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光》向北图南

1、序章 一切都来的

　　江城的七月份，夏天的炎热丝毫不含糊，伴着蝉声的聒噪，阳光狠、毒、辣，37℃的空气几近停滞，缓缓的流动，令人厌恶的黏糊。
　　火车站前的马路上，一棵小树底下，林光捏着一把小广告挡着太阳，坐在行李箱上晃晃悠悠地玩手机，时不时抬头看看来往的车，匆匆忙忙的行人，打量打量这个陌生的城市，自己即将要生活三年的地方。
　　江城是佟安的老家，佟安是林光的妈妈。林光印象里，好像回来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还是挺小的时候，自打林光上了初中就没回来过。来之前林光还特意百度了一下江城，发现是一位当代大作家的故乡和什么三贤四宝的特色之外。
　　乏善可陈。说白就一十八线小城，不靠山不靠海，没什么美景也没什么特色产业，大部分都是农村。就拿眼前火车站来说，楼顶上“江城火车站”五个大字，红漆斑驳，缺七少八，不是“江”少了一个点，就是“火”成了一个“人”。周围都是些便利店小旅馆，水泥墙上涂着修水管装宽带的电话，店面破而脏乱，有些店的招牌都开着口子，随处可见的垃圾，雪糕纸塑料袋满地飘。行人都操着听不懂的方言，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的味道。
　　满眼都是陌生。

　　“嘟嘟——”林光眼前停了一辆黑色的大众。车窗落下来，是一个瘦削的中年男子，带着一个墨镜，嘴里叼着烟，用方言说了一句什么，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
　　林光没听懂，问了一句“什么？”
　　那男人还要说些什么，林光手里的手机响了。
　　是小舅。
　　“你到哪儿啦？”林光站起来往路两边望望，“没事，刚到，也就十分钟。”
　　屁呢，都在这太阳底下晒了半个小时了。
　　男人听见林光说了一句“到哪儿了”，什么也没说升上窗子走了。
　　林光看着那辆黑大众，一脸疑惑。
　　“还要多久才到？好，我等你。”

　　五分钟后，一辆带棚电动三轮停在了他面前。
　　佟洋从车上下来，不好意思地笑笑，“这车跑的太慢了，咱家离这儿有点远。”说着接过林光的行李放到了后座上，“就带这么点东西？”
　　“啊。”林光很自然地应道，“要不带多少？”
　　虽说以后要在江城住三年，但林光这次就带了一个行李箱和一个书包，装了点夏天的衣物和书，其余都还留在原先的家里。
　　佟洋点点头，掏出手机来打了个电话，又发了个短信。
　　“上车。”佟洋一挥手。
　　林光坐了后座，进去发现这小车其实很宽敞，前面驾驶座，后面一排两个座位，再后面还有个空敞，放了五六个西瓜。前面挡风玻璃右上角还有一个小风扇，正呼啦啦的转着。车窗开着，车子跑起来，有一阵阵风吹进来，拂在脸上，热乎乎的。
　　“刚才有个人停了车，我还以为是你呢。”林光没话找话。
　　“出租吧。”佟洋很认真的开车。
　　“可能吧，他说话我也听不懂。”林光倚着车窗，看着外面。
　　“以后就听懂了，这边都说土话。”
　　林光扭头看着佟洋。林光有两个双胞胎舅舅，今年都28，哥哥叫佟海，博士生毕业，已经结婚有了孩子了，干什么工作不清楚，好像在江城附近的一个大城市搞科研：来接他这个是弟弟，叫佟洋，学美术的，好像在江城做室内设计。
　　佟洋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军绿色的工装短裤，踩着人字拖，留着寸头，带着黑色的耳钉，脖子上好像还有个吊坠，左手无名指带着一个简单的戒指。和印象中的美术生不大一样，佟洋给人的感觉像街头的混混头子，左肩上的纹身在薄薄的白背心底下若隐若现，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肌肉线条很好，看得出来是长年累月健身的成果。看上去打架很牛的样子。不过长相倒是不凶，说不上温和，就是有点冷，但是笑起来眼角带着轻佻。
　　“舅舅，”林光想到什么，突然叫了一声。
　　“唉，你别这么叫”佟洋吓了一跳，“把我叫老了。”
　　林光笑了：“是有点。那叫什么，洋哥？”
　　佟洋点头：“成，就这么叫吧，也不用管辈不辈的了，叫舅舅太别扭了。”
　　“活了三十年了，突然有了个亲外甥，太突然了。”
　　林光没说话，他也觉得很突然。
　　本来觉得没什么，都已经建好心理防线了，刚下火车的时候还没觉得怎么着，可走了几步，看见了这个陌生的城市，听着陌生的乡音，连空气都是陌生的，就好像场景突然转换，上一秒他还在那个南方的大城市的地铁上打盹，下一秒睁开眼就是在电动三轮上，太突然了，就像一脚踩空，心里是实打实的茫然和无措。
　　就这么突然，突然踏进了从未谋面的故乡。

作者有话说

　　我是菜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