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培”和我的朋友们》蔡离

3、虾米

　　虾米说：“只有那些不甘死灭的人们，为证实自己的存在，拼尽最后的力气，去抓住一点真实与安稳。其实，人生只不过刚刚开始......”

　　其实，虾米的骨子里头透出来是一种令人不敢接近的冷漠，这与她漫画式的外表与随和的亲切的感觉是大相径庭的。她的故事我们不曾追问起，因为她的那种并非故意的拒人千里之外的那种冰冷的东西，使我们提早预知某种悲剧式的残酷。偶尔，她会安慰被男人的“现实”伤的痛彻心扉的阿飘和晶晶：“男人嘛，丢了一个再找一个嘛！”我几乎不能从她恍然的眼神中捕捉到任何一丝怨恨的情愫。正如她自己所说的，学会了麻木。在我看来，那似乎不只是一种自我保护，还有就是一种防卫性的逃避。

　　虾米刚来“美培”时还只是个刚入门的初学者，但她的画却灵气逼人。每位看过她的画的老师几乎都有这样的评语：“这女蛙，（绘画的）感觉不错！”的确，她很重视感觉，所以她可以旷三、五天课消失的无影无踪。以至于管出勤的杨老师为她白交的学费心疼不已。虾米偶尔的出现也大多是在我们催促的电话铃声给逼来的。所以说，她在画室里与其说是来画画不如说是位匆忙的观摩者。她总是懒懒的在画纸上蹭上几笔，呵呵的对老师笑着。她说：“我不想多愁善感，只是徒劳的快乐着。”殊不知，就是她那几分“徒劳的快乐”成就了她的如愿。毕竟，在画画的时候，她还是快乐的。

　　虾米是双鱼座的，和我一样的星座。而且，我们的生日也只差两天。可是却有着看似大相径庭的外表形象，包括性格。其实，我觉得在骨子里面，我们却是很相似。比如：坚持自己的原则。尽管，有时候自己并不见得愿意。认识她的时候，她有一个美院大四的男朋友，我们不曾和他碰过面。因为大家都觉得各自都应有自己的生活空间，并不是什么见外，而是一种尊重。所以我们常在她的许可的前提下去她的小屋看她。她有一个邻居，很和善的本地男孩--白吉。他是西北大学动画专业的高才生，自从美院将他拒之门外后，他一直住在这里。他长的很象球星李铁
　　（他们都不赞同我的说法），却是非常的“侠骨柔肠”，做的一手好菜，馋的虾米有时就不和我们去“渝水香”了。渐渐的，白吉被虾米的自然随意所吸引了。可是在当时他注定是个失败的追求者，因为虾米所不变的理性原则。“也许我是有些喜欢白吉。但是我不能脚踏两条船，或者放弃对他的承诺。我答应过他，在他毕业之前是他的女朋友，然后做好朋友。”这是虾米在白吉和她的男朋友起了一次激烈的冲突之后哭着说的。很少见她流眼泪的，原来她也是在乎的，和我们一样。其实那两个男孩也非常清楚的知道，美院的加试一结束，虾米就要回大同了。他们除了回
　　忆依旧什么也没有，谁都无法给对方以永恒的东西。于是大家似乎很有默契的一团和气了。也许这看似是一场游戏，但却是年轻的脆弱的伤情。

　　有一段时间，虾米又一次失踪掉了。等她再次出现时，她满脸高兴的对我们说，她的父亲来看她了。所以她乐的陪父亲逛遍了西安所有的旅游景点。几乎所有的人都以为是血浓于水的父女情深，可她却象玩笑般的给我们说了一个故事：她随的是她母亲的姓，她出生的时候，没有见过她的父亲。因为几个月前，生父和母亲离了婚。我们愕然：“然后呢？”她微微笑了：“然后？然后我妈就嫁给了我爸呗！”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她一脸毫无痛楚的无所谓。我一直怀疑这个故事的真实性，因为她一向的易于满足。倘是真的，她现在的爸爸确实是一位称职的父亲。有所失必有所得，若源于此因，也许平易、寡欲、随和的个性就是自此形成吧！

　　我说过她骨子里透出的是一种冷漠，所以我没有刻意的去过多的了解她。所以诚实的说，我并不怎么了解她。我所讲述的只是她的一种生活状态而已。然而，有时双鱼座的“善解人意”在她身上似乎发生了作用。她的体贴也确实令我们感动。她常在我们手机、传呼机上留言，诸如“好好照顾自己”、“我会想你们的”“沉住气”之类的温暖人心的文字。我玩笑的对她说：“你真的很令人费解！”她调皮的拍拍自己的脑袋：“呵呵，不知道啊 ！只有‘浅薄’的人才最了解自己！！”

　　虾米很喜欢“美培”和美院慢半拍的生活节奏，她说，对于自己这种庸懒的人，或许这都市的不起眼的角落才更适合自己的生存。说这话时，我看见阳光正洒在她遗弃的画板上。虾米很喜欢踩“美培”门前那条通往美院侧门的那条煤渣路。她厚厚的鞋底在煤渣上蹭着，她说这种感觉叫摩擦，很塌实，也很安全.........

　　当她听见阿飘“赖在美院一辈子”的感慨时，拍了拍阿飘的肩膀：“大姐，我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