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遥远之地》ASVK与DL

4、第三章

　　萨维奇将这个男人起名为凯恩，凯恩·加西亚。对方和自己一样并不是自然产生的人类，这样的身份让萨维奇对凯恩颇有一种亲切之感，然而一想到凯恩的诞生过程，萨维奇就对眼前的人没办法产生一丝一毫的好感，尽管作为人类来看，这副皮囊确实漂亮。

　　根据凯恩获取的炼金术士的记忆，世界树之种，是有着发展成为世界的力量的东西。萨维奇反复打量着凯恩，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梦里的碎肉和巨树，那种恐惧与恶心的感觉并没有消散，可是无论怎么想，被凯恩称为茧的那个东西，还算是和树靠点边儿。

　　至于凯恩，完全看不出来和世界树这种神话中的东西有什么关系。充其量只是个来历不明的奇怪男人罢了。

　　算了，事情算是告一段落，自己还要回协会研究转移到自己身上的贤者之石，过程的顺利让她有些不敢相信。所有的曲折都发生在梦境世界，尽管自己的梦境确实被做成了独立的平行世界，但是就结果而言，没有什么实质上的损失。

　　工坊的材料剩的不多，回收起来很容易，至于资料，萨维奇把自己能看到的一切纸制品收集了起来，分拣工作是图书馆的人该做的事情，接下来是去分会进行回收工作。会长只说让她来交涉，不过就目前这个情况，分会都全灭了，她能做的也只有回收东西然后汇报吧。

　　“...终于收拾完了，那我回协会了。”萨维奇摸了摸口袋，大方的从里面掏出了五枚银币，“我觉得我以后应该不会缺钱了，所以，这个给你。足够维持一个普通的三口之家两个月的生活，你拿去用吧，顺便换一身好一点儿的衣服。”萨维奇当然知道那炼金术士的长袍下什么都没穿，人不是生下来就自己穿着衣服的，好在他有着人类的羞耻之心，至少知道自己应该找点儿东西遮蔽身体。

　　“友情提醒一下你，如果这段时间乘船回去的话，遭遇海难的可能性很大。”凯恩接过萨维奇递来的硬币，但是长袍上没有口袋，他只能把钱握在手里。“我建议你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再出发。”

　　成为人的感觉很奇妙，他有着人类的身体与许多人类残缺不全的记忆，除了诞生的方式不太一样，他想不出自己与正常的人类有什么不同，但眼前的女人显然与他不同，就她的意识化身而言，她将自己视为怪物。

　　石榴红的发色与双眸，独特到无论萨维奇走到哪里，都会有人对她投来惊讶的目光。萨维奇不是协会任何一位炼金术士的学徒，作为何蒙库鲁兹，她降生之时就已经具备了各种各样的知识，炼金术的基础对她而言近乎可以说是本能。她告诉别人，自己是被丽兹收养的孤儿，是被丽兹用作人体炼成试验的活体素材，她耳濡目染的学到了炼金术的基础。

　　当然有人怀疑萨维奇的身份，但是他们没有证据证明她到底是什么。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她的曾经的助手霍布斯·威廉姆斯向炼金术士提供了厄加勒工坊里丽兹的手记，上面详细的记载了创造出人造人“卡拉培”的过程，以及在接下来的四年里，在其身上做的惨无人道的剥离试验，和诸多测试她作为躯壳强度的试验。而丽兹对“卡拉培”的外貌描述与萨维奇高度一致。

　　同时，霍布斯闯入了萨维奇的地下工坊，收集到了萨维奇进行人体炼成的证据。

　　盗走了“伪贤者之石”的女炼金术士丽兹，在被抓住前将自己的手记交给了终末之扉的凯瑟琳·瓦伦，而丽兹本人实际也是终末之扉的一员。而萨维奇对此一无所知，她以为自己以及清除了自己作为“卡拉培”的记录。

　　在检举了萨维奇之后，霍布斯将萨维奇多年来在魔动机械学上获取的成果据为己有，将萨维奇污蔑为“盗取他人智慧”的窃贼。炼金术士协会的高层召开了会议，最终决定将萨维奇在炼金术士协会取得的荣耀“归还”给霍布斯·威廉姆斯，同时下达了处决萨维奇的命令。

　　实际上，霍布斯早在还是萨维奇助手的时候就萌发这样的想法——他明明与萨维奇同岁，却还是个炼金学徒，而萨维奇却已经是小有成就的炼金术士了，对他而言极其困难的事情，萨维奇轻而易举的就能做到，他无时不刻的感受着来自萨维奇的怜悯。

　　身为贵族的霍布斯难以忍受萨维奇对自己的怜悯，尽管他们无疑是朋友，可离自己如此之近的人数倍优秀于自己，这让他万分迫切的想要追上萨维奇的脚步，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都无法赶上萨维奇的进程。于是在一次争吵之后，昔日的友人分道扬镳。

　　原本的嫉妒转化成了强烈的怨恨。

　　他疯狂的想要寻找污蔑萨维奇的方法，想要将她从神坛上拉下，现如今他确实成功了，可他却没有了再一次面对萨维奇的勇气，做完这一切之后，霍布斯决定回到尤尔郡，他虽然想亲眼看看萨维奇的死状，但他害怕自己的心被对方眸中的火焰所炙烤。在获得了报复的快感后，霍布斯感受到了微妙的失落，回到自己的封地对他而言才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萨维奇当然对这一切一无所知，她迫切的想要回去，她期待着回到自己乱糟糟的房间后钻进柔软的被褥的感觉。

　　“你怎么知道下面有东西。”

　　“支撑瑟菲特克岛的是一个活物，茧的存在让它受到了惊吓，之前茧还在的时候能够控制它的精神，让它安稳一些，现在茧不在了，它可能要活动活动。”凯恩面无表情的说着，“看着吧，这两天海面不会平静的。”

　　萨维奇只好返回旅馆，一想到脚下这样庞大的岛屿下面是一个活物，她就觉得浑身僵硬。早知道不该自己一个人来这里的，今晚一定会失眠的，萨维奇有些难过的想着。

　　不过，既然这样的话，不如研究一下怎么让它继续沉睡吧。

　　她确实没有睡着觉，合上双眼，脑海中便浮现出梦境世界的场景，以及她想象中的深海巨怪。窗帘的遮光性并不好，房间里显得有些昏暗，此刻无疑已经是上午了。萨维奇虚弱的从床上起来，长至腰部的波浪长发经过了一夜的辗转反侧，被蹂躏成乱蓬蓬的模样。

　　自己此刻看起来一定糟糕透了。萨维奇望着镜中的自己，得到了客观的肯定答复。

　　洗漱完毕，萨维奇换好衣服，准备在瑟菲特克岛上四处转转，人多的地方萨维奇会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安详，当然，主要目的是看看有没有卖草莓蛋糕的甜品店。收拾完毕的萨维奇打开房门，一头撞上了守在她门口的人。

　　“不要低着头走路。”男人皱起眉头，“会撞到人。”

　　萨维奇揉了揉鼻子，白了凯恩一眼，“...我给你提个人生建议，下次不要像变态一样站在别人房间门口。”她反应了片刻才发绝对方是昨天在工坊里遇到的银发男人，凯恩换了件衣服，也剪短了头发，此时此刻的他看起来像个伊斯塔里亚的魔法师，等一下，自己和凯恩在离开工坊后就分开了，他怎么知道自己住在这里？“...你尾随我？”

　　“梦境世界里你住在这里，我记得。以及，刚才我只是没有来得及敲门。”凯恩解释道。

　　“所以？你为什么我房间门口蹲我？”

　　凯恩有些一头雾水，他的记忆是残缺不全的，所以他并没有理解萨维奇话语中蹲的意思，“我明明没有蹲着。”

　　萨维奇意识到了这一点，却没有和凯恩解释，她换了一种说法向凯恩询问：“所以，你来找我做什么？”

　　“因为没什么事情做，就来找你了。”凯恩在换完新衣服后原本准备列一张清单，却发现好像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他好奇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但这种事情显然不是那么容易搞明白的，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他与炼金术有关，不过记忆中的炼金术资料只提到自己是世界树之种，似乎有着展开成世界的力量，展开后，作为人的凯恩就会彻底消失。不过说实话，连他自己都搞不明白要怎么才能把自己从一个人变成一个世界，于是他想到了萨维奇。“我想知道我是什么东西。”

　　“实不相瞒我也想知道，但我翻遍资料也没明白你到底算什么东西。”提到与炼金相关的东西，萨维奇的眼睛里闪烁着光亮，“来来来进来说。”萨维奇将椅子搬到床前示意凯恩坐下，自己则毫无形象可言的盘腿坐在床上，“那些回收过来的资料，我把里面关于你的部分挑了出来，上面的描述和现在的情况除了那棵树以外几乎没什么相似的地方，也就是说，你可能不是什么世界树之种，而所谓世界树之种很大概率只是他们追寻的空想物质。”

　　“炼金术士们都是这个样子，贤者之石没有诞生的时候，我们就认为应该有这样一个空想物质存在，最后伟大的先哲创造出了这样一个东西。何蒙库鲁兹和阿佐特也一样，它们的概念诞生于它们真正出现之前。”萨维奇挠了挠头，“我所研究的魔动机械学，也有类似的追求之物，当然，那种东西还没有被发现或者发明出来。我们所追寻的东西是乌洛波洛斯，你可以理解为无限能源。而且，文献资料不一定都是对的，真理需要验证。言归正传，跟你有关的资料里面提到了拉罗·塔纳，我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是伊伯斯观星台分院的院长，炼金术士协会和伊伯斯几乎没有往来，你的身份可能和观星台有关系。”

　　凯恩认真的听完了萨维奇啰嗦的讲解，提炼出了里面对自己有用的消息：自己的身世与伊伯斯观星台有关。但是他获取的记忆中并没有炼金术士和拉罗·塔纳接触的画面，这份资料似乎很久以前就已经存在于这个分会了。当然，萨维奇只是说资料中提到了拉罗·塔纳，并没有说是那个人将这份资料带来的。“拉罗·塔纳今年多大岁数了？”

　　萨维奇想了想，她对拉罗·塔纳的了解仅限于赫特克在她耳边的唠叨，太过详细的事情她也不清楚，何况女士的年龄本就是秘密：“不知道，但是好像那个分院刚建立的时候她就在了。”

　　凯恩还想问些什么，但地面却突然开始剧烈的晃动起来，与其说是地震，现在的情况更像是整个地面在向海面倾斜，萨维奇从床上摔了下去，还来不及喊疼，她已经下意识的掏出法杖用气流构建出炼成阵，在极短的时间内改变了这栋楼的质地，使其在地震中不至于垮塌。凯恩在震荡开始的瞬间就从椅子上起来，扶住了一旁的桌子，这房间很拥挤，桌子与床挤在一起，边缘分别抵着墙壁，这使得它们没有了移动的空间，也给凯恩提供了固定自己身体的支点。显然，这是因为那生物的动作所导致的惨状。

　　地震结束，萨维奇朝着窗外望去。

　　她转过身来，凯恩看清了她的神情，那双方才还闪烁着兴奋光亮的双眼此刻只剩下木然。凯恩没有说话，他已经猜到了外面的情景，如果不是她的炼成阵，此时此刻他们大概正在瓦砾之下，不过以他躯壳的强度，应该不会受什么伤。

　　萨维奇的声音冷冰冰的，和刚才判若两人。“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再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