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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地相思 ...
“老板,给我来四两酱肉,一壶酒,要烈的。”
“陈将军这是要灌倒谁去啊?”老板说着把包好的酱肉和一壶烧酒一起给了他。
“换张铁匠一把刀去。”陈明哲拿着东西笑着踏出了店门。
“走好。”
他穿过闹市,在一家卖豆子的铺子前停下。
酱肉的香开始弥漫在鸡肠巷里。
酒壶先把自己灌醉了,任凭主人牵着东倒西歪。
当打铁声越来越近了,他便到了全顺国最好的铁匠铺了。
陈明哲歪在墙上,认真地看着那铁匠在火星里坐着,专注地打铁。
线条分明的手臂拉着风箱,火苗蹿出炉膛,烧得通红的铁器被放到铁墩上,左手握着的铁钳也被烫红了嘴,右手拿着小锤不停地锻打出了很多火星。每一下都抖下汗水,他身上的男人味被风箱和火炉越鼓越重。手里锻造的那物什已经基本成型了。
是把弯刀。
陈明哲笑了笑。
“张铁匠。”他直起身,往铁匠铺走去。
张禾拿着小锤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向陈明哲,一直都抿着的嘴露出一个笑容,他把那弯刀淬到一旁的猪油里吱吱作响,拿起挂在一旁的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汗水,看着陈明哲。
“陈将军这是带了酒。”
张禾看到了那壶酒。
陈明哲拿起手里的酱肉晃了晃。
“只看到酒了?”
“哈哈哈,进来吧。”张禾推了屋门,收拾起了床铺。
“我又不坐床上喝酒,你整理那床做什么。”陈明哲看到张禾忙着整理床铺的样子就笑起来。
张禾笑了笑,换了身衣服回到桌前,陈明哲已经将酱肉都拆了,倒了两碗酒。
张禾坐下喝了口酒,说,“看到告示了,明日就出发了吧。”
陈明哲点了点头,“是。”
战事吃紧了。
“怎么今天没见你穿那身戎装来啊,陈将军。”张禾大概是热的,露出的皮肤没有一寸不是红的。
陈明哲嗯了一声,“在你面前,我就一平民百姓,不是将军。我和你只有谈家事。”
张禾听得一愣,喝了一大口酒,嘿嘿傻笑起来。
“笑甚?你不信我。”
“信的。就是觉得今天不做生意倒是赚了。”张禾看着他,脸颊上的红是最夸张的,已经红进了眼里。
陈明哲听了也跟着笑起来,把碗里的酒都喝了。往怀里摸了半天,掏出两小袋东西搁在桌面。
张禾见了微微笑了笑,陈明哲的老戏码。
陈明哲把那个暗红的袋子解开,倒出了好一些赤豆。
又把另一个墨绿的袋子解开,倒出了一些绿豆。
他笑吟吟地看着张禾,又有些摇晃地指着那些赤豆,“这是相思,记得想我。”
张禾把那些赤豆扫到自个跟前,就要数起来。
“不用数了,统共一百二五个。”陈明哲趴到他跟前,看着他说。
“这次去这么久吗?”
陈明哲点了点头,然后才指了指那堆明显要多的绿豆说,“那是我的。”
“比我要多。”张禾看了一眼,说。
“嗯。”陈明哲点了头,坐回到椅子上,“我要更想你一些。”
张禾又笑了。
“一直不明白,你的怎是绿豆呢?”
“哈哈哈哈。因为□□看绿豆。”陈明哲笑得趴在桌上就要开始犯迷糊了。
张禾跟着笑了笑,没说话。
“如果你和我去,我就不会那么想你了。”陈明哲趴在桌上,虽然这么说,可他其实并不想让张禾去。
张禾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谁知道大名鼎鼎的将军私底下这么孩子气呢。
“我得在这里,你才想着平安回来。”这是明哲对他说过的话。
陈明哲叹了口气。
“这样。”陈明哲突然拍了桌子,上面的豆子都吓了一跳。
他把一颗赤豆挪到了绿豆堆里,然后拿了一颗绿豆,在张禾面前晃来晃去。
“你得好好照顾它,它会帮我看着你!要是有一日没想我,我都知道!”
陈明哲特别认真。
张禾嗯了一声把绿豆从他手里拿过来,开始收拾两个小袋子。
“等我数到这颗绿豆的时候,你就该回来了,是吧?”张禾把那一袋绿豆塞到陈明哲怀里。
“嗯!!”
陈明哲看着眼前的张禾,打了个嗝。
“我困了张禾!晚上我得睡你这里,我走不动了。”陈明哲说着往床边走。
张禾看着走路歪来扭去的陈明哲,笑出了声。
“好。”
他看到陈明哲带酒来,便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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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的烛火早就灭了,月光恰巧就打在了那一只手上。那只手好像烫到了一样伸到了被子里,环在了身边人的腰上。加以回报的是另一手也搭在了他腰上。
“张禾。”这时候的话没有了刚才的慵懒和酒气,再借着月光看着身边那人脸上细碎的汗毛,他挪了挪,轻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如果数完豆子没看到我,你就多数几遍。我总会回来的。”
张禾闻言猛地睁开了眼,可是陈明哲却已经闭了眼睛,好像睡着了一样,好像刚才的话不是他说的,眼角一抹浅浅的泪痕。
张禾满是茧子的手摩挲着他的腰,喉结动了动,“你敢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你别。。。。”陈明哲睁开眼的时候对上了张禾的眼睛,眼里泪水婆娑。
张禾见到他这样,手上里力气一时没控制住,陈明哲哼了一声,脖子率先红了。张禾把手抽回,讪讪道,“我先去洗个澡。”
陈明哲把头埋到被子里呵呵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张禾问。
“先?那我不就是然后了?”陈明哲说的时候已经钻出被子,笑得眼里都是星光,照得张禾心里亮堂堂的。
张禾本已经坐起身了,被这么一问却不知道做什么了。
他看着陈明哲也坐起来,和月光融为一体,那束月光叫着他的名字,亲了亲他,他再看时,只有光洁的背,陈明哲的脸就在了他的肩上,照着月光,和月光一样纯粹干净的人,就在他的怀里。
“我明天就走了。”陈明哲拉着张禾的手向下走,“要分先后的话,也是我先。”
汗水沁透了衾枕,那两袋豆子在床头晃动着。
“你不回来,我定是要去找你的,死在路上了,化成鬼都要去找你。”张禾狠狠地说话。
“好。”陈明哲喘着,狠狠地咬了他那只都是烫伤的疤痕的手臂上。
他一定要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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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明哲给的豆子算少的了,可是等待的过程总是漫长。
陈明哲出征已经一百多天了。张禾每天都从来往的人那里听到一些茳城传来的消息,然后一边数着赤豆,他就想着什么时候数到那颗绿豆,那个人就带着烧酒和酱肉出现在他店铺门口了。
“张铁匠,可瞅出那豆子有何不同?”柳娘子将一口锅放到铁墩上。
张禾笑了笑,把豆子收好,接过那口锅,“柳娘子没听过王维的那首,红豆真好吃,发了好几支?”
那柳娘子听了笑得抖了起来。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柳娘嗤笑着纠正他。
“你一说,我便记得了。”张禾倒也没恼,拿了块铁,放到锅炉里。
“可你又怎生晓得,此红豆非彼红豆。人家王维是对着相思子,你倒是对着赤豆发诗情。”
“我就一铁匠,浅薄得很,赤豆就够了。”张禾笑了笑,便不说话了。
那柳姨娘扶了袖子,呵呵笑着。
张禾把锻烧得通红的铁放到铁墩上捶打起来。
“张禾,像你这种书呆子,红豆真好吃,发了好几支,这句诗一定知道,但你见过那诗句里的相思吗,你看,这就是!”陈明哲拿起桌上的一颗赤豆,意气风发,洋洋得意。
张禾并不喜欢坐在旁边的这位武状元,骄傲自大,目中无人,而且口无遮拦。关键是张禾并不喜好结交,但是陈明哲又好像对他很感兴趣。
“多谢武状元提点。”张禾作了个揖,笑着看他。
“张禾?你不服?”
“没有。”张禾笑了笑。
“可是我把诗念错了??”陈明哲见他不说,用力地抓了抓他的手腕。
“这是赤豆。”张禾见陈明哲面露难色,便不再说话了。
接下来陈明哲都坐着发呆,不在说话。
后来陈明哲在要出征的时候特地跑去堵了张禾的道,马蹄卷起风,风卷起了尘埃和张禾的衣袖,他坐在马上看着张禾,“张禾,我一定会告诉你赤豆才最相思,等我回来。”
说完调转马头,蹬了蹬脚消失在了大道上,可是带起的尘烟,好久才消散。
张禾被风吹得迷了眼,眼睛有些疼。
“张铁匠,你今天怎么没出去打听战况了?”那柳娘子付钱的时候问了一句。
“啊。”张禾笑了两声,他倒是没想到自己的行为已频繁到不这么做反倒不正常的地步了,“近几日不都没消息,这没消息就是好消息,是吧。”
张禾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谁。
“可不嘛,但今日不同了。”
张禾接钱的手颤了一下,看着柳娘子。
“这都在传着呢,咱们的那个陈明哲陈将军投敌被当众射杀了。”
张禾没站好,把一旁的淬火油桶撞翻了,那被热铁烫得冒着烟的油全浇在他的脚上,他也顾不上,慌乱地往大道上跑,往人多的地方跑,从那些混杂着酒肉气息的话语里找到有关明哲的消息。
“投敌了!”
“怎么也没想到,他是那种人。”
“听说人都被射成筛子了!”
“你听说了吗?又要征兵了。”
“早些年把一个文状元吓得辞官了!”
“张家的那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
“怎么会投敌呢?”
“就觉得太年轻没担当!”
“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哎呀,听说还是个断袖。”
“咱们这一仗是不是要输了?”
“咱们俩的事,千万别说给别人听。”
“得亏他死了,他要是活着,我一定不放过他!”
张禾回到铁匠铺,本就破落的店铺现在污秽不堪,油渍遍地,他觉得浑身发冷,他捡起油桶,坐在火炉旁,痴痴地拉着风箱,竟是越拉越起劲,火苗蹿得老高,渐渐暗下来的巷子,只有他这片异常敞亮。
他拿起那把没来得及做好的弯刀,沉默地锻打着。
炉火渐渐小了,他在月光下看着那把煅好的弯刀。弯了身把鞋子脱了,用弯刀划破脚上的水泡,回到屋里躺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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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禾不知道该把陈明哲的死归咎到谁的头上。
离国,顺国,还是明哲自己。
他跟着队伍到了茳城。
他说了明哲不回来,便来找他。
“张兄,你肚子饿不饿?”说话的是路上一直和张禾处得很好的小沈,因为自己比他大,就总是张兄张兄地叫。
张禾往火堆里扔了根柴火,摇了摇头。
小沈却兴致盎然地靠到他身边说,“我听说树林外边有一片赤豆,你想不想解解馋。”
火势蹿了一下,映着张禾的眼睛有了光芒。
“这里怎么有人种赤豆?”张禾问。
“就之前的陈明哲,那叛国的将军种的。”小沈小声说。
张禾看着他,拿手拍了一下他的脑门,“既是叛军,他种的东西你也吃?”
小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难道吃了他种的赤豆,也是叛徒不成?”
小沈拉着张禾往树林外穿。
“张兄,你看,我没骗你吧,这真有一片呢!”
小沈开心地跑进赤豆地里,捡了好些掉在地上的赤豆用布巾包着。
张禾看着这片不大的地密密的种满了赤豆,挨挨挤挤,唯独中间中了一棵不一样的树。
张禾往前走了几步,借着月光看得更清楚了些,那是一棵相思子。
“怎么了张兄?”小沈走到张禾身边看到他正看着这棵树。
“这儿种了一棵不一样的。”
小沈笑了笑,咳了两声作出说书先生的姿态。
“相传啊,之前有一位叫陈明哲的将军,他原先总是对着赤豆和相思子发呆,后来不知道怎么了,就开始种上了。你想想,一个将军种豆子,大家都没人敢碰这一片。种着种着,有一天他就特别高兴,说赢了赢了!后来还真赢了那场仗。他回去的时候,把地里的豆子带回去了。这块地就被封了神,哪怕他现在不在了也没人敢碰这里的豆子。”
“你说这地真有那么神吗?”小沈心虚地问。
“有。”张禾吓唬道,“所以你最好别吃,不然将来要是败了仗,我就说是你嘴馋吃输的。”
小沈听了直哆嗦,嘿嘿笑地抖掉了刚捡来的赤豆,“张兄,我可没吃。”
“嗯。”张禾笑了笑便往回走。
小沈跟在后面,“你说真是神奇啊,怎么种个地,就赢了呢?”
张禾没说话。
密密麻麻,相思像它们一样,让人透不过气了。前赴后继,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浓。
一地赤豆
乱了相思。
明哲是赢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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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禾到茳城没几日,战鼓便打响了。
张禾几年的打铁生意,让他手臂的力量不可小觑,弓总能被他拉成满月,只是瞄准的时候还是差了点,总是射歪。他想了想自己在战场上的样子,估计是来送死的吧。
城门大开,所有的士兵就都往前冲,听不见指挥。
看着身边的人倒下,周围纷乱,一小波一小波的队伍在不自觉中都开始了单独行动。这是张禾第一次体验的战场,幸运地全身而退,喝上了一口热乎的汤水。
他看着脸上黑乎乎的小沈大口大口喝汤的样子,恍惚间觉得自己看到了每一次陈明哲归来后又累又饿,但又满足的样子。
“小沈,你怕死吗?”张禾问。
“怕,怎么不怕。”小沈说着还是笑嘻嘻的。
“这世界上一定有你喜欢的人吧。”张禾心疼小沈,他得多珍惜现在活着的时候啊,那些温暖的记忆让自己庆幸活着,害怕死去,所以又拼命活着。
他想着明哲每次打仗回来,站在篝火旁,就像到了他的铁匠铺。
“嗯。我娘,我爹,还有邻村的丫头。”小沈说的时候眼睛闪闪发光,但也是流星一瞬,“以前我说怕死,他们总笑话我胆小鬼。”
张禾笑了起来,在火堆前更显得热气腾腾。
“张兄,你别笑话我。”小沈正经地说,“虽然我总想着家人,可是我也知道,我只有打赢了,把茳城守住了,他们才能好好的。”
张禾听了小沈的话,心里乱七八糟的,嗯了一声。
所以,陈明哲为什么会投敌呢?
陈明哲不要国,不要家,不要他,也不要命了?
张禾发抖着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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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禾,你真没读过书?”曹云吹了口汤,又夹了口肉嚼起来。
曹将军很欣赏张禾,总觉得这小子很有谋略,在刚刚发生的敌军突袭中,他的计谋就很出彩。关键他力气也不小,只要稍加磨砺,将来一定会是大将。
“没有。”张禾谦逊地站在一旁摇了摇头。
曹云哈哈笑了起来,“那你岂不是,天赋异禀了!”
张禾没有说话。
“张禾,”曹云正了正声,“跟着柯军师吧,他能教你不少。”
张禾看着他,点了点头。
接下来,张禾跟着柯军师讨论了好多次战役的决策,也知道了为什么每次打仗的时候总是乱糟糟了!因为曹云不听人劝!
“曹将军,东边的卫州已经送出去了,你忘了吗?”柯军师指着地图上的一个打叉说。
“丹州府在西边,可以跟我们一起包夹对付离国!”曹云说。
“是这样没错。但是它现在自身难保。”柯军师有些无奈地叹了气,“你别总想着和离国正面冲突,这几场仗下来,我们消耗太多了。更何况,还少了明哲。”
张禾听到熟悉的名字,耳朵都竖起来了。
“你提那个叛徒做什么!”曹云几乎是跳起来说的。
“你……”柯军师也没了兴致,收了话柄,带着张禾出了军帐。
“张禾,你想不想喝点?”
柯军师一回来就开始喝酒。
张禾说自己酒量不好,只是喝了点。
“哎。张禾,我们为了国家,是不是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柯军师叹着气又闷掉了一杯。
“我们不一直是这样吗?”
“但如果你的国家出卖你呢?”柯军师摇摇晃晃。
“师傅。”
柯军师嗤笑一声,“你甘愿吗,无悔吗?那个国,你还会想要为它付出,哪怕他只不过要你死吗?”
柯军师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张禾忙去扶着他。
“你总有一天,也会被这个国家卖掉的,你就像商品货物。还会背负着各种骂名。”
柯军师抓着张禾的肩膀红着双眼,“只是早晚的事。”
“就像陈将军是吗?”张禾说。
柯军师惊讶地看了他眼,又叹了口气,“张禾,你是个聪明人,你一早便该猜到了。”
张禾不说话。
离国密信于顺国君主,商定用陈明哲一人性命祭奠离国战死的将士,便归还卫州于大顺。
一人换一城。
这是多明显的圈套,在君主眼里却是一本万利,以少换多的买卖。
还有其他将军在啊!一个陈明哲没什么了不起的。君主断了所有增援和粮草,只逼陈明哲一人赴死。
陈明哲就这么如草芥一般被抛弃。
可怎么把陈明哲送去呢!谁都不愿被说苟且。
陈明哲得自己去!
“我陈明哲,从此不再是顺国人。”
这话分明是被迫的决断,可外人听了却不是了。
陈将军是叛军。是所有人的共识。
离国一箭射向他,他从马上落下。
没有人愿意接受叛军。
投敌!
被射杀!
这五个字是传到楚州城里的全部。
张禾一瞬间体会不到陈明哲当然心里想的什么。
明哲保身,
从来都是笑话。
“张禾,你是个聪明人,比我聪明。”柯军师说,“我们的国已经不是国了,希望你我都能在这场纷乱里活着。”
“活着。”
“张禾,好好活着。”
“张禾,等我回来!”
“我会把卫州夺回来,送给你。”
“张禾,我和你只谈家。”
国,我来守着便够了。
张禾跑到了树林外的赤豆地里,他躺在地上,望着身边比自己高的赤豆,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一些早熟的豆子被风吹落了,打在了他身上。
他觉得疼极了。
疼得蜷缩起来,眼泪毫无章法地流,他抓着地上的土,里面掺杂了好多赤豆,有一些已经发芽了,像他对明哲的思念。
你们都叫明哲吗?
张禾拿出袋子里的那颗绿豆埋到了土里。
明哲,
再想想我吧,
求求你了。
番外一
“张禾,你好有意思,怎么叫人在这里数绿豆!”
陈明哲自从上次在宴会上见了张禾,就觉得这个人不像其他文官那么闷。
他不请自来,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喝着茶看着一旁在仔细数豆子的小童,觉得实在有趣。
“你这是教他算数吗?”陈明哲又问。
张禾看了他一眼,把茶盏放下。
“小余。”
小余听了张禾叫他,也没停下手里的活,一边数,一边说,“我们大人忙,这些豆子拾完,他便不会客了。”
陈明哲看向张禾的时候,他已经在拿起一本兵书在看了。
陈明哲又想要逗他。
“像你这种书呆子,”陈明哲说着走到了小童身旁,“会看兵书吗?”伸手拨乱了小孩盘子里的绿豆。
张禾还是不说话,小童却说了。
“这里一共300颗,”小余这次倒是停下了,恶狠狠地,“大人,他这样坏规矩,是不是以后他来了,只给他一百颗?”
张禾嗯了一声。
小童才看向陈明哲,“陈将军,我已经数了182颗,您时间不多了,有事就抓紧说吧。”
呵!陈明哲这才发现,这小童的脾气竟是和张禾很相似。
他嘎嘎嘎笑了起来,在地上打起了滚,张禾看了过来,他才消停地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说,“张禾,我就是想和你做朋友。虽然我不是你想结交的那种朋友,没什么文化,但是偶尔踩到狗屎,才能体会到,地面干净没踩到狗屎的快乐啊!”
“好……”张禾只说了一个字,陈明哲就高兴地坐起来,看着他,身后的尾巴摇得很欢。
“你说真的?”
张禾愣了一下,被陈明哲的热情烧到心坎里,把原本要说的话断得失去原意。
“时间到了,小余送客吧。”张禾把话说完就没再看他,起身回屋里了。
------------------------------
“张禾,张禾。”一下朝陈明哲就黏上来了,“以后我要是有了孩子,能让你教吗?”
张禾没说话,自顾自地走。
他又追上去,“张禾,不是说我们是朋友了吗?”
这次张禾站住了,看着他,“可是,狗屎不能天天踩。”
陈明哲听了哈哈哈笑起来,他觉得张禾真是太有趣了。
“张禾,你听说过龙涎香吗?”陈明哲骑着马问。
街上太吵,张禾觉得徒劳便不说了。
“我今天把我这块方巾借给皇上擦了嘴角,很新鲜,刚出炉的,借你闻闻?”陈明哲说着把一条方巾塞到张禾手里,便骑着马走了。
“张禾,你觉得上次的方巾怎么样?味道好闻吗?”陈明哲又跑张禾家里来了。
他一来就盯着那小童手里的豆子看,总觉得那堆子绿豆比以前多了。
“我能说什么?”张禾无语了,难道他要说皇上的口水一股子汗味?还是把皇上的口水夸上天?
“张禾,其实你应该实话告诉我,那不是龙涎香,对吧。”陈明哲看起来很惋惜。
张禾也有些不好意思,的确没有告诉他!上次古诗错了也没告诉他!这的确不仁道。
他刚要说什么,陈明哲便笑嘻嘻地说,“你不说我都不好意思告诉你,那其实只是我擦汗的帕子!哈哈哈哈!”
张禾平静地看着,他竟然有些习惯陈明哲的说笑了,甚至有点喜欢。
“张禾,你说绿豆是不是有分公母啊?”陈明哲问。
张禾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就等陈明哲说。
“你看那堆绿豆,如果不是有公母之分,怎么会越来越多了。”陈明哲指了指小童正在数的绿豆。
“那是我家大人给您加的。”那小童似看不下去这人的好没文化。
“加那么点吗?”陈明哲盯着张禾略微有些红了的耳朵,笑着问。
“陈将军!”那小童说,“您已经是所有人里最多的了!我们大人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说完把最后一颗绿豆数完起身退下了。
“张禾,下次你到我家,我也给你数豆子,也给你最多的。”陈明哲笑着说。
张禾看着他,心里突然有些开心。
------------------------------
“张禾,明天我生辰,你一定要来啊。”陈明哲放了一份帖子到张禾手里。
张禾打开看了一下,上面写着:
298颗绿豆。
张禾愣了一下,对上陈明哲笑嘻嘻的脸。
“这是我想要的礼物。”
第二天张禾果真带了一大袋的绿豆过来,本以为会是热闹的宴会,没想到只有他一人参加了。
张禾把礼物递给陈明哲,便看到他一脸惊讶,似乎收到了始料未及的东西,“天哪,张禾,你这份礼物太令我吃惊了。我很喜欢。”
张禾被他拙劣的演技逗笑了。
陈明哲果然兑现了承诺,给他最多的豆子,就他一个人。。。可不得是最多的吗!!!
席间张禾看了陈明哲数赤豆。他发现这豆子数得没一点规律。
“这是怎么算的?”张禾皱了眉,忍不住问。
陈明哲看着他,笑了笑,手里的豆子一下子拨了好几颗过去。
“想你了,就数一颗。”
张禾看着这么一小会就成了小山的赤豆,脸也成了赤红色。
要走的的时候,陈明哲塞给他一袋赤豆,他当是回礼,作了个揖。
“我明日就要走了,你每日数一颗,数完了,我就回来了!”
陈明哲说着掏出那一包收到的绿豆。
“我数完,也就能见着你了!”
张禾觉得自己现在的脸红烫得不行,转身就走。
“张禾,”陈明哲在后面喊着,“我不想只和你做朋友了,我后悔了!”
“张禾,你等我回来。”
“张禾,张禾,张禾……”
番外二
“张禾,张禾。”陈明哲提着一大袋的豆子,拍着张禾家的门。
“张禾,我给你带豆子来了。”陈明哲笑得特别开心,“我赢了。”
“张禾,张禾,张禾。。。。。”
“陈将军,别喊了,”一位路过的人说,“那张府早就人去楼空了。”
陈明哲愣了好久,才恍恍惚惚地回了家。
张禾在他离开楚州没多久就辞官了。
坊间传闻,不堪陈明哲的骚扰才辞的官。
张禾没有交好的人,陈明哲也没朋友。
一时间,这个人就消失了,也打听不到了。
陈明哲这次回来变得不爱说话了,这是所有人的感受。
“陈将军,听说你的刀法相当厉害,让大家开开眼?”曹云他看不上陈明哲。
“啊。”陈明哲应声提了刀就走到比武场,敷衍地比划几下,就要下台,却发现太子身旁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提着刀就往太子身边跑。
“小余。”陈明哲看着眼前这个低眉顺眼的人,竟真是小余。
小余抬头笑了笑,作揖道,“陈将军。”
“你现在跟着太子了。”陈明哲其实很想问张禾去了哪。
“呵,张大人辞官了,将军没听说吗?”小余这两句让他感觉回到了张禾客厅里,那个小童目中无人地顶撞他。
陈明哲抿着嘴,想到了什么。
“小余。”太子叫了他一声,小余又收起了齿牙,乖顺地站着。
“你知道张大人去哪了吗?”陈明哲问。
“将军都找不到他,小余怎么知道。”低着头,不愿看他。
“是张大人将他托付给我的。”在一旁的太子说。
陈明哲问了好,手里的刀握得更紧了。
小余看了一眼那把刀,“陈将军的刀不配人,是该换把好刀才是。”
陈明哲点了点头,看起刀看了看,的确钝了。
“楚州城的鸡肠巷里有一铁匠铺,你可以去那里求一把。”小余越说越冷,“很多将士的兵刃都是出自那里,陈将军倒是不知道了。”
陈明哲笑了笑,转身走了几步。
“他为何辞官?”他还是想知道。
“卫州失事了。”太子说。
陈明哲回家后,换了身衣裳便准备去鸡肠巷找那铁匠铺。
他远远地看到了那个人,大概因为常年在火炉旁烤的缘故,人又红又黑,身上还沾了好多的黑灰,手上好一些疤痕,新的旧的叠在一起。那手法尽显熟练和自信,好像他手下没有成不了的兵器。
陈明哲顺着手臂往上看。
“张禾。”陈明哲激动地叫了出来。
张禾抬起头,风吹乱的火星,在他眼前,那个叫他的人闪着光。
陈明哲找到他了。
------------------------------
“张禾,我给你带了相思。”陈明哲说罢把那一袋赤豆放到桌上,“我一回来就去找你了。”
可是,没找到。
张禾笑了笑,看着他,“为什么?”
“这赤豆长得快,而且多,落地生根,长得遍地都是。相思哪能是个乖巧的主,就该这么嚣张跋扈,蛮不讲理。”陈明哲想到他出征前对张禾说的话了,急忙跟他解释道,但又觉得自己说不好。
他只得指着那赤豆说,“一年里,赤豆有这么多,你的相思子可还一个没有呢。”
张禾听了哈哈哈笑了起来,似是没听明白。
“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一回来就去找我。”
张禾说的时候格外平静,他等的不是这个。
“因为我想你了,我太想你了张禾。”陈明哲说着脸红了起来。
张禾又笑了,他听着太舒服了。
陈明哲捏着衣裳,“张禾,我想你了,那些赤豆都长疯了,我想我也是疯了。”
陈明哲低头又看到了张禾的手,碰了碰。
“很疼吧,一个书生偏做起了铁匠。”陈明哲想着这手以前白白嫩嫩,总是握着笔,拿着书。
“哈哈哈哈,”张禾笑了几声,看着他,“想让你手里的刀,是我锻的。”
张禾怕陈明哲找不到,就做了铁匠,没日没夜地学,学了一年,又等了一年,他好像把所有书本里学到的东西换成了这门手艺,有时候看着自己的手,他也会觉得陌生。
“下次,带上我吧。”张禾说。
陈明哲看张禾的眼睛,嘴角微微扯了扯,站起来就趴到床上,嗅着那床被褥的气息,很久,才转过来看着那坐在椅子上的人。
“这国早不是国了,因为你在,我才想守。”他大大哎了口气,“卫州早晚我会再夺回来的,送给你。”
他想到了张禾在朝堂上孤军奋战,为了守住卫州据理力争的样子,想到张禾听到卫州被拱手相送时崩溃的样子,想到张禾心灰意冷辞官的样子,想到张禾这两年,深夜挑掉手上的水泡,在等自己找到他的样子。
陈明哲深深吸了口气,在被子上打滚,舒服得哼哼唧唧,“张禾,我醉了,我今天可以睡你这吗?”
张禾拿了个豆子往他这边扔,呵呵笑着,“陈明哲,这哪来的酒?你喝茶喝醉的吗?”
陈明哲听到了关键,开心地从床上蹦腾起来,“那以后我次次都带酒来,次次都要睡这。”
说完怕张禾拒绝,开了门就跑了。
拯救心灵番:
敌人夜袭,所有将士再次迎战。
张禾跟着一小支队伍进了树林,后来死得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蹲在树丛里,拉着弓,屏着呼吸,他要抓个敌军,他要潜入敌营,他要找到陈明哲的尸首。
他的手拉着弦,静静地听着,落单的马蹄声近了。
射人先射马。
马上的人显然没想到有埋伏,从马上摔了下来,在地上打了个滚。
想跑就射腿。
张禾快速搭箭拉弓射腿,箭的劲头虽然很足,却还是射歪了,只是落在那个人的脚边。
那个人也躲到了树后。
虽然就那么一晃而过,可是张禾却看得清清楚楚,那一身衣服是顺国的,可是一个顺国的士兵为什么这个时候往敌营方向跑?
“你知道叛国是什么罪吗?”张禾压着嗓子。
“知道。毕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是明哲的声音。
张禾不可置信地看着已经站在他面前的人。
“张禾,我来接你了。”
“张禾,你跟我走了,可就是逃兵了。”在路上的时候陈明哲说。
“不过,叛国之徒与临阵逃兵倒是很配的啊。”
张禾静静听着。
“我们去哪。”张禾问。
“哈哈,我以为你会想问我怎么活下来的。”陈明哲说。
一定很难熬,“我不想听。”
“其实也没什么,那离国本就不是要我死,那一箭没要我的命。”陈明哲怕不说,张禾想得更多,“等我醒来的时候,就开始一顿说教,他们可比你会说多了,叫我给他们做将军。”
“你答应了?”张禾问。
“哈哈哈,我让他们把你找来我就答应。结果他们找了得有大半年,愣是没找到,我就猜你应该就是在这。”
“我得亲自来接你。”陈明哲说着伸出手拉着他。
“去哪?”张禾问。
“啊?我刚才没告诉你吗?”陈明哲问。
“哈哈哈哈,有,可能是我忘了。”张禾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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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禾和陈明哲在山里安定下来。
一日,饭桌上,陈明哲苦大仇深地戳着饭。
“怎么了?饭菜不合口吗?”
“没有酒啊!”陈明哲哀叹一口气。
“你那么喜欢喝酒吗?”张禾不知道陈明哲这么大酒瘾。
“没有酒不好胡作非为了。”陈明哲偷瞟了一眼张禾。
张禾耳朵红了点。
“我也想试试。”陈明哲突然说。
张禾吓得把碗一放,“不行。”
“为什么?”陈明哲蔫儿了,“我怕你累到。”
张禾竟然无言以对。
夜里陈明哲洗了澡躺在被窝里,张禾看了心里发毛。他在床沿躺下,和陈明哲离得很远。
“你好冷,怎么浑身发抖?”陈明哲一把抱住他,他感受到了陈明哲跃跃欲试的兄弟了。
“明哲。”他咽了咽口水,“我。。。”
“你愿意的对不对。”陈明哲声音在他耳朵炸开了,他颤了颤,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我之前中箭的地方在这里。”陈明哲拉过张禾的手放在伤口上,“你知道我中箭的时候都在想什么吗?”
张禾从没听过明哲说起过,他很想听,但是又觉得这个时候听有点不对劲。
“我一定要活着见到你,”陈明哲越说声音越低,“我要看你在我身下的样子,我从来都想,特别想。”
“张禾,可以吗?”
“好。”张禾觉得自己魔愣了,这个时候哪里是心疼的时候,明哲要和他做朋友的时候也是!!!
“张禾,你今天累吗?”陈明哲回家后就问。
“你不要再问我了,我不会告诉你的。”
张禾实在不想跟他说了,自从那晚之后,他就天天问,只要他说累,陈明哲就会说,我不累,那晚上我来!如果他说不累,陈明哲就会说,那晚上可以折腾久一点!
他觉得明哲就是个无赖!
“那晚上喝酒吧,我买了酒!”
操!就知道!
灵感来自于:随便掐得一个词,将军,铁匠,吃饭看到的豆子,啊,还有我家里突然消失的时钟,我竟然想它想得为它写小说。
嗯!一本正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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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一地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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