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也曾开过》柳苇生

1、储绣宫 上 初见

　　我规规矩矩的在一众秀女中间站着，耐心等待着嬷嬷念到我的名字。
　　“张思思，李洛阳，刘芳，楚歌……”嬷嬷一字一子的念着，秀女们紧张而又期待的听着，仿佛被念到名字便是天大的恩赐，被念到名字的就兴奋的满脸通红，两个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有的甚至还浑身颤抖，仿佛平日里学的规矩都学给死人了。当然，我也一样。想到这里，我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和死人，本来就差不了多少。
　　“何沅芷”听，念到我了。
　　“以上便是进入到最后一轮殿选的秀女，从今日起，就住到储秀宫，两个人一间屋子，等待十日后的殿选，没被念到名字的，就各自回归本家，各自嫁娶，留下的福气好，可终究不是真正的贵人，你们要好好守着规矩，别在这十日里闹出什么事来……”这些说了无数次的话，傻子都能记住，我暗暗叹了口气。
　　等待嬷嬷唠叨完，我的梦刚好做完，虽然我也对自己站着都能睡着的本领也是着实的佩服。我并不是自己醒的，是被身边的秀女戳醒的。“姐姐，嬷嬷说完了，我们也可以走了。”我淡淡瞥她一眼，我刚梦见什么来着？哦对，我梦见我捡了一锭银子，正买了酒菜准备大快朵颐，鸡翅送到嘴边了，酒杯刚好满上了，身边美人的衣服也被我脱了，醒的可真是时候。
　　她叫楚歌，是我的同乡，虽然我们认识还没几天，她就一口一个姐姐的叫，倒是不认生。“我去求了嬷嬷，让她把我们俩安排进一间屋子，我们本就是同乡，这下正好可以互相照应，姐姐不会不依吧？”她拉着我的袖子楚楚可怜道。我抬眼打量着她：十五六的年纪，嫩的能掐出水，小鹿一般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我，眼中带着期待和委屈，仿佛我是她唯一的依靠般继续摇着我的手臂朝我撒娇“姐姐～”我不准痕迹的拍开她的手道：“妹妹哪里话，你我本是同乡，互相照应是应该的。”楚歌仿佛并没有听出我话中的客气疏远，娇笑一声后非常殷勤的拉着我的手道：“走吧姐姐，我们去储秀宫。”看着她又搭上来的手，我皱了皱眉。
　　“妹妹”我道：“我有东西拉了，你先去吧。”
　　楚歌立刻道：“我陪你一起找。”
　　我笑到：“虽说咱们是一间屋子，但储秀宫那么多屋子，总分个好的差的，妹妹不如先去占个好的，况且……”我话锋一转“我丢的那东西是一块玉佩，小的很，可能都找不到了，若是妹妹陪我而耽误了占屋子，那晚上可就要被老鼠咬了。”
　　楚歌噗一声笑出来：“储秀宫哪来的老鼠，姐姐惯会取笑”她顿了顿又道：“那我走了？”
　　我笑到：“妹妹慢走。”
　　看着她的背影，我敛了笑容。
　　楚歌的父亲，只是七品显丞罢了，我的父亲，是正二品都察院左侍郎。以我的出身，入选几乎是必定的，她想要攀上我，也是有道理的。我从不会认为一个可以活到殿选的女人可以单纯的像一朵小白花，虽然她确实张了一张这样的脸。至于求嬷嬷让我和她住一间房，怕也少不了给那嬷嬷的银子。
　　我去了御花园南角，这里靠近冷宫，偏远寂静，鲜少有人来。死人都见过，冷宫又算的了什么。
　　我找了一个石凳坐下，耳边传来阵阵鸟鸣，抬眼望去，这附近竟种了梨花。梨，同离，这宫里本不该种这样的花。正看的出神，耳边传来女声“海棠未雨，梨花先雪”我下意识回到“一半春休”等我回过神来，看着来人，竟不禁有些看呆。
　　来人不过亦十五六，梳着飞仙发鬓，余下的头发随风散着，在梨花瓣中若隐若现，身着一袭白色纱裙，手腕上挂着琉璃水晶链，眉间一点朱砂，格外好看。
　　“好看吗？”她问，那一刻，我觉得她美的不可方物。
　　风吹起她的发梢，裙摆也随之飘荡起来。
　　我猛地回过神来，跪倒在地道：“臣女叩见虞妃娘娘，扰了娘娘清净，还望娘娘恕罪。”
　　她像是有些惊讶：“你认得本宫？”
　　这时远方传来宫女的叫喊：“娘娘！娘娘您在哪？”
　　“本宫要走了”她冲我一笑，钻进了那梨花海中。这场景，是我多年后仍会梦见的。
　　娘最喜欢念的诗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所以她义无反顾的嫁给了爹，放着旁人的正房夫人不当，当了他的妾室。娘说，她和爹爹相遇在梨树下，她看着爹爹肩头落花，便用手去拂，娘亲爹爹当时笑的很好看，所以哪怕她病重的要死了，都没有怪过爹爹不来看她。这就是动情的下场，我一直这样想。
　　爹说，我可以爱所有的男子，却唯独不可以爱帝王，否则会死无葬身之地，我想我没有爱上帝王，也不算太遭。
　　等我回到储绣宫，已是深夜，发现楚歌披着件外袍在院内打盹。我摇了摇她，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打了个哈欠看着我道：“姐姐可算回来了。”
　　我笑道：“路过御花园，一时贪看，让妹妹久等是我的不是。”
　　楚歌摇摇头道：“妹妹怎会怪姐姐？”而后站起身道:“走吧咱们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