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琉璃》三昭三穆

7、第 7 章

　　“父亲，您又在看这把琵琶了，是想念娘亲了么？”真田弦一郎见真田玄风对着眼前的琵琶失神，“父亲，您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可否说与孩儿听一听。”
　　“弦一郎，为父一生光明磊落，只有一件事愧对一位故人，都过去了，不提也罢。回去歇息罢，明日早些启程。”真田弦风似乎是在回忆，回忆中有痛惜，有自责，又有些无奈。
　　“是。孩儿告退。”
　　“叮”的一声，说时迟，那时快一枚银针打在了琵琶上，要不是真田弦一郎躲得快怕是那根银针就直穿心肺了。
　　“好功夫，居然能躲得过我的细雨蜂尾针。”黑衣人冷笑一声，“真田玄风，拿命来！”
　　一道剑光破空而来，剑气森寒，就像天山的冰雪，针尖一样的寒意直刺血液和骨髓。真田弦一郎差点就没闪过，黑衣人每剑都直刺要害，真田弦一郎一惊，这女子为何会真田家的剑法，这剑法乃是家父年轻时行走江湖所创，来不及想是何缘由，只得飞出门外，二人来来回回几十个回合，不分胜负。
　　“你到底是何人？”真田弦一郎一跃飞上房顶，玄色衣袂飘飘，左脚横扫，右手一勾，将黑衣人的剑打落。
　　“花流‘魉’，何必多问。今日我要取真田弦风的性命！”黑衣人只得空手接招，显然，真田弦一郎占上风。
　　“哼，大言不惭，看我‘难知如阴’。”真田弦一郎凌空一个翻身，啪的一声，黑衣人背上中了一掌，口吐鲜血。
　　“真田弦一郎，风林火山，果然厉害。”黑衣人强提一口气转身飞走，“真田玄风，今日留你一命，改日再取。”
　　真田玄风取出琵琶上的银针，喃喃道，“果然是你么？”
　　“父亲，让他跑了，不过伤得不轻。依孩儿之见，明日让莲二去彻查此事，我自己前往紫金山即可，父亲还要多加防范。”真田弦一郎道。
　　“无妨，这江湖上还没几个人能杀得了我，你放心去罢。”真田玄风神色淡然，似乎对刚才的刺杀不以为意。
　　“爹，说来奇怪，那个自称“花流魉”的刺客竟然会您教给我‘千重雪’，我记得这是您独创，并未传授他人啊。”
　　“玄一郎，坐吧”真田玄风，拿过那把琵琶，细细抚摸，似有千重心事，“有件事，为父愧对你母亲。”
　　真田大惊，“父亲何出此言？”
　　“莫急，这么多年了，也该跟你说说了。”真田玄风指着这把琵琶，“你可知这把琵琶的主人是谁？”
　　“这，是母亲的遗物啊。”真田不解。
　　真田玄一郎记得小时候，母亲总是抱着琵琶弹曲子，仆人们都围着听，夸母亲弹得好，母亲总是一副温婉的神情，对待下人也十分和善，从未端主母的架子。可是有一年，父亲游历回来，带了这把琵琶，母亲见了并未高兴，反倒与父亲大吵一架，自此，再也没弹过琵琶。自那日后，母亲终日郁郁寡欢，隆冬时节大病一场，没熬过次年春天便仙去了。想到这，真田心里一阵隐痛。
　　“不是的，不是的”真田玄风的声音像飘出来一样，像是轻轻的喟叹，“这把琵琶，是唐二小姐所赠。”
　　“什么？！”稳重如真田也不免大吃一惊。
　　父亲日日睹物思人，思的竟是别人！难怪母亲郁郁寡欢，不见笑颜，竟是知道了父亲心里另有所属，人在侧，心却不在这里，高傲如母亲怎能忍受，可是为了维护真田家的颜面，却是不能将此事摆到明面，无处诉说，只能独吞苦水。若不是生无可恋，母亲怎么会撒手人寰？！真田弦一郎心里瞬间碾过千情万绪，不知如何开口。
　　真田玄风神情很纠结，他叹道，“你母亲，很好，很好。记得你祖父当时不同意这门婚事，你母亲以自绝相逼，为父甚为感动，暗自发誓此生此世绝不辜负你的母亲，可是这感情一事，实在说不清楚啊。那年遇到唐二小姐，是我不该意气用事，徒惹一份孽缘，伤了你母亲的心，是我对不住她。”
　　真田玄一郎长得更像父亲，他的母亲容貌是极美的，典型的江南闺秀，向来端庄持重，祖上世袭侯爵，她是爵爷的独女，本是要嫁与当朝宰府的世子为妻，谁知老天偏偏让她遇上真田玄风，就那么遇上了——
　　“姑娘，你的帕子掉了”。
　　若是不回头，就不会远离故土来到这中原，或许最后是另一种归途。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帕子上绣着自己的心事，本来已经接受了嫁与世子的命运，可是遇到真田玄风，她不能，她不要东君做主，她要自己做主，她要跟他走。可是最后，她的心上人已经心归别处，远在江南的故土也不能回去，在她以性命相逼的时候，父亲便与她断绝了父女关系，这辈子无法再踏进家门一步。

　　柳宅门口，微风拂柳。
　　柳莲二瞧着花无意与平日不太一样，眉目更加清明了，香腮红唇，虽是一袭素衣，却更称典雅。
　　“今儿出来送你，描了个淡妆，就有这么好看？”花无意打趣道。
　　“自然好看。多多保重，办完事情，我尽快回来。”柳莲二淡淡地看着，眼里掩饰不住笑意。
　　“去吧。”花无意帮柳莲二又抻了下衣服，这情景就像妻子依依不舍地送别远行的丈夫。
　　看见柳莲二的背影渐行渐远，花无意扶着肩膀，扯了个笑容，甚是苦涩，这个真田弦一郎功夫果然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