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Tiare

1、第 1 章

　　“醒醒，宝贝。”爸爸轻轻地摇了摇我的肩膀，抚摸着我的头。
　　“爸爸，怎么了。”我嘟囔着。
　　“哦，宝贝，我们该上路了。”爸爸站起身子。
　　“快起来收拾你的东西。”
　　事实上，我并不记得有这趟旅行的存在，可能是我跟邻居维斯玩的太尽兴，一时间忘记了爸爸妈妈曾经说的话。这样的事时有发生，因此，我艰难地从床铺爬起来，试着离开温暖的被窝。
　　拿起的的书包，看了看没有写完的作业，一想到坎黛西小姐那责备的眼神，我就有些愧疚，还是放在书包里，旅行过程中写吧。
　　抓起自己最爱看的《小熊盖尔》塞进书包，哦，对了，怎么能忘记那个海螺呢？去年夏天探望爷爷的时候，爷爷带我到海边捡的海螺，对着那个口用力吹，然而还是没有发出悦耳的声音，只有沉闷的空气微微震动了一下，有点失望。
　　“哦！塞西，你怎么穿那么少？”妈妈走进房间，拿起我的小夹袄给我套上。
　　“可是现在是秋天，妈妈。”我嘟囔着。
　　“可你别忘了，现在是晚上。”
　　跟着妈妈走出家门，爬紧盖尔——爸爸的小汽车（因为这辆小汽车和熊盖尔一样勇敢，所以我给他取名叫盖尔）的肚子里，爸爸正在驾驶座上。从困意中清醒过来的我突然想起坎黛西小姐让我转告爸爸的话。
　　“爸爸，坎黛西小姐说你最好再考虑考虑。”
　　“哦，亲爱的，我知道。”
　　“爸爸，坎黛西小姐让你考虑什么？”
　　“塞西，为了这趟旅行我们准备了很久，但是坎黛西小姐希望你留下来和其他同学一起学习。你知道的，你的学业我从来不担心，因为你能够解决它，不是吗？”爸爸转过头认真地说。
　　“是的，爸爸。你不需要担心我的学业，坎黛西小姐总是夸我很聪明，虽然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在白卷上写一些奇奇怪怪的数字，但是那些数字总是能给我带来好运。上次维斯因为那些数字被他的爸爸妈妈给揍了一顿，但是你们没有揍过我，我看了下维斯的数字，比我的小很多。可能是因为他的数字小，所以爸爸妈妈都不满意，就像是邻居奶奶送来的鸡蛋一样，个数多了妈妈就会很高兴。”
　　“所以我就跟维斯说，下次把数字写大一点，这样或许就可以得到爸爸妈妈的一个吻了。”我觉得自己聪明极了，维斯也觉得很有道理。
　　“亲爱的，上帝保佑维斯没那么做。”爸爸回过头，有些苦恼。
　　和爸爸交谈了那么久，妈妈终于从家里搬出最后一样东西，在她坐上车的那一刻，我感觉到盖尔的吃力，或许妈妈应该减肥了。
　　妈妈总是嚷嚷着减肥，只要她一说这句话，爸爸就会从报纸里抬起头，我从《小熊盖尔》里抬起头。
　　因为妈妈一减肥我们的早餐就会遭殃，总是吃没有味道的蔬菜沙拉。不过好在这种情况通常持续不到一个星期，我和爸爸暂且放心，又埋进书里，不顾在厨房自言自语的妈妈。
　　“妈妈，盖尔会不会坚持不住。”我看着后备箱那一堆的东西。
　　“不会的，盖尔很坚强也很有韧性。”
　　我暂且放心了，困意来袭，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了。
　　“妈妈·······”
　　“来，塞西，到妈妈怀里来。”妈妈搂住我，我便安心睡去。
　　汽车平稳地运动着。虽然我对这次旅行计划毫无印象，但是爸爸妈妈似乎准备得很充分。因为是在夜里出发，我来不及和维斯告别，我自然也不会想到等我再见到他是很久很久以后了。
　　“艾文，坎黛西小姐对你说了什么？”
　　“没事么，还是老样子，劝我们不要走，维斯的爸爸也一直在劝我们。”
　　“如果没有遇上这样的事那该多好······”
　　“亲爱的，说好的不抱怨。”
　　“不，我没有，只是在为我亲爱的厨房惋惜。”
　　“等这件事过去了，我们就回去，会回去的。”
　　“阿诺这······”
　　“芙！这件事过去了，我们已经离开我们的房子了。”
　　“小声点，别把塞西吵醒了。”
　　芙蕾雅“嘘”了下。
　　破晓，爸爸慢慢地停下了车，我才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地方。
　　我不知道旅行是什么概念，我只知道什么叫做远足。就像是我去爷爷那里，就是远足。不过看着这雾气蒙蒙的山林，我很开心。
　　“妈妈，你看这儿多美。”我尽量小声，不影响爸爸休息。
　　开了一个晚上的车，他很累了。
　　“是呀，塞西，你想要在这里野营吗？”
　　“野营？像是坎黛西小姐去年带我们去西山上那样搭帐篷吗？”
　　“是的。”
　　“那太有意思了！我的意思是那一定会很有趣。”
　　“不过不知道我们带上了帐篷没有。”妈妈皱着眉头打开盖尔的后脑勺，翻了一下，东西就四散开来。
　　“真实太乱了。”妈妈抱怨着。
　　“塞西，过来帮忙。”妈妈递给我一个半人高的长布和一堆铁架子，我吃力地抱住他们，避免砸到妈妈。
　　妈妈手上也捧着一大堆东西。里面有那种发硬的面包，平时我们都不会吃的那种。我不知道妈妈为什么带上它，因为我只看过路边的流浪汉吃过。
　　太阳从山坡上爬起来，爸爸被它叫醒了。
　　“早上好，芙。”
　　“早上好，塞西。”爸爸和正在忙着准备早餐的妈妈打了个招呼，抱起了我。
　　“爸爸，你的报纸呢？”
　　我抓着《小熊盖尔》问他。
　　“亲爱的，我也想邮差先生能给我送过来，可惜我们走太远了，他的自行车恐怕追不上我们。”
　　那怎么办，爸爸和我约定的餐前阅读被迫取消了，现在这剩下我一个人。
　　我闷闷不乐地从他怀里下来，“我不明白，爸爸。”
　　“塞西宝贝，邮差先生也需要假期。”
　　“那好吧，爸爸跟我一起读《小熊盖尔》好吗？”
　　“当然可以。”
　　当我读到盖尔准备上山抓坏蛋马蜂杰瑞的时候，妈妈叫我们吃饭了。
　　坐在湿漉漉的草地上，我有些难受。
　　“来，宝贝，这是你的。”妈妈递给我一盒牛奶和一块硬硬的面包。她在上面涂了满满的黄油。
　　我咬了一口，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吃，虽然我只吃过一次，但我已经发誓不会再碰它了。可是这次妈妈也没准备什么其他好吃的，看样子妈妈也很累。早知道旅行那么累，就呆在家和维斯一起上学好了。我也不是很讨厌学校，虽然总有人在我的桌子上跳来跳去，可是爸爸说过了，他们没有恶意，只是调皮了一点，但是他略微警告过我不要有同样的行为，因为我说过了：“我感觉很不舒服。”
　　爸爸说如果我想让人别人感觉不舒服，那么久像那些没有恶意只是调皮的家伙做一样的事。
　　我自然没什么兴趣。
　　面包很干，我吸了一口牛奶。因为刚刚是秋天，牛奶经过一个晚上的冷静，变得很冷很冷，一点都不好喝。
　　我努力吞下去混杂着牛奶的面包，喉咙好像被生铁刮了一样，一点胃口都没有。
　　吃完早餐该上车了，我把剩余的牛奶喝了，但是手上硬邦邦的面包还剩下一大半。看着上面留下的口水和牛奶，我觉得芙蕾雅和艾文也就是我的爸爸妈妈，他们应该不想吃。
　　我蹲在草地上，看着面前的峡谷，很是惊喜，不过我知道再靠前一点就会变得很危险，或许还会让芙蕾雅害怕地尖叫，叫我赶紧回去。
　　我尝试着走进一点，底下是哗啦啦的水声，一大股水毫无头绪地撞击着石块，裹挟着泥土奔涌而去。
　　我有点晕，看着自己的脚尖没再移动。脚边有一排蚂蚁，他们正在搬草叶，是被切碎的草叶，我想他们应该会喜欢我的面包，于是掰开他们，洒在地上。
　　蚂蚁大军果然发现了天上掉下的馅饼，争先恐后地开始行动。
　　我饶有兴致地盯着他们用触角动来动去。坎黛西小姐告诉过我们蚂蚁是用那个触角进行交流的，我真的好想长出两个触角，这样就能够听懂他们在讲什么了。
　　不过我也大概可以猜出来。无外乎就是：“这里有吃的，快来帮我。”
　　“哦天哪！塞西，你怎么可以跑到那么危险的地方，你在那里不要动，妈妈过来抱你。”
　　看吧，芙蕾雅的反应一如既往地强烈，与我臆想之中一模一样。
　　“芙，还是让塞西自己走过来吧。”
　　芙蕾雅犹豫了，因为她恐高，害怕那个峡谷，而艾文又说还是让孩子自己走过来最好。
　　“妈妈，没事的，我自己可以走过来。”
　　但是之后发生的事我不知道应该怪谁，是应该怪蚂蚁让我蹲太久还是爸爸或者妈妈不过来扶我，总之我摔倒了，因为脚发麻，一时使不上力气。
　　我扑到在草地上，草叶割破了我的手，他们流血了。
　　我很想哭，但是还是忍住了，上次在学校因为爬树从树上掉下来我都没有哭，一是怕坎黛西小姐看到了责备我，而是怕被维斯笑话，说我懦弱。虽然我是女孩子，维斯是男孩子，可是这不代表我受伤了就一定要哭鼻子。
　　“塞西，对不起，妈妈没有保护好你。”
　　妈妈顾不上峡谷赶紧抱住我到车上。
　　爸爸看了一眼我的伤，并不是很严重，没说话，上车准备赶路。
　　看着妈妈自责的脸和爸爸冷漠的脸，我突然感觉很难过，比上次爸爸凶我还难过。
　　“妈妈，我想回家。”我开口带着哭腔。
　　“宝贝，现在还不可以。”妈妈反应过来回答我。
　　“为什么？”我的眼睛很胀，鼻子很酸。这种感觉有些陌生，但是做起来却轻车熟路。好像我一出生就会这玩意儿，那就是“哭”。
　　我只是说我很少哭，但是这次绝对是我少数的例子。
　　一想到爸爸没有报纸陪我餐前阅读，盖尔要背那么重的东西，我还得吃硬面包，没有热牛奶和鸡蛋，我就感觉到很伤心。
　　“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是我们正在‘旅行’。”
　　“旅行一定要完成吗？”
　　“是的。”
　　“像我的作业那样？”
　　“嗯。”
　　“坎黛西小姐也会因此生气？”
　　“那倒不会。”
　　我忍着哭意问了那么多问题，最后还是憋不住了。
　　“那我们回去吧···”
　　我啜泣起来。
　　“不许哭。”艾文有些恼火，我猜是因为他没睡好。
　　他一凶我我哭得更大声了。盖尔的肚子里都是我的声音。
　　最后我觉得累了，停止了哭泣。
　　看着妈妈一动不动地坐着，爸爸也安安静静地开着车。
　　沿途的山林变得稀疏，看到天上有冒着白烟，绿色的树冠像是发怒的水壶。
　　我又困了。
　　“塞西，塞西，塞西莉亚······”声音从远方飘过来。
　　是艾文的声音，我不想醒来，因为醒来就要原谅他刚刚对我做的不礼貌的行为。
　　“记着：下次不能再浪费面包了。”
　　“听见了吗？”
　　“嗯······”
　　接下来是无声的黑夜，我还得跟艾文闹一阵子别扭，除非他向我道歉。
　　柏油路已经消失了，我们停车的地方不远处有一户人家。
　　艾文刚刚跟我说了抱歉，他说他不会再凶我了，前提是我不浪费食物。原谅我吧，我真的不知道这块沾满口水的硬面包算食物，况且它常常出现在流浪汉手上。我不想吃它，我得跟妈妈说一下，哪怕有黄油，涂得再厚，我也不想再吃它了。
　　可是看着手上新的一块面包，我感到很恼火。
　　“芙蕾雅，我不想吃这块面包！”
　　“你说什么？”芙蕾雅一脸不可置信。
　　爸爸在远处找水源装水。
　　“我不想吃这个硬面包！它又硬又难吃，黄油也拯救不了它！”
　　看着妈妈手上的面包没有黄油，而我手上的却有满满的一层，我不禁有些后悔。
　　“你知不知道你怎么对妈妈说话的？塞西，回答我。”
　　我别过头，不想回答正在发怒的妈妈。好吧骂我承认错了但是让我开口道歉却很困难。
　　我说了句让她更生气的话。
　　有时候就是这样，明明知道这么做不对，应该马上道歉，可是却死鸭子嘴硬。
　　“这个是给流浪汉吃的！”我们不是来旅行吗，我们应该去爷爷的海边小屋度假而不是跑到森林里，即便森林里有小熊盖尔。
　　“塞西，你过分了！”
　　妈妈愣住了，捂着脸竟然哭了出来。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脸刷得就红了，为自己刚刚没有礼貌的行为感到惭愧。
　　走进来的爸爸似乎听到了我们的对话，显得很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