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淡风轻？不存在！》柳七官人

3、生于斯长于斯(三)

　　还未回到家中，远远就听见莺姨娘的叫唤:“诶呦!云丫头可真勤快，我才起呢，她就把菜给买好了。”

　　云淡仰首，娇憨一笑:“莺姨娘起得也早！”

　　这倒不是说近中午了才起，讽刺她什么的。而是这里的姑娘，做的是晚上的营生，白日懒怠些，是常事。

　　莺莺微眯眼，笑骂一声，软倒在门框上，说话荤素不忌:“昨夜里那个软蛋，中看不中用，老娘还以为他有多大本事呢，啧啧啧，半点没爽到，还得费力嗯嗯啊啊。”

　　谩骂抱怨断断续续，又不见了断。

　　好得大家也都习惯了她这副模样，她是这条街上排得上号的漂亮姑娘，是从那红墙里走出来的，原本有些名头，傲得很，但得罪了人，只能屈居落魄至此。

　　白天极少有人上门，最多是那来来往往的人瞄准了哪个姑娘，到了晚上，黑灯瞎火扯着姑娘再往门缝里一钻。

　　所以大家一闲下来，就围着云淡七嘴八舌。

　　“这云丫头长得是越美了，还是老板娘有本事，生得好。”不知谁说了一句“日后啊就是去柳巷挂个头牌也不妨事。”

　　云淡腹诽，想起那一剪影，那是你们没见到人间真国色。

　　个个都争相说好，出谋划策，仿佛就是她们培养出了一代名妓。

　　忽的，云淡她娘出现在楼梯口，冷冷地看着被围在众人之间笑意满满的她。大家不自觉退开步子，瞬间都噤声了......

　　“淡儿，上来。”云娘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众姨娘对她做了个自求多福的表情，推搡着她上楼。

　　“娘”云淡假意轻快步伐上楼，小手摸摸鼻尖。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云娘转过身来就是一句冷斥，“你怎么回事，让你别做这些，别和这些人混在一起，偏偏不听娘的话。”

　　这些人，这些什么人，妓女吗？突然一股淡淡的心酸慢慢裹上心脏，渐渐往里渗透，酸楚得有些难过。她靠这些生存，却不屑与之为伍？

　　云景希蹲下身子，握住她的手，严肃认真地望进她的眼睛:“淡儿，你要记住你的身份，记住咱们娘俩的仇恨，不要困在这种地方，往上爬，做得那人上人，便可随心所欲。”

　　她的身份？微微垂下眼眸，让眼帘挡住自己嘲讽的情绪。以至于不必显露出来，伤了娘的心。

　　云淡反握住她娘的手，打断她的话:“我自然知道，可是娘，这些人又如何，未来未必不能成为助力。”

　　“我说不许就不许，你给我离她们远点。”语气尖锐起来，整个人变得歇斯底里。

　　云淡见到她娘的情绪慢慢走向不可控，瞬间软了态度，搂住她的脖子，软声道：“娘，我应你的。”

　　云娘眼神迷离，双手慢慢收紧，仿佛要把人融进骨血里。

　　反倒是云淡像安慰孩子一样，顺着她垂下的青丝轻柔地抚着她的背部，嘴里念念有词：“娘，我不会辜负你的，你是我最爱最爱的人。”

　　深夜，云淡猫手猫脚围着那红墙打转，一不小心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直眯眼皱眉。顺来的小厮衣服，一股子体味，腻的人发呕。

　　她尽量忽视胃里的翻涌，双眼一提溜。

　　得，从后院还是没想到进去的法子，人矮翻墙也是翻不过去的。

　　莫非，走个正门，正门人多，说不注意也就不注意了。但说注意也就一下注意到了。

　　她皱个小脸，想见昨日那美人，就必须得开动脑筋。

　　忽然，她一拍大腿，灵机一动，进去了。她站起来，使劲拍拍身上的尘土，对着那低矮的洞口，轻蔑一笑，这能难地住我。

　　往那窗口一看，美人，我来了。

　　她身量极矮小，但挺直背，低着头，加上没人注意，还算顺利地被当成一个小厮进来了。

　　稍撇撇眼，万幸这些公子少爷，官人老爷都沉溺于温柔乡中，没有真正把她当成小厮使唤。

　　舒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下暗想，连娼妓女子也是分了三六九等的，这里的姑娘就与暗巷中的不一样，但是最终也就是男男女女的那些事罢了。

　　她看得透彻，从刚开始还对这些纸醉金迷有些留恋，到现在，便直直地往楼上走去了。

　　其实越高越难进，高处都住的是镇楼的姑娘，话说色艺双绝，也便是服务了那王公贵胄。

　　越往高处走，底下的欢声笑语，好像渐渐空洞起来，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云淡略有些心虚地掐住自己的手心，暗自庆幸今日顺来的衣服和这里的下人衣服，像十分之八jiu。

　　还没感概完，迎头对上的就是浓妆艳抹的老鸨，带着龟奴。

　　骗骗别人还行，能骗对这楼里一清二楚的老鸨。这是不可能的。情急之下，云淡转身开个小缝进了一间房。

　　砰砰的心跳还没缓下来，又担心看见什么不得了的画面。但这种情况也不容许她闭着眼睛，往一旁移动。

　　闻见淡淡的香味，不是那种想象的甜腻味道，也没什么奇奇怪怪的声音，她干脆直接打量起这间屋子来。

　　看这摆设来说，虽然楼顶的姑娘是极受宠的，但这间绝对是精品中的精品，证明这里住的是红牌中的红牌。

　　其实她也只能看见个外间地大致轮廓，里头都被层层的屏风帷幔，遮了个便，也就能闻闻味。

　　按道理说不是这样的，应该若隐若现的才更有诱惑力啊。

　　这设计不合理。

　　在她下这个结论的同时，未看透，却直觉有人透过了那些盯着自己，更觉得就是昨天的那个小美人。

　　这盯得发毛的感觉一摸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