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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倒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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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魏静坐在自己一手打造的地牢里,全白的头发披散在肮脏的囚服上,哪怕不笑,脸上的皱纹都能夹死苍蝇,据说去了势的人往往老更得快。
他一双浑浊不堪的老眼抬起,笑得身上的锁链在颤抖,“你来了?”
莲染仍旧一身红衣,像这阴暗地牢里长出的曼珠沙华。他看了眼曹魏,嘴角久违地勾起。
曹公公笑着进了两步,像儿童说悄悄话那般,“你为了什么来,我知道的,但我不告诉你。”声音逐渐降低,仿佛喃喃自语。突然翘起兰花指敛住笑意,语气慢慢变得冷凝,“没想到啊没想到,我养的狗居然变成了狼。你挑唆我与江南大族相争,又在陛下那里诋毁我,卷起朝堂风浪,文人仕子对我口诛笔伐......想必筹谋也不是一日两日吧。”
“就算你知道又有什么用呢?不过你错了,并非我在陛下处诋毁你,而是你自己自断生路。”
莲染满含愉悦的声音一下一下砸在曹公公心上。是啊,是他得意忘形了,他怎么就忘了呢——所倚仗的不过帝王恩宠罢了。给了,那是泼天富贵,失宠,又是万丈深渊。他迷了眼去虎口夺食,损了皇家利益。但......眼前这个人着实可恨,本是绝佳的机会,反倒让他看破本质反将自己一军......
曹公公突然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好像恶鬼缠上莲染,“你赢了,但我始终记得当时你还那么小却......”喉间发出咕噜咕噜的笑声,像是卡了浓痰。
莲染用锁链锁住他的咽喉,眼中猩红一片。
曹魏像濒死的蠕虫在地上抽搐,嘴里仍咯咯的笑着。感觉到锁链松了松,断断续续的,“你......要杀......杀我吗?你不敢,不敢......”脸上有着自得的笑容,他有一个只有他知道的秘密。
忽的,他的笑容僵住了,双孔睁大,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下半肢化成血水。
他死了。
莲染蹲在一滩血水旁笑开,“你错了,我就是来杀你的。不过还是有些脏......”
他无奈看看衣服下摆,拖出了长长的血迹,嫌弃得眉毛都要拧到一起了。
......
托上次游湖的福,顾名这个病美人被风吹病了,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来找云淡了。
她刚好借着这个时段,去解决云娘留下的一些事情。因为错过了好时机,云淡费了一番功夫,还许了很多好处给洪帮三爷,暗娼产业变成了四六分,还有很多地方是她伸不到手的。完完全全变成了被动弱势一方。
但她吃了这个暗亏,因为看好的是洪帮的赌业,那就不像暗娼只是下层营业,涉及的可是各个层次,钱财源源不断。而且洪帮扎根深,背靠大树好乘凉,搭上了线,以后有的是机会伸手。
又处理完一件事后,心里好像落下了一块大石头,连带着在路上碰见顾名,也多了几分好心情,高高兴兴上了他的轿子。
还没说上两句话,慰问慰问顾世子的身体,外边就和一辆马车撞上了。道明明挺宽的,两辆各走一边,那是绰绰有余,可对面那辆非要从路正中间过。顾名好脾气的让了路。
云淡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直接掀开了帘子去看,只见一顶华丽的轿子,是一看就很贵很奢靡的那种,无意中飘过的檀香味也是“我很贵”的张狂。
顾名的小厮愤愤不平,“一介阉人,竟然还要世子让路。”他又是一扇子敲在小厮头上,告诫他慎言。云淡同意小厮的话,向顾名投去了疑惑的眼光,世子之尊,在国都能跃了过去的人屈指可数,现在很怀疑顾世子的地位啊。
见到云淡脸上丰富的表情就知道她内心戏很多,被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女子质疑可不是一件好事啊。顾名解释性的开口道:“那人是厂卫府新一任督主,深受陛下宠幸,在国都炙手可热,正如日中天。”又掩唇,“我并非惧怕他,只是不想与这样的人牵扯上罢了。”
云淡点点头,这样人必然是一代大奸臣,心中很是好奇。
只是她没有想到这大奸臣晚上出现在自己房里。
莲染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对着房间里的大铜镜做了好几个无辜的表情和撩人的姿势。他真的太想见她了,所以一切都提前了。本来没有那么快,他的确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问曹魏,可是为了能站在她面前,莲染用命赌了一把,弄死了曹魏,自然而然他的秘密也带到了地下。
所以,云淡一进来,入目的是一副浑然天成,媚骨撩人的美人图。她的第一反应是,真的好看,哪里来的神仙姐姐。第二反应是此等尤物能赚多少银子。第三反应是这么绝色的只有莲染了。
没有意料中,惊天动地,情义绵绵。云淡有一些高兴地接受了他没死的消息,淡定地接受了他从女的变成男的,十分高兴地知道了他是那个新督主,死太监......至于他是太监这回事,云淡也没怎么在意,对于她来说,小时候莲染是她的小妹妹,变成太监也不过是她的妹妹罢了。关键是他具有权倾朝野的潜质,让人心动。
她是妓子,他是太监。两人也没什么男女大防,云淡懒懒地枕在莲染的腿上,享受片刻温存。没问他这些年如何过的,也没问他是怎么当上督主的。她知道每个人都是不容易的,不说这些煞风景的话。她只是畅想了一下,他的大宦官生涯,如何呼风唤雨,威风凛凛。
忽然之间,好像想到什么,她抬起头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这了,你来过了,对不对?”明明是问题,却是肯定的语气。云淡确信那不是自己做梦。
她突然发问,莲染有几分愣住,又重新笑开,像安抚炸毛的小猫,摸摸她的后脊梁,却也不答,雾蒙蒙的眼睛看不清神色。
云淡知道他要是不想说,就别指望问出个什么来,也不纠结,就重新躺了回去,手里卷起他散落的青丝细细把玩。
莲染回到地宫,坐在曹公公以前的那个位置。只不过他嫌脏,把东西都换了,格局却没怎么变。
他把玩着自己的那把精美且削铁如泥的小刀,这可是他日日用血洗涤的呢。想了一会儿,他还是在身上划了道口子,仿佛听着血滴的声音习惯了。但是他又给自己的上药了。今日有些开心呢,但这样的试探性的距离远远不够。又怕露出那深沉的欲望吓到她。
莲染闭了闭眼,淡淡,我该怎么办才好。
“主子,人找到了,可问不出什么。”南二没有什么表情的站在下首,好似冰人。
“杀了吧~~”莲染声音悠悠,能抗过地宫刑法不开口还真没有,问不出就不浪费时间了。
待南二退下之后,莲染于铜镜前瞧了瞧蝴蝶骨上的那朵红莲胎记,想碰一碰却又触不到。
这与娘亲额间画的一摸一样,曾经他以为那只是普通的莲花妆,现在想来却不止那么简单,恐怕还和娘的死有关。
最让他奇怪的还是曹魏的反应。那是黑暗而不堪的时期。他主动依附了曹魏,什么本事也没有,靠的不过是以色侍人罢了。曹魏终日喜欢看他跳舞,光着身子跳,跳掌中莲。有一日,他按耐不住了,给莲染裹了红绸,在床上反绑的结结实实......还没来得及下手,就看见了他身上这胎记,曹魏是凑近了又凑近,瞧了一遍又一遍,近乎虔诚地魔怔摩挲。然后好像唱大戏的巫师一样欢呼雀跃跳着出去了。
那日莲染逃过一劫。此后,曹魏有了些许变化,他不要莲染跳舞了,让他去做更多的其它事情。没变的是他看他的目光,仍旧黏腻恶心,欲望满满,可又更深层次的渴望禁锢住了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