眼,不做回答,足尖在树干上轻轻一点,便冲出了树冠。
“在那里!”
“弓箭手!”
“…”
不过小半炷香的时间,赵予礼身边的侍卫便离去了大半。
解沅微微勾起嘴角,“要开始了哦。”
树下几人皆是一震,环顾四周,摆出防卫姿势,赵予礼更是直接曲起腿坐在了地上,双手护头,将头颅深深埋下。
“噗”。
细微的一声,却是刀刃刺入皮肉的声音。
声声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