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也曾开过》柳苇生

2、储绣宫 中 倾国倾城的

　　何府湘兰院里却栽满了梨花，湘兰院曾经是何大人最喜欢的宠妾柏姨娘的住处。
　　当然，也只是曾经。
　　“芷儿快看，梨花开了。”娘抱着我用手接过一片花瓣，这个动作仿佛用尽她所有的力气。
　　娘把花瓣递给我看：“多美啊”
　　“嗯”我学着娘的样子也接过些许花瓣，轻盈如蝉翼，洁白如雪。
　　“咳咳咳……”娘突然拿着帕子捂着嘴剧烈的咳嗽起来，我吓了一跳，忙拍着她的背急急换她：“娘，娘！”
　　这时外头丫鬟鱼儿走了进来行了一礼道：“柏姨娘，老爷说，说……”鱼儿低着头支支吾吾，声音越来越低。
　　娘这时已经慢慢止了咳嗽，她接过我给她递的茶道：“有话就说吧。”
　　鱼儿抬头偷偷看着她道：“老爷说，他不会过来，还、还有，柏二小姐，老爷已经发卖了，让姨娘不必再挂念……”
　　柏二小姐是娘唯一的妹妹，为了替娘讨个公道而得罪了大夫人。
　　娘手中的茶盏猛地掉到了地上。
　　和茶盏一起掉到地上的，还有娘手中的梨花瓣。
　　被楚辞叫起来已经是日上三竿，昨夜竟是梦到了十年前的往事。我坐在床上发呆，楚辞坐到我身边道：“姐姐想什么呢？”
　　我笑道：“我在想这宫里娘娘们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楚辞搅动着手中的帕子漫不经心道：“还能怎么过，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可是……”她话锋一转“也免不了很苦吧。”
　　我起身坐在梳妆台前梳着发髻道：“活着的人谁不苦啊，左不过活一日算一日罢。”
　　楚辞双手搭在我肩头“姐姐说什么丧气话呢，姐姐美貌必定得皇上欢心。”
　　我带上耳环转身看她“论美貌，谁又能比的上虞妃娘娘呢，这话不必再说了。”
　　虞妃顾澧兰，父亲武远侯顾泊，手握五十万大军镇守雁门关，虞妃自幼被太后养在宫里，及笄后直接封妃入了皇帝的后宫，并赐居倚欢楼。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楚辞吐了吐舌头道：“听说这个虞妃可是任性的很呢，曾为了一碟点心就和皇上置气了半月，还因为宫女穿了艳丽的衣服就把人打死了。”楚辞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我可千万不要惹到她。”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
　　第二日，我们一众秀女便早早起来到储绣宫正殿学规矩。我们住的不过是偏殿那一间间小小的厢房罢了。
　　我和楚辞到了的时候，已经有不少秀女已经开始交谈了。我放眼望去，倒是认出了几个，带着一对蝴蝶玉环发簪蹙着眉的是太后母家的女儿张抚儿，听说是太后的侄女，颇有林妹妹的风范；身着华丽仙女裙戴着赤金镶宝石簪子是丞相的孙女孙明华，眉目之间倒是有几分傲气。正看着，楚辞凑过来问我：“姐姐，那位穿着水仙裙的秀女是谁啊？”我顺着她等目光看去，身材修长，双目含情，含笑的眸中似有星光闪过，一袭水仙裙更衬的她肤白胜雪，真乃沉鱼落雁之姿，正应了那句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怕是比起虞妃来也不遑多让，可我总感觉那钻入梨花从中的少女更胜一筹，大概是虞妃多了一缕梨香。
　　我凑到楚辞耳边说：“那是皇后的妹妹，唤做柳潇潇，现在我们是学习宫规的地方，还是少说为妙。”楚辞闻言立刻闭上嘴正色起来。
　　没过多久，就听太监嚷道：“思贵嫔娘娘到。”
　　思贵嫔？我和楚辞俱是一惊，忙和众人一起伏身请安：“思贵嫔娘娘金安”
　　思贵嫔缓缓落座接过贴身宫女递过的茶，抿了一口而后道：“起来吧。”而后看了一眼身后的教导嬷嬷，桂嬷嬷立刻上前，揪出了十来个秀女而后向思贵嫔伏身道：“禀娘娘，这些就是刚才私自说话的秀女。”
　　思贵嫔看了看面前吓得发抖的一众秀女，猛地把手中的茶盏狠狠砸到桌上：“你们是怎么学的规矩。”被揪出来的秀女都吓得跪倒在地，纷纷扣头求饶。思贵嫔冷笑一声道：“桂嬷嬷”桂嬷嬷立刻道：“奴婢在”
　　思贵嫔起身看了一眼跪倒在地的秀女：“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说罢转身欲走。
　　走到我身边时突然停下身子看着我问道：“你叫什么名啊”
　　我心中一惊立马回道：“臣女何沅芷。”
　　“哦”思贵嫔用带着金护甲的手轻轻划着我的脸“你要记住，宫中，帮助她人是最愚蠢的行为，明哲保身才是最要紧的，明白吗？”我暗叫一声不好：刚竟然都被她看到了；“臣女明白。”我忙道。
　　思贵嫔走后，桂嬷嬷站在我们身前行了一礼道：“诸位小姐可看清了？”那些还跪在地上的秀女颤抖着说：“嬷嬷，我们会，会被如何处置？”桂嬷嬷怜悯的看了她一眼道：“杖责三十，驱逐出宫。”那秀女更是‘啊’的一声摊到在地，面色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