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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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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羲轩捏着块从大师兄那里得来的木牌子,混在一群差不多年纪的叽叽喳喳的少男少女里,像洛阳城门行去。
不愧是都城。
重重交叠的阵法缓慢地转动着,灵云升腾而起,沉默地守护着历朝代交叠而始终屹立不倒的古城。
只看了一眼,眼睛就涨痛酸涩,方知设阵者的道行比传闻中还要更高深。
守城的兵士乃是按照排序从各大营差遣来的,大多数还是凡人,只是为首者大约有一点不怎样牢靠的凝气修为。
真正监视着出入城门的是城墙中用妖兽血刻画的片刻流转不停的纹路。
里头混的有狻猊血,睚眦髓。二者皆是世间难得的勇猛刚烈之兽,更遑论睚眦嗜血,善斗嗜杀,自上古后再难以为人所见。如今世上所存龙九子之物,大多为后人想象出且添了大能法术的法器,究其根本与之一点关系也无。
祝羲轩觉得这趟真是来对了。
今日值守做记录的是个年纪不大的青年,出入人多,他坐得头晕脑胀,接过祝羲轩的木牌提笔就要往纸上画。
笔尖沾满了墨落下去好大一个墨团。
他呆了呆,抬头有些羞赧地问:“小公子,你这牌子上刻的字,是什么?”
祝羲轩还在出神,闻言一怔,向他手上看过去,“隐阁”二字是用的古体,繁复得使人头疼。
抱歉地朝他笑笑,祝羲轩接过笔,照着前面的格式写下:
庚子九月二十七,极剑宗,祝羲轩,入城。
祝羲轩展开灵识扫了一眼,发觉一旦想要探查仔细,灵力流转就被压制得迟钝凝滞。
铸阵者想必是用了什么法子,使城内得以安稳。
照宁卿的说法,极剑宗在洛阳城里是有大片供门下弟子休养安居的宅子的,但其中鱼龙混杂,闲言碎语不知几何,住在里面难免不方便。
隐阁有处隐蔽的居所,就在城东。
只有三两小屋,却叫做杏花楼。
名字是最初建房子的凡人工匠取的,想来也是个痴心人。
祝羲轩手在木牌上一抹,“隐阁”的字迹淡下去,杏花疏影浮现其上,凝成缕月白色细线,遥遥指去,作指引之用。
一直走到了一处毫不起眼的粥铺,铺子的主人正忙着招呼客人。
米香混着点糖水的味道扑面而来,祝羲轩站在一片闹嚷声中,疑惑地又看了一眼木牌。
没有贴正的“粥”字后头白色光晕静静地伸展,与牌子上的灵力印记如出一辙,确实是在此处。
店主人注意到他,瞧着他气宇轩昂,也只是觉得面生,没有多想,小步快走过来,道:“小公子,你要吃些什么?”
祝羲轩摆摆手,想说明来意,有感到有些唐突,于是要了一碗甜粥,这才开口问他:“老伯,您知道杏花楼怎么走吗?”
店主人一愣,随即回过神来,笑着给他说:“你不是洛阳人吧,那杏花楼还是好多年前我没盘下这个店,先前人家沽酒的时候叫的名字。如今早没当时的名声了,要不然我这小本生意还怎么占的了这个地方。”
祝羲轩心下疑惑,晓得眼前这老伯不知道什么神仙术士之类的约定,便笑着回答道:“是,我知道了,多谢。”
坐到角落里方便观察,随意喝了几口甜粥,暗中指了一道灵气绕在指尖。祝羲轩以指为笔,画了一方小小的符阵。
一只小飞虫从看不见的地方扑闪着翅膀一摇一晃,慢慢飞到铺子的后边去。停在窗户上不动了。
那就是在后院了。
祝羲轩收了灵虫,起身走出小铺,顺着两家店中间的一段空隙贴身过去。
果然别有洞天。
他荡在一片旁人看不见的波纹里,只是眼前一花,就又踩到了实地上。
四周所布下的阵法和隐约可见的灵力漩涡都是隐阁一贯的手法。
仍然是一方小楼,门前栽着三两棵花树。
宁卿多年没改变种花的习惯,祝羲轩因此认得了许多稀奇的植物。
眼前的就是杏花。
他一时拿不准这杏花楼到底有没有什么深层次的含义。
和藏书阁不一样,开辟杏花楼这一片小天地用的心思少多了,比如此地仍然与外界相通,传讯不必刻意掐诀。
祝羲轩扔出只灵蝶任它飞去找那位名叫宋青书的公子,自己则收拾东西准备给白婉茹写信去。
今日的画舫上极其热闹。天色尚早,已经有许多男女聚在一处谈笑风生了。
上个月鸣泉秘境又开,种种奇珍异宝再度出世,六殿皆派门生前往,各凭机缘取之。众人收获颇丰,于是趁此接风洗尘的机会于京城中重开荟英会。
此次许多人所来之缘由大多不过两个,其一为找寻修炼所需秘宝以助修炼之路更进一步,其二则是为了一位久不出世的大能。
六殿中都算得上屈指可数的前辈,薛珹薛子瑱。
向来没有前辈恭候后生的道理,修行一途强者为尊兼有礼义更是如此。这薛老最善炼药炼器,近百年时光一门心思全投在了琢磨图阵药理上,莫要说独一无二的即翼丹,纵使是市面上不少的通灵散经过他的一双妙手,也能有百倍之效。
寻常修士天资有限修炼不久就终生修为难以寸进,天赋绝佳者亦得丹药辅助,否则光阴易逝,壮齿韶颜往往等不及有所成就便一去不回。
既然如此,今日的荟英会,大小散修,或是些不足为道的小宗门弟子,当真是挤破了头也要到画舫上来。
获得薛珹的青睐自然没有可能,但只要见了一面,说不准也能撞上机缘。
宋青书这天没有去玉羽楼,更没有去六殿和一群心怀叵测的老家伙打交道,他本以为过了这么多年是人是鬼是妖怎么都应该老成持重些,怎么一个二个还是这番心性。
租了艘小船在余水上慢慢地飘荡,一顶帽子搭在脸上使旁人看不出来是青书公子。
宋青书闭上眼睛,各式各样的声音一步步离他远去,躺在安静简陋的船舱里,他好像又回到某一个秋天,冬天,以及那之后轮转了一次的四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