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殆天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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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总是给人带来无尽的惆怅。或许是因为肉眼可见天光的流失，所以在一些时候会害怕夜晚的到来。
他们收拾好了房间，夕阳最后一丝未来得及收起的光落在林岳乔身上。这种时候，空气常是安静的流动着，有时还可以看见空气中细小的微尘。
他们吃过晚饭后，林岳乔坐在沙发上。电视可以切换任意原有的世界线去搜索，林岳乔不怎么看电视，随便播了一部电影，等顾泽川洗完澡聊天。
他有太多话想问，太多话想说。
迷糊之间，林岳乔感觉自己做了一个短梦。
——
那是三年前的盛夏。
林岳乔收拾好笔记和书，准备去随便去吃点什么。或许还应该再买一些活页纸，他边走边思考着有没有需要的生活用品，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人。
“乔哥！”身后的人小跑了几步，“一起吃午饭吗？”
那是一个漂亮的女孩，穿着白色印花短袖和牛仔裤，黑发在脑后高束而起，有一点帅气的感觉。
林岳乔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点，微笑道：“我随便吃一点就好了。”
他没有察觉到自己下意识地模仿了某个人的动作，或许是从很久前开始，他的某些细微的动作就变了一些，只是没有人察觉。
“昨天我发现了一家烤肉店，一起呗。”
“好吧，”林岳乔颔首，“那就去吧。”
女孩名叫简荷，是林岳乔转系之前的同学。林岳乔想起室友调侃他桃花运，本想稍微避开一点。但是又觉得别人只是说吃顿饭，拒绝不太好，于是只好一并前去。
简荷笑意盈盈地和林岳乔并肩去搭地铁，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无关紧要的东西，不一会就到了简荷说的烤肉店。
正值午饭时间没有空座，两人在门外休息区等候。林岳乔在路边买了两瓶水，把常温的那瓶递给简荷。递去后，他猛然觉得自己似乎做了越界的事，于是便低下头看手机，不再说话。
这天是林岳乔的生日。
林岳乔闭上眼，心中杂乱的情绪混做一团。高中时相熟的朋友总是劝他向前看，劝他试着去放下过去的东西。
但是林岳乔知道，这些都是他所做不到的。
他知道自己应该卸下过往背负的少年义气，最后把那个人慢慢忘记，然后找一个志同道合的人去度过余生。
只是世间有些事儿，不是林岳乔想就能说了算的。
很久以前，林岳乔从没想过要和什么人一起一辈子，包括那个人。所以他没敢轻易提起承诺，包括某一次提起，他也只是说——
“我也不敢说我一辈子都不会变，但是此刻我应该是真的很喜欢他。”
只是如今还是变了。
倘若是那个人和自己天各一方渐行渐远，林岳乔或许就认了，或许会像过去父母期许的那样活着，或许会把那些记忆假装珍藏心底，或者一并忘记。
可是如今不一样。
因为顾泽川死了。
林岳乔甩了甩头发，心想不再考虑这些有的没的了，大不了以后不再走太近了就好。
简荷笑着点了一点东西，本来打算aa，但是林岳乔想到以后要尽量少联系，稍作思考了一下，对简荷道：“这顿我请吧。”
“不行啊，我拉着你来吃饭，你请客是几个意思？”简荷推了一下林岳乔的手，“说好aa就aa。”
林岳乔思索了一下道：“还是我请吧，有些事想和你聊聊。”
虽然他并不知道怎么聊，也不知道怎么说那些卑劣的话。
该说什么呢？说我们只能是朋友？可是他只怕自己是会错了意。
只是他看见了简荷期待的眼神。
林岳乔心中一阵不安与愧疚，不知究竟是愧疚于自己还是简荷。
或者是久远时空中的某个人。
“我……”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双双沉默。
林岳乔心想，何必呢，说出来，不好吗。
反正已经是旧伤疤。
“我知道我说这些可能会不合适，但是我还是希望和你说清楚。”
林岳乔清楚的知道，这双眼睛，和当年的自己一样。
一腔孤勇，诚挚热情，对未来全是希望。
可自己如今不一样了，他自私地想，我不可以辜负一个很好的朋友。
“但是我要说，”林岳乔轻轻道，“我有一个喜欢了很多年的人。”
他把拒绝摆在了盛宴的餐桌上，他知道自己这样是多么的卑劣，或许在别人眼里会是一个瞎眼自命清高的渣男。
只是有些残忍的感情，只能这样道破。
简荷显然愣了一下，笑道：“我们没见过呢。”
林岳乔摇摇头笑道：“他去世了。”
你看，我揭开了我的伤口，也不算痛。
但是你看，我又把一切都推给了对面的女孩，她看似拥有自己是否坚持下去的决定权，可实际上她最是为难。
林岳乔不知道怎么给人留一份体面，他只是尽可能的告诉简荷关于他的一些事，至于究竟能不能再做朋友，这是不应该奢求的。
在这种年纪，总要为了什么而失去什么。
林岳乔淡淡地笑了笑：“对不起，给你添烦恼了，我是个渣男。”
简荷只是摇摇头笑了：“那她应该很幸福。”
桌上的烤肉已经成了金黄色，两人却都已没了食欲。
“你会放下吗？”简荷问。
她认为林岳乔是一个足够理想的人，凡是总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不会。”林岳乔面上依旧是浅笑。
“对不起，我知道我给你说这些你可能不太理解，但是他彻底在我心里抹不去了，我不能耽误任何人。”
“而且，我喜欢的是男生，对不起，请替我保密。”
林岳乔撒谎了。
他不是天生的同，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只是恰好遇见了那个人。
别人，不会。
可是没有区别的。
他从不在意自己究竟会不会有一天放下过去，他只是从那个人离开的第一天起就把自己一层一层地包裹在茧里，微笑着对外界挥手告别。
一直一个人或许也会很好。
他本肆意自在，却渐渐在某一些不经意的瞬间里，把自己磨合成了讨人喜欢又成熟稳重的模样。
他本善于交际，却最后把曾经拼命挽留的人一一推开。
他每天都在想念那个人。
林岳乔回到宿舍，一夜无眠。
时针一点点指向十二点放向，林岳乔二十一岁了。
十八岁的盛夏仿佛只是一个不可触摸的幻梦，一旦触碰就被灼烧地生疼。
此刻，他却连打电话撒娇的资格都没有了。
——
你的彼岸就是我的彼岸。
林岳乔醒来时，顾泽川洗完了澡，身上带着淡淡的松木香，还有一点花香味。
“在一起吧，”顾泽川递给他一瓶苏打水，“想不到你考了这么好。”
林岳乔心想你居然能把“在一起吧”这四个字说的像“我不爱你”一样恐怖。
万事当头，撒娇要紧。
“咕咕，”林岳乔往顾泽川怀里一窝，“你是不是羡慕嫉妒我呀。”
“不是呀。”顾泽川笑了笑。
“那你怎么这么平淡？”林岳乔哼了一声，“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过了大概几秒，顾泽川问：“是因为我长得太凶了吗？”
林岳乔仔细端详了一下：“有点冷，像冰块儿。”
于是林岳乔被冰块按在沙发上，冰块的头发扫过他的面颊，有点痒。
“你怎么还不下嘴？”林岳乔问。
顾泽川的脸也红了，林岳乔正暗自开心自己扳回一局，却感受到了那个松木味的浅吻。
脸红这玩意要人命。
闹了一会，林岳乔笑着从沙发上窝起来问道：“你怎么也不问我以前的事啊，也不关心我。”
顾泽川闻言道：“你什么时候想说就说，反正我知道你的高考成绩了。”
“其他的……慢慢聊，我们不急。”
林岳乔突然想起，那个暑假，顾泽川也这么对他说。
“岳乔，慢慢来，不着急。”
总是这样，一如往昔的温柔，林岳乔恨不得溺死其中，再不回头。
他们枕着月光安眠。
临睡前，林岳乔摆弄着手机给一墙之隔的顾泽川发了一条消息。
“晚安。”
几秒后他收获了一条语音。
“我也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殆天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