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旭微寒》三三得空

7、天赋 那张雕刻般

　　男生抱着吉他按照高低音顺序弹奏下来，像是在试音，吉他发出的声音听起来有明显的混音。
　　“感觉这把吉他被你一弹，听着跟你人一样，有些……不着调呢？”女生往后倾着身子试图远离微微皱噪音源，皱着眉调侃。
　　男生也皱起眉头，停止了弹奏，低头观察新买的吉他：“我也听着这么混乱呢，明明就是按照节奏来的啊~”
　　直到他们点的餐上桌，两人还在纠结吉他的问题。
　　“实在不行等会儿回去找店家换吧，也许是吉他本身的问题。”女生估计是饿了，见食物上桌直接开吃。
　　温旭一直低着头旁若无人地吃着东西，而对面的邱少阳手里拿着大包一直没动，紧紧盯着他。半晌，温旭实在受不了这个目光，把手里没吃完的包子放在了旁边盛包子的木篮子里，从餐桌上抽出两张纸，擦了一下手站起来转身，冷冷地挂了一丝很明显的假笑：“兄台，拿过来我帮你们看看！”
　　邱少阳开心地咬了一大口包子。
　　他之前有听温立成讲过，温旭妈妈生前是一个初中的音乐老师，特别喜欢音乐也相当有才华，当初也是因为温立成才留在那个南方小镇当音乐老师的。如果不是因为这段感情，才华横溢连带着长相也出众的温旭妈妈可能不仅仅是一名音乐老师。年轻时候的爱情总是不计后果的，只想着两人能在一起就好，因为这这件事情，直到现在温旭外公外婆不认这个女婿甚至是外孙。
　　不知道是因为妈妈故事的影响还是继承了妈妈的音乐基因，温旭从小不仅仅喜欢音乐而且很有音乐天赋。
　　在温旭6岁生日时，温立成把温旭妈妈生前喜欢的一把口琴送给了温旭，当时温旭被这把用两只手才能握住的东西深深吸引了，没研究几天就会吹《小星星》了。
　　忙于工作的温立成惊讶于温旭的音乐天赋，在他10岁生日时送了他一把尤克里里，以及后来因为他自己的喜欢又买的吉他和小提琴，对于这些东西他摸一遍基本上就能弹奏了，中间还代表学校参加过一次省级大型音乐会，他的小提琴演奏获得了很多音乐家的赞誉。
　　可是温旭生性淡漠，再有才华也会被他冷漠的性子掩饰起来，邱少阳不喜欢他这样。
　　温旭本来不是特别喜欢多管闲事，就是所谓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眼前这两位他都不认识，所以也懒得管，但架不住邱少阳热切的眼神。邱少阳一直是一个特别喜欢交朋友的人，上到老年之友，下到儿童之师～还有一个原因：温旭也是为了消除噪音，安安静静吃顿饭，才站了起来。
　　抱着吉他的男生闻言一愣，呆呆看了温旭一会儿，在温旭耐心用完之前站了起来顺从地把吉他递给了温旭。
　　温旭接过吉他把它跨在腰间，右脚踩在了旁边的横撑上，右腿微微一躬，撑住吉他，头微微侧视着，姿势标准中带着一股迷人的气质。
　　接过吉他弹拨了一根线，侧耳倾听了一下，按住2弦五品，弹1弦和2弦，用1弦当做标准音调整2弦……之前需要手机的辅助，现在的温旭可以直接根据经验进行调试。
　　旁边的女生稍微转着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低头摆弄吉他的男生，刚刚没听错的话，他冷冷的声音里带了一丝不耐烦，此刻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一上一下的拨弄着琴弦，散发着一股与他外表相背离的莫名温柔。那张雕刻般脸上最显著的一双桃花眼因为在听音调而半眯着，透着一股迷离……
　　不是亲眼看到，她还真不敢相信除了他们枫哥，还真有人也能把这么相互矛盾着的特点集中于一身还能让人看着无比舒心。
　　没多久，一阵动听的音乐传来，“再试试～”温旭把刚刚调好音的吉他又递给了因为好奇凑过来的男生，转身坐下低下头再次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又开吃。
　　听到刚刚温旭的试音，男生就瞪大了眼睛，接过吉他又看了温旭一眼，试着弹奏高低音节，清脆响亮，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混声。
　　“厉害了，哥们儿！！”男生兴奋地拍了拍温旭的肩膀，后者停下喝豆汁儿的动作，微微侧头看了眼依然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冷了脸。
　　男生完全没有意识到对方的脸色，收了手，凑到对方眼前，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我叫徐放，大家都喊我阿放，帅哥交个朋友吧！”说着把手伸向温旭。
　　没等温旭反应，邱少阳看到他脸色不太好，急忙站了起来，抓了抓温旭的手腕儿朝徐放笑道：“他是温旭，我是邱少阳，我们初到这个城市，很高兴认识你们～”
　　唤作徐放的男生僵着手回邱少阳一个微笑。
　　“温旭～”温旭伸手握了一下徐放一直没有收回去的手，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其实邱少阳想太多，温旭只是不太适应这样自来熟的徐放，需要先内部消化一下，对于这样第一次见面就勾肩搭背的行为，虽说一时反感但也不至于直接动手。
　　“够酷啊～我喜欢！”坐在旁边的女生在椅子上侧坐过来，饶有兴趣地看着温旭冷冷的脸，微笑着朝他伸出手：“帅哥你好，我是乐高～”
　　出于礼貌，温旭微微抓住她的指尖晃了一下，算是握手，然后朝她点了点头。
　　“噗~”邱少阳没忍住笑了出来，乐高不是一个益智玩具的名字吗。
　　听到笑声，乐高看了邱少阳一眼，邱少阳感觉自己有点不礼貌，随即道歉：“不好意思，我就觉得这名字……挺有趣的~”
　　“没事儿，我都习惯了~”乐高够豪爽，“我爸姓乐，我妈姓高，两人□□爱，然后倒霉的就是我~”
　　“哈哈~叫她乐哥就行，其实这位就是一个哥~”徐放不怕死道。
　　“啊~谋杀啊你！”果不其然，徐放话毕就是一阵哀嚎，乐高站起来，“悄无声息”地踩在了徐放的的脚上。
　　傍晚七点的地铁上，两人终于体会到了传说中挤成纸片人式的地铁。
　　两人被挤在地铁不经常开的门口另一边儿,面前的车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把地铁里的一切照的清清楚楚。
　　早上吃完饭后，徐放把属于北方人的热情豪爽发挥的淋漓尽致，他毛遂自荐给温旭他们做B市向导，然后直接把吉他存放在了早餐店，带他们玩了一整天。
　　进了地铁，邱少阳仍然异常的兴奋，开心地跟温旭讲着多喜欢刚认识的两个朋友以及多喜欢他们两人的逗趣儿。
　　温旭刚开始还在认真的听他讲，后来随着车厢内的人越来越多，他把脸微红的邱少阳用一只手圈到了角落里，另一方面后面的人挤得他实在有些烦躁，后来根本没心思去听邱少阳讲的东西。
　　邱少阳看出温旭的敷衍，渐渐地静了音。
　　在外面逛了一天，面对拥挤的地铁，温旭抓着扶手闭目养神，邱少阳通过面前的镜子呆呆地看着头顶上的少年，精致的面孔微微皱着眉头，强有力的手臂像是一个巨大的保护层，让人很安心。镜子里的人一面嫌弃后面人的身体接触往前躲，一方面又尽力的往后挤力图给他腾出一定的空间。
　　看着镜子里形形色色的上班族，坐着的、站着的、甚至还有索性提着高跟鞋直接铺张报纸坐车厢里的女生，浓浓的妆容也掩饰不住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不同程度的疲惫，为了生活为了不可预测的明天奋斗着。
　　邱少阳像是意识到什么，在镜子里又看了一眼众人的头顶上，明媚的眼眸里瞬间充满愁绪，收回目光，定在温旭的脸上，像是在喃喃自语：“戒指，你带着了吗？”
　　温旭闻声瞬间睁开眼睛，带了点惊讶看着镜子里盯着自己头顶的邱少阳，“戒指？”
　　“对，我送你的那枚！”邱少阳像是失了神般盯着车窗里的众人。
　　温旭把邱少阳的“带”理解成了“戴”，他没记错的话昨天两人才纠结过这个问题，而现在邱少阳又问起此事，有些纳闷。
　　地铁一个急转弯，邱少阳失去平衡，一个不稳差点撞在玻璃门上，还好及时被温旭一只胳膊拉住，这一晃，醒过神来，没想到自己忽然问出来，见温旭半天没说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笑着低下了头。
　　“哪天……戴出来试试~”温旭看出邱少阳的苦笑，想着刚刚自己说话的口气有点过，又补充道。
　　“好~”闻言邱少阳瞬间眉开眼笑。
　　温旭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邱少阳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着电话，听着话电话那头应该是邱阿姨，看到温旭出来，邱少阳先是一惊，然后把头撇过去，拿着电话走向了阳台。
　　温旭见状擦着头发掉头走进卧室，坐在了床头的懒人沙发上，想着刚刚邱少阳看他时眼睛里那抹没来得及的惊慌与……掩饰，像是怕什么不可说的秘密被戳破一样。
　　拿起放床头充电的手机，晃了晃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不知怎么回事儿，跟邱少阳在一起他总是会变得特别敏感。
　　手机锁屏平面上有几条微信的未读消息，温旭打开手机看了眼，是老爸发来的，今晚在公司有应酬，不回来吃饭了。
　　温旭轻轻叹了口气，点开了外卖软件。晚餐只剩他两个了，而且有点累，懒得做饭，打算直接点个外卖解决。
　　邱少阳进来的时候，温旭已经点好外卖，并打了一局三国杀，好好的一局游戏被队友坑掉了，他正烦躁的盯着屏幕骂娘。
　　“怎么，这是谁又招惹我们的温少爷了？”邱少阳推门进来，挤进了懒人沙发的边缘，脸上又挂上了标志性的笑容。
　　整个沙发是那种一压就会往里陷的那种，邱少阳刚坐下，整个人朝温旭压过来，温旭条件反射般往一边滚去，转瞬就挪到了沙发旁边的落地窗床上。
　　一系列动作完成的相当干净利索，但动作完成之后就是无尽的尴尬……
　　盯着逃走的温旭，邱少阳有一刻的呆滞，委屈的眼神中带了丝生气。
　　温旭有些无措：“那个……我……”每次写得作文都是精品范文的他，此刻竟组织不出适合语境的语言去解释些什么。
　　邱少阳苦笑了一下，呆呆地看着旁边的窗子，半晌，“我妈生病了！”，忽然来了一句，说完这句话他的眼神瞬间颓了，眼睛看向别处，眼角有些湿热：“是那种……治不了的病~”
　　“啊？！”温旭一时愕然，看到邱少阳眼角的晶莹才反应过来，直起身子凑向前，有点不敢相信地问道，“邱阿姨生病了？……什么……病？”
　　初中开始温旭就几乎整天跟邱少阳腻在一块儿，都是单亲家庭，两家也都有那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因为家就住彼此的对面，相互照应着也很方便，邱家有什么重活都是温立成的，温家的细腻活儿也都是邱丽芳的，甚至包括刚开始那几年温旭的漏洞的袜子都是邱丽芳给缝的。直到后来温旭自己学会做些针线，才不再好麻烦邱阿姨。
　　邱阿姨性情温和，善良可亲，温旭几乎把她当成自己的半个妈妈。小时候两人还曾许过愿，希望温爸爸和邱妈妈能重新组建家庭，那么一切都将是多么完美。
　　所以当听到邱少阳最后那一句话的时候，温旭感受并没有比邱少阳好到那里去。
　　听温旭这么一问，邱少阳再也抑制不住双手抱头哭出声来，断断续续的回答：“医生说……是乳腺癌，晚期……”
　　闻言，温旭往后一顿，手按在了床头，脑子一片茫然与空白，半晌没有说话。
　　随后，看到痛哭的邱少阳，站起来，把他紧紧地抱在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