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二章 ...
-
一定有办法让它们恢复原状,但所有的成功都不可能一蹴而就,显然,眼下下的情况萨维奇并没有足够的时间来进行试验。
萨维奇突然反应过来,方才因为恐惧,她并没有过多注意那些“东西”的情况,现在想一想,那些“东西”的身体就像是冰淇淋融化一样,上半身依稀可以辨认出人的模样,而从腰部开始,下身则是臃肿不堪,与上身极不相称的腐烂的肉团,并且从最末端开始正在逐渐化成血水,而它们的上半身也逐渐在向下半身同化着。
即使自己不将它们灭杀,过不了多久,它们也会变成血水与碎肉。
萨维奇想不明白这样的事情为何发生,她不相信神的存在,她的信仰便是她投身的事业,然而炼金的书籍从未告诉过她这世界还有这样事情。她感到手足无措,但回去的路随着这里的异变一同消失了,她对航海一无所知,而此时此刻,瑟菲特克岛上没有一个活人。
炼金术士们都知道这位副会长几乎不愿意出门,十几年时间里,萨维奇都一直在她的地下工坊里进行各种各样的试验,除去工坊,她待得最多的地方就是图书馆。人们很少见到她的踪影,也因为这样,萨维奇几乎没什么朋友。唯独赫特克女士知道萨维奇是个极好相处的人,在萨维奇的生活中给了她许多帮助。
因为知道自己的特殊性,萨维奇一直在刻意避免与人接触,工坊与图书馆于她而言就是天堂,是梦寐以求的理想之地。这意味着萨维奇实际上是温室的花朵,她对灾厄的理解只来自于书本上的插图。
在此之前,她最害怕的东西是虫子,所遭遇的最为严重的困境是试验导致的工坊爆炸,然而即使是那样,也有她的朋友帮她处理。
她从没有独自面对过这样的糟糕的事情。
蠕动的碎肉与骸骨,浓稠潮湿的海腥味,这世界寂静无声,柔软的肉块在地上的前行方式就像蜗牛一样,没有一点儿动静。到处都是溃烂的、流脓的、长着肿块的肉,海腥味中混杂着东西腐烂的味道。
这些东西中只有少部分对萨维奇有攻击的欲望。大多数只是蠕动着,朝着大海的方向爬去。她朝着树干的方向看去,那里比她昨天来到时看起来要粗壮一倍之多,而与树冠相接的地方呈现出圆球的形状,这都是昨天所不曾出现的。
冷静下来,萨维奇,你是伟大奇迹的化身,没什么好怕的。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希望借此驱散心中的恐惧。
她认得那个脚底下图案,尽管只是一角,萨维奇就已经知道这图案的作用,是为了隐藏工坊而刻下的法阵,从它的体量上来看,中心应该是公用的炼金工坊,所有才会布置的这样复杂而庞大。然而往前方看去,是那东西的根部。
萨维奇注视着它的同时,它也在看着萨维奇。它当然感到害怕,她身上有着与封印自己的红色晶石相近的力量,不过那些东西在此刻都已经不重要了,它的使命已经完成,生命也将要抵达终焉。如同错觉一般,萨维奇听见了一声叹息。
树干迅速的萎缩,干枯,像是一只苹果加速腐败一样,原本极有韧性的表皮变得脆弱,萨维奇的法杖可以轻易的从物理层面上破坏这层壁垒,她翻开表皮,里面是墨绿色的组织。萎缩的树冠向中心的圆球结构聚拢着。体型庞大眼球们向熟透的果实一般落在地上,然后因其结构的脆弱,摔成一滩又一滩液体。萨维奇有屏障的庇护不必担心被砸到,但足足有一立方米的眼球掉在屏障上的时候,萨维奇还是感觉到了震撼。
她意识到,就在一瞬间,这东西已经死掉了。此时此刻,这东西毫无生的特征,萨维奇原本想要获取这树干的能力进行逆向复原的想法也落空了。在这巨庞大的尸体上,她根本触摸不到一点儿魔力的痕迹。
事情的变化速度之快让萨维奇没有反应的时间,她完全不理解现在到底是怎样的情况,但还是习惯一般的将这尸骸取样收集。萨维奇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第无数次意识到,自己除了试验,根本不擅长其他的事情。
行吧,从此之后应该没什么可以恶心到自己了。萨维奇木然的想着。然而很快萨维奇的这种想法就被打破。
“呀啊啊啊啊!!!!”
萨维奇再一次高声尖叫起来,这次的声音远比上一次还要尖锐,吓的抓住她脚踝的手僵硬了一秒——那摊墨绿色的腐败物里伸出一只苍白的人的手臂,骨节分明的手抓住了萨维奇的脚踝,这一动作极其迅速,萨维奇能够感觉到这只手上的强大力量,不妙的是,它正抓着自己朝那摊腐败物里拽去。
萨维奇用前所未有的迅捷速度建造了小型法阵将自己固定在地上,好让自己不被它拖进去。
对方终于借着拖拽的力量将自己的身体从那堆东西中抽离。
萨维奇从睡梦中惊醒。所有的一切都照旧如常,她匆忙的拉开窗帘朝窗外望去,天空上是高悬的太阳,她来到楼下,老板的衣服遮盖了身体上原本有鳞片的部分,连同玛丽公主号的纹身一同遮盖住了。街道上的行人大多比昨天穿的要多一些,尽管天气并不冷。
谢天谢地,那只是个噩梦。
她朝着梦境中工坊所在的地方跑过去。脚底下是梦境中的法阵,眼前也确实是分会的公用炼金工坊,但却有着像是被什么庞然大物挤压过一样。门并没有锁,萨维奇便直截了当的打开门走了进去。
在炼金工坊的中央,站着一个灰色的身影,银灰色的长发柔顺而有光泽,发梢离地面只有约三指的距离。从外貌上来看,萨维奇辨别不出对方的性别,那长相过于柔美了,然而就萨维奇的认知里,大多数女性都不会有着近两米的身高,男人也一样,如果是精灵到是不难想象,但是瑟菲特克分会的成员除了人类之外只有两名血族与一名长着兔耳的兽人。
“...抱歉打扰一下,你是这里的炼金术士吗?”
“不是。”对方回答道。
从声音上可以判断出,对方是男性,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并没有打动仍然处在劫后余生状态下的萨维奇,她对眼前的男人没办法产生一丁点儿好感,直觉告诉他这个可疑的男人与那消失的巨树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萨维奇尽量让她的语气严厉而显得自己有威严一些,“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的工坊中?”
“炼金术士们带我来的,他们唤醒了它,它唤醒了我。现在,他们都死了。”男人的语气中并不带有任何情绪,“我没有名字,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他们称我为世界树之种。”
世界树之种?这个名字触及了萨维奇的知识盲区,萨维奇的炼金术女承母业,同样倾向于禁忌的人体炼成,但是因为这种东西从伦理上就不被允许,所以萨维奇同样涉猎于生产工艺,她最为出名的各类杰作也是生产工艺这一领域,用魔力进行驱动的各种机器可以代替人类进行生产作业。但由于魔力作为能源,会对现有的经济结构带来难以想象的冲击,萨维奇的作品并不能投入到人们的日常生活中去。现阶段她正在寻找更容易被人们接受的能源进行替代。其工序之繁杂,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进行研究和调整,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研究其他方向的炼金学说。
“没办法,因为你的到来,我的出生提前了,记忆并不完全。”
然而萨维奇并没有太注意青年的话语,她的目光被坩埚中的溶液吸引着,那东西对萨维奇而言有着特殊的吸引力,她凑到近前想要闻闻气味,但是浓重的腥味与腐败的味道混杂着各种材料的气味,她闻太不出来那溶液的气味。“啊,抱歉,虽然此时此刻我很好奇你的身份,但就目前而言,这个东西勾起了我的好奇。”萨维奇将红色的头发束起,戴上了护目镜与面罩。
“我猜这东西有腐蚀性。但是不要紧,工坊里最不缺的就是能腐蚀的东西。”萨维奇自言自语着,“不过为什么是石墨坩埚...?”
男人无言的注视着萨维奇兴奋的模样,她的关注点完全不在他身上,甚至连是敌是友都不在乎,就连他自己都有些怀疑,那个梦境中的世界真存在过吗?
“凯恩,帮我拿一条铜过来,当然,多一些也没问题。”
对方拒绝了萨维奇的使唤,语气冰冷的说道:“不用试,那个东西以前是王水。还有,我不叫凯恩。”
“好的凯恩,呃,我是说好的先生。”萨维奇并没有抬头,“这里没有铜条吗?啊,没关系,我这里有铜币,嗯...算了,面值很小,不心疼。”她说着,取出铜币在那溶液里蘸了蘸。
沾染过溶液的部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呈现出漂亮的金黄色。
萨维奇将整个左手伸了进去,男人所期待的尖叫声并没有出现,她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尽管谁也不知道那坩埚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贤者之石又或者是挥发了一些的王水,但那东西确实没有伤害到她分毫。
红色的纹路从之间开始蔓延,萨维奇并没有因此将手从溶液中抽离,她能够感觉到有一种陌生的力量正在缓慢的转移到她的身上,比原先的力量更加稳定,更加容易掌控。红色的纹路在蔓延到她脖颈时减缓了速度,最终,这种纹路在遍布萨维奇全身后颜色开始变淡。
“大功告成,现在我们来聊聊你的事情吧。”萨维奇摘下了护目镜和面罩,她原本以为寻找贤者之石会是一个漫长而艰辛的过程,没想到这样轻而易举的就获得了贤者之石的力量。出发前萨维奇想了许多理由,用来掩饰自己在寻找贤者之石时所耗费的时间,不过现在看来,并没有那个必要了。
炼金术士们被怪物杀死,贤者之石以溶液的状态被放在石墨坩埚里,失联事件已经接近尾声。
“你和那个树一样形状的触手怪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你知道毛虫蛹化吗?它是负责收集营养的毛虫,那树状的东西是他的捕食器官,同时也是蛹。而我,是蛹化之后的蝴蝶。”男人似乎陷入了苦恼,他认为这个比喻不是很恰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就是它,因为我是由它吸取的营养才得以拥有躯壳,并且我有着部分它的记忆。但我也并不是它,无论是思维方式还是生活习性,我都与它截然不同。”
“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是,你并不是人类。唯独这一点可以确定。”萨维奇得出结论。“棒极了,这么说来我们可以算得上是同类了。”
“然而并不是,不过你愿意这样想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坏处。”他回答道。“那么你呢?你又是什么,我知道你叫萨维奇,是个炼金术士,不过那些只是你的身份。你的本质是什么呢?”
萨维奇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她想回答自己是人类,然而她并不是,她的生活方式与人类无异,可在面对真正的人类时,她甚至不敢与他们对话。她惧怕自己对人类产生情感,尤其是爱意,也害怕着别人对她产生爱的情感。所以她从根源上杜绝了这种可能性,炼金协会的人都清楚这位副会长有着永恒的年轻美貌,却犹如高岭之花一样难以接近,人们又很少看见她的身影,使“萨维奇”这个名字蒙着一层神秘的色彩。
“我是。”她声音发抖的说到。
“我是。”她惧怕着说出自己的本质,她望向对方,那双深邃的蓝色眼眸让她莫名的感到一阵安心,“我是借由阿佐特力量而诞生的何蒙库鲁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