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风淅淅飞玉沙》九雪奈

7、第 7 章

　　自那日朝堂回来，陆六出高高兴兴的搬进了皇帝钦赐的宅子，敕造陆府的牌子挂的安安稳稳。进府的日子各世家大臣皇子也都象征性的送了贺礼，当然毕竟不知底细，也没有人敢明目张胆的做那个出头鸟，大家都在观望这位银沙公子。
　　可是在众多人的观望下，这位银沙公子穿梭于京城的秦楼楚馆赌坊酒楼之间，未见他有折上奏，也未见他与任何朝臣商议。半月已经过了，众人从目瞪口呆变成呆若木鸡，难不成这位大爷就是边远地方来京城旅游的，不是说一年收回燕北二十四州么。一年不着急么？到底是自信还是不在乎自己的脑袋。
　　沐风自与陆六出有了约定，也在远远观望这位爷，说起来自己应该是京城与陆六出最熟之人，不联系自己难道真是避嫌。此时的陆六出在京城的地位并不是像各大世家中人，他最多是银沙城抛出的一个质子，恐怕有很多人都以为银沙峪为了清净打算牺牲这个不知道与银沙城主有什么关系的小子，这小子恐怕也是强撑着气势打算在京城里过一年纸醉金迷的生活。可是一路走来，按沐风沐风的所见所闻，陆六出也不该是枚棋子，他虽不知陆六出与银沙城主真正的关系，却也知道这位陆小爷在银沙城地位应当不低。
　　一个月过去了，期间陆六出只给皇帝上了一道折子，大致意思是，他要了解了解大虞的国情，才好慢慢谋划。总之就是你大虞该干什么干什么，当没我这人就好。然而沐风这个人就是原来无权无势的五皇子，游手好闲也是他当做之事。陆六出吃喝玩乐，他也出吃喝玩乐也没有什么不正常的。
　　这日沐风悄悄跟着陆六出进了京城最有名的酒楼全聚得，正想如何才能找到他，小二上前，他便先与小二要了个雅间。推门而入时，陆六出正将一块卷着烤鸭的薄饼一口塞进嘴里。原来他已经知道自己跟着他进来。
　　“沐兄，这家烤鸭甚是好吃，快来尝尝。”陆六出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的说，他见到沐风这位五皇子似乎从来都没有该有的尊敬，眼神却也没有轻慢，只是像寻常朋友般招呼。
　　“陆兄好胃口呀。”沐风对这个成谜一般的陆六出有一种莫名的亲切。
　　陆六出眯起眼睛笑道“我胃口一向很好，倒是沐兄您也是沉得住气。这都过了一月了，才来找在下。哦，殿下在下称您沐兄，殿下可叫我陆六，亲切。”
　　沐风不知如何开口“我，我以为六出你自有打算，我们今天还是不要辜负美食。”陆六果真难以叫出口。
　　这全聚得乃是人员复杂之地，沐风越是心中拘谨，越要表现的与往常一样，当是酒肉朋友一同吃喝。
　　只听对面的人呵呵的笑了起来，“我以为沐兄终于是急了，原来只是馋了。好我们今天吃个痛快，喝个痛快，夺储的大业就改日再议。”
　　沐风感觉后颈一寒，这话被人听了去，他恐怕就不那么好受了。“陆…六出，此处人多~”人多口杂，耳目众多。
　　“呵呵~没事没事，娇娇在外面，你不也没看见。”陆六出看来这个原有些不羁的皇子已经被她吓成了一个惊恐的炸着毛的兔子。她心道，如果这里不安全那她的府邸，他的府邸恐怕更不安全，这家酒楼京城最大最火，灯下黑的道理，更何况，这是她开的，全楼都是她的人。外面的人真的以为银沙城里有沙子都是银的，钱还不是一家一家酒楼，一家一家店铺赚。
　　沐风一颗悬着的心松了下来。
　　陆六出也就没再与之调笑。
　　“殿下您再虞朝势力太过单薄，我们现在首先要做的是给你找一个靠山。如今天下纷乱，军与权不可分。”
　　“执掌军权，没有世家背景，你说陆戚容？”说完他又摇摇头“陆戚容风头正盛，招揽他，我恐怕以后再也没有口福吃着全聚得的烤鸭了。”他势单力薄，联络陆戚容实在不是良策。
　　“哈，不错，殿下还是颇有城府。不过我说的靠山不是陆戚容，我说的是大皇子。我们把平远军送给大殿下。”
　　一语将沐风真在当场。
　　“各位皇子中大殿下与二殿下势力最大，我说了军权不分，原本西北军统帅陈良是何人？”
　　陈良北郡陈氏，大皇子母族。
　　这次西北之乱，乃是陈良之下不严引起边民暴乱，西北势力复杂，各郡均有自己的大土司，原本相安无事，偏偏陈良为了养肥这西北军惹得民不聊生，陈良的儿子镇压叛乱时，好大喜功中了埋伏，人头都让人挑于阵前，这位镇西候一气之下便卧床不起了。若不是陆戚容几次偷袭挽回战局，西北军监军还算正直上报，陛下命陆戚容临危受命，战祸恐怕要蔓延半个大虞。
　　“殿下可想过，陆戚容执掌了西北军，大殿下可就没有了军权。既然大殿下失了西北军，我们就把平远军送给他。你说他会不会喜欢。”
　　原本皇子有西北军，二皇子由皇后抚养，而京城外驻扎的凤英军统帅正是赵郡宋氏宋祁皇后的侄子。
　　“原本大皇子与二皇子势均力敌，现在大皇子可是处于劣势，若如二皇子势力过大，凤英军在京城外是保卫京城，却也犹如扼住了陛下的喉咙，你猜陛下开不开心。”
　　“如今的殿下犹如饥民的儿童，如果给您吃肉，恐怕你消化不良，无福消受，会一命呜呼。我们要做的是把饥童慢慢的养起来，在大家没有关注时恢复健康。而原本健康的孩子我们要不断的喂，不断的喂。”
　　说话间一笑的坏笑挂在了这个不到弱冠之年的小公子嘴角，如此邪魅阴郁却带着调笑与天真，编排政局好像在摆布玩具。
　　如此年轻俊美的脸，竟有这么一般谋划，他看到恐怕只是冰山一角。沐风有了一种后脊发凉的感觉，从来没有佩服过谁，即使是被称作神童的六弟，即使是刚刚风头大盛的小陆将军，可是今天他真的是叹服，而且叹服里没有了银沙峪给的光环和声势。银沙城主说助他，就给了他一个人，今天他终于知道什么是以一敌百了。
　　“殿下！”陆六出依旧笑的绚烂，在沐风眼前晃了晃手。沐风才发现自己有点失神。
　　“殿下，其实我需要你做的就是，在陈贵妃生辰时，备上一份厚礼。”

　　陈贵妃地位位同副后，大虞地位第二高的女人，生辰宫内会举办小型的宫宴，相当于皇家的家宴。外臣也会通过大皇子送一些寿礼，讨得陈贵妃欢喜心可以说是靠拢大皇子的捷径。就算是暗暗已是敌对地位的二皇子也会送上寿礼，维持表面的和谐。
　　宫宴上只有各宫妃嫔极皇子公主，虞帝送了妃一只极为难得的白玉如意瓶，这时烧制莹白玉如细腻通透的玉瓶非常难得，烧的白窑难得其一，毕竟无法控制湿度温度以及釉面成分，得一只已是价值连城。贵妃见多识广也是睁大了双眼，众人人也是惊叹。虞帝见贵妃发自内心的喜欢也很是欣慰。其他礼物也就相形见绌了。贵妃小心的把玩如意瓶，一面喜不自禁的说“皇上，臣妾太喜欢您的礼物了，臣妾一定将放在榻前日日看着。”
　　虞帝笑道“如意瓶配上花木才相得益彰。”
　　贵妃像是想到了什么，欣喜的说“刚好，可以配一枝金镶云，才不辱没了这白玉如意瓶。”
　　虞帝一愣“可是名品山茶金镶云。”
　　“正是，刚老五送了我一株。”
　　虞帝笑道“你不是最喜欢芍药，为何转为喜爱山茶。我记得皇后最喜欢的是山茶。”
　　皇后再另一侧一愣，未来得及开口。
　　只听大皇子说道“五弟得此名品茶花定是第一个想到母后的，只是五弟爱花众所周知，他无意间在二弟府中见到了数盆金镶月，想来是送给母后的，儿子们也不敢越俎代庖了。”
　　沐风讷讷的起身行礼道“禀父皇，儿臣爱花，这株金镶月已经儿臣最名贵的花，也只有母后与贵妃能与之相配，故将此花献与贵妃。”
　　“老二”虞帝的声音中带了丝丝寒意。
　　二皇子起身“父皇，儿臣确实得了几株此花，打算献给父皇母后。几株山茶得来不易，儿臣怕其适应不了水土故还在府中养护。”
　　“得来不易。”
　　虞帝没有再提此事。二皇子送的寿山石，四皇子送了玲珑香炉，六皇子写的拜寿词，还有七皇子的拜寿宫灯。都恰如其分。
　　“贺儿，你怎么看骠骑大将军。”虞帝突然问道。大皇子名沐贺，字昭和。
　　大皇子答“少年英雄。”
　　虞帝道“听闻陆卿年幼为孤，贺儿你身为大皇子，应代表皇家对他多为照顾。如此领兵奇才，您们身为皇子也要多向其学习。”
　　在座人更是心惊，怎得一场宫宴，大皇子与骠骑大将军就有了交集，还是虞帝亲准的。
　　离宫时大皇子拉着沐风说是还未尽兴，邀其到府再饮。陆六出真的靠一品山茶就将自己与陆戚容“送给”了大皇子。

　　少年将军看着对面男装的女子不修边幅的一脚踩着胡凳，一脚垂下，拿着鸭脖子啃着。换谁也看不出这是一个女人，倒不是这人长得多么粗犷，只是这行为，十几岁的姑娘就算小门小户也是要些脸面的。既是如此少年也觉得她真实的可爱。阿出毕竟与众不同。
　　“你怎么不吃，看我吃就饱了？”陆六出两世为人实打实的吃货，条件在苦时她都能给自己找到美味佳肴。
　　少年微微翘起嘴角“我不饿。”
　　“你随便，不过这几日大皇子恐怕会找你吃饭，关心关系你。”
　　“我要向他示好？”少年问。
　　“那倒不用，你就这样就行。你平时一张冰块脸，突然对他笑脸相迎，我怕吓到他。不过你放心，是老皇帝让他照顾你，他不会被你吓跑的。”说着对少年眨了一下眼睛。
　　“你是怎么做到了。”
　　陆六出笑“计策呢就两字，诛心。”
　　其实做起来也是两个字平衡，五皇子好花，人人都知道。金镶云，是白色的山茶镶了一道金边，极为少见。沐风的这一株是南疆进贡的贡品，偌大南疆进贡虞朝就进贡了一株，因为出使银沙峪虞帝将它赏给了好花的沐风，也是恰如其分。而二皇子到底是什么关系，千里迢迢从南疆弄了几株金镶云。难不成二皇子在南疆势力已经超过了虞帝的控制，而凤英军又归宋氏执掌。这几项核算必将让虞帝难以心安。
　　少年看着这个吃的兴高采烈的少女，她总是行为上一派天真，看到她做的事，才知道什么叫老谋深算。分明只比自己大两岁，话里话外却把他当成自己教养的孤儿。自己早就不是趴在她怀里嚎啕大哭的幼童了。也许他当初真的曾经需要她的照顾，不知哪一天起他不想要她照顾自己，他拼命的习武、读书、研习兵法，他要努力追赶她，与她齐肩。他渐渐地发现阿出原来是这世间最特别的人，并不是以正常的速度能追赶的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