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清灯

1、第 1 章 那是一个很

　　那是一个很小的屋子，有一个很大的阳台，可以装进满满的阳光。
　　那是一个很小的屋子，一间小小的卧室，小小的卫生间，小小的客厅。
　　那是一个很小的屋子，只有他一个人生活的世界，可以被称为家的地方。
　　那是一个很小的屋子，曾经被那个人向他抱怨过没有他活动空间的地方。
　　那是一个很小的屋子，其实那个人不知道，这个小屋子他一个人住刚刚好，只是多出了一个他。

　　阳光的影子在雪白的屋顶悄无声息的游动，韩江仿佛回归母体般宁静。
　　他记得这种宁静，只在小时候，妈妈带他去家附近的小公园时有过。
　　那时他躺在茵密的草地上仰望着天空，那因大片大片的云而显得触手可及的天空。原本喧嚣的声音不见了，妈妈好像也不在身边了，整个世界仿佛只有他一个人。慢慢的，那轻柔的风安抚着他睡了。醒来时，那零星的残云已浸染上血红的颜色，他才发现妈妈一直静静地陪在他身边。
　　那时的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不是因为那是他拥有了天地，而是有一个人无论怎样都会陪在他的身边，不离不弃。
　　一只干燥温暖的大手抚上韩江的肩，韩江心神一颤，时空变换，所有的宁静消失殆尽，大脑却仍是一片空白。
　　直到他被拥进了一个温暖坚实的胸膛，那有一丝危险味道的温度带着强大的吸引力。也许他真的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坚强。
　　韩江将双手轻轻环住许磊的腰，将本就紧密的两具身体变得毫无间隙。
　　对于韩江难得的举动，许磊诧异而欣喜，韩江却觉得自己的十分可笑。但对于许磊的身体他的确会有一种似乎是眷恋的感觉，谁知道呢，错觉总是会在人无聊的时候让人迷惑，不是吗？
　　现在他们之间有什么，没有什么，都不重要，又或是从不曾重要过。
　　“你该上班了。”韩江推开许磊的怀抱，赤条条进了浴室。
　　等到许磊从浴室出来，客厅的桌子上的早餐已经准备好了。许磊喜欢韩江家的早晨，有一种家的错觉，虽然他真正的家有老婆孩子。但是韩江给他的清晨的感觉不一样，一种特别的温馨，他知道那是一种假象……那只能是一种假象。
　　有时许磊也会很迷惑，例如他很清楚韩江是一个懒到不能再懒的人，不是说他有多么邋遢，而是会想去回避一切麻烦的慵懒。韩江的家里除了他自己，唯一的活物就是一盆小小的仙人掌。据韩江本人说，那盆遇主不淑的可怜活物，一年被注意到的次数一双手都能数的过来。
　　许磊不明白这么懒惰的韩江为什么会每天这么勤快的早起做早餐。也许同志对厨房都有一种喜爱？反正他不是那种人。
　　他有时头脑中会出现一些这样那样的问题，然后一闪而过。

　　韩江的生活很平静，却又似乎很混乱。因为那种有些虚无的平静，韩江总有种抓不住的感觉。但韩江天生的懒惰不会让他去理会这些来给自己找麻烦。韩江似乎可以忽略很多东西，只要不触碰到他的底线，似乎任何得失对于他都无所谓。
　　许磊也不会例外，至少韩江认为是，并这样做。
　　这对于韩江并不困难，他可以将上帝赐给人类的最有用的能力发挥得淋漓尽致，那就是遗忘。
　　韩江可以很容易忘记很多东西，尤其是那些让他不愉快的人和事，所以对于韩江来说每天都可以是新的一天。

　　走出办公楼，韩江诧异地看见许磊的车子停在自己面前。他稍稍挣扎了下，还是进了许磊的车。
　　车窗外，钢筋水泥的世界，鲜活的色彩，掩饰了他本质的冰冷，让人眼花缭乱。
　　暂时的迷惑，被诱惑的是谁？欺骗了世人，欺骗了自己，要如何去欺骗现实？
　　“你今天还要去我家吗？”韩江的目光依然眷恋着窗外，轻飘飘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
　　“怎么？不欢迎？”许磊的心情似乎很好。
　　“你老婆对你可真放心啊。”
　　“年终了嘛，有特权啊。”
　　沉默，继续。
　　韩江觉得自己并不喜欢这样，他也实在是没有必要迁就谁。
　　“在前面的路口停一下。”
　　“韩江？”许磊诧异的看着开始街安全带的韩江。
　　“今晚我有事，我们有时间再联系吧。”
　　“韩江！”许磊急急抓住他的手臂，询问的目光露着不满。“你……”
　　“你该回家了，你知道我讨厌惹麻烦的事。”
　　“麻烦？什么麻烦？”
　　“如果你有妻儿，又想和我继续来往的话，就请你不要给他们怀疑你的机会。我不希望有一天，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愤怒或是大哭着来找我要回他们的丈夫和孩子。
　　“你给我坐好！”许磊黑着脸把韩江按回座位，把开了一半的车门用力关上。“今天我已经决定去你那了，坐好！”
　　韩江没有再说什么，他从来都懒得争辩什么，反正争辩到最后，也不过是一堆空泛的借口和理由，毫无意义。
　　韩江将卸下身上的力气，把整个身体陷在座位里，静静的闭上眼睛。
　　他真希望他可以就这么睡过去，永远都不要再醒过来。然后，这辆车子可以永远这样子开下去。

　　韩江没想到自己真的睡着了，唇上潮湿的温度叫醒了他。那是一张放大的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脸，韩江重新闭上了眼睛。
　　他失算了，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这么贪恋一个人的体温。
　　许磊开始解开他的衣扣时，韩江迎了上去……
　　车内的声音慢慢平息，两个人的喘息还在彼此的耳边浅浅流动。
　　韩江推了推压在身上的身体，“你该走了，我的房间不见得比这车子大多少。”
　　许磊撑起身体静静地凝视韩江的眼睛。从许磊宁静无波的双眸中他看不见什么，那偶然间的闪烁他无从琢磨。但他竟然就只因为此时许磊的全部视线都是放在自己身上的，他就不想让他离开了。
　　他太不小心了，让许磊在哪个他没有注意到的时间，没有注意到的地方，用哪一种方式，偷偷钻进了他的心里。
　　真是有够糟糕。

　　许磊还是离开了，也许是他的房间真的是太小了，没有办法再容下另一个人。也许，只是他们已经做过了……
　　他没有理由会习惯他的，他的生活中并没有让他留下什么痕迹啊。本应该是这样的，是在什么时候失控了呢？
　　韩江不喜欢这种感觉，非常不喜欢。所以他必须改变些什么来打破现在这让他烦躁的麻烦状况。
　　而让韩江没有想到的是，让他下定决心改变的，竟然是许磊的女儿。
　　在那个小街上偶然的相遇，温馨幸福的一家人，小女儿献宝似的拿给他看的她亲手画的水彩画。近乎抽象的三个小人，可以看得出是爸爸、妈妈和小女儿，那个大大的太阳，温暖而晃眼，像小女孩甜美的笑。
　　许磊脸上透出一丝尴尬，眼神有些游离似乎是在说抱歉。
　　其实没有谁对不起谁，没有对错，所以，不用道歉。
　　只是那幅很温馨和谐的画面，为他们今后的生活，做了最好的决定。

　　那个小小的厨房，从什么时候开始被懒惰的自己这么充分的使用？
　　这个小小的房间，明明没有太多许磊的痕迹，为什么到处都是他，每一个角落的灰尘似乎都记录下了他的影子，在暗处，在不经意间狠狠的牵动他。他的脑子一定是坏掉了，不然怎么会这么好使？
　　韩江想要找回自己的生活，他对许磊提出分手后，换掉了手机号，去了另一个城市。
　　那个城市的天很蓝，也有大片大片的云，他似乎可以在这个城市找回很多东西。但韩江知道，有些东西随着时间走过，就没有可能在找的到了。
　　他只能重新梳理一种生活，又或是高明的欺骗自己。

　　韩江消失了，一个分手的短信后，彻底不见了。
　　许磊从没有想过，不，是没有意识过韩江有离开的一天，仅仅是这样的想法，就够让许磊迷惑与惊讶的了。
　　而在韩江消失后，他发现他竟没有可以寻找韩江的地方，他们究竟了解彼此多少？
　　也许他们都在下意思的回避一些现实的东西。两个人在一起，不过是一次小小的疯狂，他们却误以为那就是一种生活。
　　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们之间其实没有什么可以回忆的东西，那样淡淡的懒惰的人，这样无所谓的自己。
　　明明是没有什么可以回忆的。韩江的样子，两个人在一起时异常轻松的感觉，早上莫名熟悉是饭香，还有一种叫做思念的情绪，却总会在无意间，撩拨他的心。
　　许磊没有去找韩江，为什么要找？他找不到任何理由。他们是到底是什么关系，在韩江已经离开的今天，许磊依然没有弄明白。可是那又怎么样？这一切摊在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他没有想过要放弃家庭，韩江也并不是依附他来生活的人。他们之间至今似乎是找不到任何的牵绊。
　　他们本来该是没有交集的，而那次意外的相遇，也不过只是一次擦身，他们注定是要变回两条平行线的。

　　三个月后，韩江又回的了这个城市，那只是韩江出差回到家，而许磊对于这一切当然是毫不知情。
　　当他们在邂逅的酒吧再次相遇时，举杯相视一笑，云淡风轻。
　　之后，他们不知道，对方再也没有去过那个酒吧。
　　韩江回到了他的小屋子，他很庆幸自己还可以回来，毕竟想要找到一个理想的安身之所并不容易。只是那盆小小的仙人掌竟然死了。

　　许磊第一次和过去的男友复合，那是在韩江之前的一个，也有一个家庭，两个人都是遵守游戏规则的人，在遇到韩江之前一直相处愉快。他们是因为什么分开的了？
　　对了，那时候他遇到了韩江，慢慢的他忘记了还有这么个男朋友，对方在他第两次放了他鸽子后就失去了联系。更确切的说是两个人都没有再联系对方。
　　然后，韩江离开，许磊就想起了那个人，开门的瞬间，许磊没有看见对方眼神中的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