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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残花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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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哪有什么人是完美的呢?
那群怪物常那么说,你是神迹!你是神迹!只有你,能在他的手下活着!我忘不了他们狂热的眼神。他们的眼神或清明或浑浊,可眼里总有一颗火苗,每当我直视他们时,我都在炼狱里,我的皮肉一寸寸燃烧殆尽,变成黑色的怪物,我不想变的和他们一样。
他们是我的族人,当年天灾,无数天火从天而落,像曾经炙烤着我一样的把他们销毁。
我坐在光秃秃的土地上,四肢没有一点力气,喉咙里似藏了一团火。
我睁不开眼睛,只能眯着看向旁边的人的手,她的手光滑而柔软,我从未感受到如此的温度,我觉得自己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我知道,是她救了我,天火汹涌而下,没人看到我,哪怕我站在路中,哪怕我已鲜血淋漓。只有她。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从血肉生蛆的状态变成如今伪装成人,没有人认为我是当年天火销毁的怪物。
天火销毁了一切 ,销毁了那片土地。那片土地上曾盛开着有馥郁香气的汨罗花,那是陌路之人身上常带的一种花,又叫鬼花。鲜红如血液的汨罗花曾铺满整片大地,它们永开不灭,妖娆的香气能使我们这些闯入者一个接着一个下地狱。然而我们并没有下地狱,我们只是被永生囚禁起来。
我仍记得大祭司,他自命为神,目空一切。而我是神迹,是他想要打开牢笼时于万年第一朵枯萎的汨罗花中发现的。
他折磨我,用汨罗花的汁液喂养我,将满室放入汨罗花。我已经想不起来那种滋味,只记得满室的馨香和无穷无尽的梦魇。
汨罗花是死亡的引路人。而我们这些怪物不配作人,因此它才放我们一马,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折磨我们。
大祭司实在是一个有趣的人,他无法逃离,却又不甘,于是便拿我做例子,以千千万万的怪物作观众,每日每夜都上演着火刑。
这时,我又要说起那个女人了。天火降临时,她红衣飒飒,娇艳明媚,似一团火,于万千天火中落下,仿若神明。
我还记得她极尽妖艳的脸上露出厌恶,她缓慢走到我身前,红唇吐出两个字:“恶心。”
的确,再合适不过。
我被缚在雷神木中,这木能时时引雷。
她救了我,把我带回上清宫,我知道她是无厌峰峰主,上清宫三长老,极爱穿红衣,不爱梳妆。
她救下我之后,我就在无厌峰外峰生活。她每日回来外峰取我的血,那刀和她的衣服一样,带着一团火,割我的时候,我总能想起那里浓黑的天空,和,炙烤我的烈焰。
我很痛,我总是想看到她,可她再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
一天,她从主峰飞走,回来的时候却是走回来的。
她一进来我就看见了她,鲜红的血混入鲜红的衣裳,明明不是我的血,我为什么会心痛呢?
她见我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身体一僵,清亮的眸子里映出我的样子,丑陋的,恶心的,脸上有层层叠叠的伤疤,混着火灼烧过的焦黑的皮肉,不会有人觉得这是个人。身体佝偻而矮小,四肢萎缩,软趴趴的掉在地上,我一直是这副状态,只有眼珠能动。身体用一块破布盖着,就像一滩死肉。
她嫌恶的望着我,居高临下的样子仍然很美。她背朝着光,我无法直视。
她的眉头很快缩在了一起,冷冷的说:“如今,你的确是个垃圾。”她大笑着,眼睛很快涌出泪来,很快划了两道剑光,直冲我而去。
那两道蓝色的剑光,将我刺出无数道大大小小的伤痕。
我痛得啊啊啊的叫。
鲜血从我的口中涌出,我被砍掉了舌头。我仍盯着她,她怒叫一声,我的眼里流出鲜血。
我的四肢被砍掉,胸膛里钉着几根隐钉。这副模样,一如初见时,她见我的模样。
很快,我就死了。
我终于体会到一丝凉意,我兴奋的要疯了。这是我此生第一次感到凉。
死后我虚虚浮浮的飘在空中,我借此游览了整个无厌峰。
无厌峰真的很美,除了我所在的方圆一里寸草不生,其余地方永远是四季如春。我去主峰找她,灵是离不了身体太久的,我觉得自己快要裂开了,但我想见她。我没有看见她。
回到我死的地方,她来了,她的眼睛没有睁开,一来便胡乱一砍。我的身体分散为无数块,落向大地,大地很快就吞噬了它们。
她哈哈的笑起来,像个美丽优雅的疯子。
她鲜红的唇里吐出无数令我难堪的字眼,我的灵似乎也要碎开。
我又想起了那个大祭司,他不像她一样连疯都是美得,他恶毒,用无数肮脏的字眼形容过我,可惜我不能动,不然他可又多了一个可以骂我的词语,蠕虫。
——洛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