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臣》俞尧

11、归来

　　“原大人，明日即可到达京都十里的城郭。”一旁的将士拱手向着为首的原允报告着。
　　“明日且先各自隐去，散落在京都里，京都不比州府，眼线极杂，待我发令时，再统一行动，务必一举成功。”原允因为休息不足整个人都瘦了一圈，眼下一片黑，眼中也没了光彩，但声音却愈发坚定，每靠近京都一步，他的心就愈发跳得猛烈。
　　第二日清晨时，这支队伍散成许多素人，或年老佝偻的农夫，或闲散好赌的流浪汉，或沉迷风月的花花公子，没有人知道，他们都在等待。
　　原允又重新戴上了斗笠，一个人行走在热闹的京都，心里却只有一片死寂。
　　他回到了司空府，门上的牌匾早已被摘去，门口荒草长得足有往日门童一般高，趁着夜色推门而入，他熟悉地走进父亲的书房，除却荒凉，他竟然感受到一股家的气息，吸了吸鼻子，自地砖下拿走了该拿的东西，他轻声离开了司空府。
　　黎明时，原允立在大殿门前，如往日等着陛下清醒更衣后侍候他去上朝一般，只是此时的他不再垂首而立，他平视着殿门，等待着大太监的身影。
　　破晓时分，门缓缓打开，大太监佝着腰，先皇帝一步，走出大殿：“恭请陛下上朝。”
　　身后的皇帝脸上少了几分稚嫩，更多的是不耐，他知道自己只是坐在宝座上，然后静静听着大太监对着群臣颁布并非出于己手的诏命，他无可奈何，亦无计可施。
　　戴着斗笠的原允静静地立在院中，惹得大太监都惊了一跳。
　　“是何人立在那院中？还不速速退去！”大太监阴浑的声音让原允想起了自己之前战战兢兢的日子，想着小皇帝也是这样度日如年，便不再故弄玄虚，直接掀去了斗笠。
　　“大监，许久未见，生疏了”原允浅笑如旧，恰似从未离开过这宫殿。
　　“你！”大太监明显面色一沉，又转眼笑如春花，“原侍书怎么未得诏命自行返京？不对，你已经不是侍书了，代罪之身，有何颜面立于天子脚下？”
　　“允哥哥！”小皇帝看着熟悉的面庞，惊喜地叫出了声，却被大太监一个颜色吓得垂下脑袋。
　　听着大太监的质问，原允只觉得可笑，他轻勾嘴角，置若罔闻：“宦官弄权，把持天子，紊乱朝纲，人神共愤，天地诛之！”原允看着小皇帝，眯着眼干净的笑了笑，“坤儿，过来！”
　　大太监一个没拉住，就看着小皇帝连蹦带跳冲着原允跑去，自己是又气又怒，厉声问道：“你是要反了天了？咱家今儿得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是天，什么是王法！”
　　大太监冲着身边的侍从递了个眼色，后者立马跑向院外。而原允却只是笑着问已经和自己一般高的小皇帝功课修习得可还好。
　　看着侍从久去未归，大太监心里已经料到不妙，正欲回身，便看到内侍所已燃起了熊熊大火。
　　“走水啦！走水啦！”此起彼伏的呼声扰乱着大太监的心神，他没想到原允已然安排好了一切，只是在这里等着自己。
　　“还满意吗，大监？”原允和皇帝齐身并立，笑着看向一脸慌张的大太监。
　　“原……原侍书……饶过我这一回，从此我一定专心侍候皇上，不再参与朝政半分……”
　　“饶过你……”原允缓步向着殿上走去，“霍伊是你买通的吧，你许给他什么职位，大将军吗？”
　　“让他写信叫我去军营，是因为在我离开时做足了戏，终于要一网打尽？”
　　“我饶过你，霍伊可曾饶过那么信任他的胡疾！”
　　原允立在大太监面前，厉声质问着，后者早已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也是，像你们这种人，唯利是图，只知做些蝇营狗苟之事，那么，今天我教教你，‘忠心’二字怎么写！”
　　原允抽出腰间的短刃，刺在大太监的大腿上。不顾后者的哀嚎声，他拿着短刃，任血流下，在地上写出“忠”字，他又抬起手，扎在了大太监的胳膊上，缓缓落手，写下一个“心”字。
　　“可学会了吗？”原允看着面色惨白的大太监缩在角落，抱着胳膊一个接一个磕着头。
　　“奴才学会了！奴才学会了……”
　　听着这令人烦躁的求饶声，原允轻轻勾了勾嘴角，回头看了眼即将升起的太阳，脑海里浮现着胡疾的眉眼：“学会了，就去死吧。”
　　匕首直插进大太监的脖颈，他没有只言片语，就倒在了血泊之中。
　　原允疲惫的走下一个个台阶，从未觉得自己这样累过，一张张面孔在自己眼前闪过，他谁也没留住，谁也没记得。他脚下一软，从台阶上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