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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别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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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茗本来心情复杂,乍一看到蒋扶桑故意做出的可怜神态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勤恳学剑的少年,反倒是失笑起来,她揉了揉眉心,正色道:“我要种秋蝉。”
白婉茹再看到白玉桥的时候已经是夜色阑珊,皱着眉头居然一点也想不起来去过何处做过什么,只记得和虞茗一起来了极剑宗,仿佛看到了谁,进去过一处奇特的地方。
不得不说,她此刻驻足的地方十分巧妙。
大约是一睁眼就能被重新吓晕回去的程度。
她靠在白玉桥中间的一段雕了栖梧花的石柱旁,青鸟在身边安静地俯首,翠色羽毛在月光下像绸缎般隐约有光泽流转。
无风无云,桥下深不见底的禁地在沉默的夜色中更加令人捉摸不透,阴森森犹如厉鬼的血盆大口。
她不敢张望,瞧见桥头有闪烁着的微光,也许就是值守的宗门弟子,便扶着青鸟小心地起来。她记得晚上青鸟法力不济,恐怕在桥上也飞不远,于是一人一兽向那边慢慢地走。
当白婉茹迈出第一步,背后忽然起了阵风,像是催促着人赶快朝前走。
夏季的风竟然有几分刺骨的意味,呜咽着呼啸而过,活像天魔降世,万鬼奔逃。
白婉茹心跳得厉害,足下生风,不敢回头,更不敢停留,向着明灭可见的光点奔去。
白玉桥长得似乎没有尽头,她走得越多好像离人却越远,陷入反复无常的黑暗之中,不可挣脱。
天光消散在目光所及之处,风声更烈,吹得人站立不稳,摇摇欲坠。
青鸟不知何时与人走散了,也许没能赶上,也许已经落下桥面,连哀鸣声也被浩浩长风所吞没。
白婉茹心中的恐惧被漫漫长夜里咆哮的风冲散了,她别无选择,只能向前,向前,步履不停。
呼吸急促得难以继续,腿脚沉重如铅,白婉茹明显地感到全身气力一丝一丝漏去,光如同希望一般渺茫。
会丢掉性命吗?她脑海里现出这样的念头,于是一发不可收拾,竟然片刻间就充盈了整个胸怀。
视野陷入彻底的黑暗之时,白婉茹眼前一晃而过几个影子,都是再熟悉不过的样子,恍惚间似乎有一点真实的感觉。
……
祝羲轩觉得自己得了失心疯。
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等着白婉茹回来,结果现在真是见到,却仿佛要了半条命。
一清早起床,还没出竹林,就瞧着茗姨抱着脸色苍白如纸的婉儿缓步回来。那场面只叫人心头颤抖。要不是看虞茗神态实在是不像出了事的样子,祝羲轩估计自己当时就不仅仅只是手足无措了。
宁卿听到外边有响动还来不及绾发,就披着随手套上的单衣揉着朦胧的睡眼出来,看见祝羲轩守着白婉茹满脸焦急泫然欲泣的样子,吓得以为发生了什么,瞌睡立刻醒了大半。
虞茗好气又好笑:“你们一个个这是要做什么?只是她凝气在即体内灵流紊乱,婉儿才睡过去。快各自回去,一会儿就好。”
祝羲轩抬头看着她,眼睛里好像有万语千言,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虞茗无奈:“莫非我还能骗你不成?你再看我,我只能把婉儿送到你那间小屋子里去养了。”
祝羲轩难得不多想更不要脸面,亮着眼睛忙不迭地点点头。
宁卿瞪大了眼无言以对,心中暗道自己真是多事,遂踩着木屐摇着头回去补觉。
虞茗也没什么可说,想笑又觉得不大妥当,于是依着他将白婉茹轻放在了藏书楼下的榻上,随后转身出去。
祝羲轩没能看到的,虞茗脸上淡淡的笑意顷刻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竟然是带着沉郁意味的冷淡。
白婉茹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祝羲轩坐在书桌旁仔细地描帖。
墨香夹杂着窗外的竹子味道,很好闻。
她坐起来迷迷糊糊地想,在极剑宗,做了个梦,怎么就回隐阁来了?
祝羲轩还在写采薇,余光一直向床上瞟,忽然看见白婉茹起身,惊喜得手一抖,低头一看,“靡使归聘”四个字全被画上了一道墨痕。
白婉茹看着他慌忙的样子忍不住笑。
祝羲轩靠过来,心疼地看着还没恢复完全的人,又有些好奇,问:“婉儿,你凝气成了吗?”
白婉茹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把怕人的真假难辨的梦境告诉祝羲轩,引得他也一同担惊受怕。
她摊开手。
一阵蓝色的光升腾而起,散作斑斑点点,像萤火虫一样四处无章法地飞舞。有了日光的存在不很明显,但在相对而坐的两个稚童眼中,要比芬芳花木更美更动人。
小小的萤火没飞多久就消失在空中,白婉茹有点不好意思:“灵气用完了…”
祝羲轩笑,把手覆在她的掌心:“没事,那我要努力了。”
他没问白婉茹游历时出了什么事。他只是想着,如果必要,婉儿一定会告诉他。
白婉茹这次回来没再去后山,然而只不过待了两天,又与虞茗一起下山去。
仍然归期不定。
临走前祝羲轩给了她一张符纸,上面极用心地写了四个字,一笔一划,笨拙真挚。
“岁岁安康。”
先生和苏泽也要去南溟走一遭,也许是担心宁卿和祝羲轩两人独自在偌大的隐阁不方便,就延了两天出发。
苏泽给了祝羲轩一把做工精巧的短剑,领着他站在藏书阁前,说:“我把钥匙交给你了,有空就去读书吧。修行不难,但要走得坦荡却不容易,先生留给你的,全在这里。”
走的那天宁卿牵着驴子小心地从曲径上行过,将绳子交到师兄手里,禁不住撇了撇嘴。
先生骑在驴上摇摇晃晃地先离开两步。
苏泽含着笑把他垂下来的一绺头发压到耳后,轻声说:“好好练剑。”
祝羲轩和宁卿肩并肩站在高处看着小毛驴步伐轻快地走向远处,直到里再也看不见。一高一矮立在一处,神情是相似的惆怅。
他们都有切切的牵挂。
宁卿抹了一把脸,拽着祝羲轩:“走!师哥带你去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