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不按套路出牌》siyue

15、第 15 章

　　最开始，只是张宇和他那群小弟，方逢晨只要稍有反抗便会被打，张宇很聪明，打的地方都是校服能遮住的，老师根本发现不了。

　　后来，宿舍里其他被欺负的人，发现方逢晨地位比自己更低，也开始把跑腿买烟等小事丢给他做，方逢晨没再反抗，他发现这个学校就是个恃强凌弱的小社会，老师们对家境好的同学会更加照顾一些，哪怕是天天在学校里作威作福的张宇。

　　有次张宇打架打到政教处去了，张宇妈妈一来，政教处的张宇马上就被放回班里了，因为张宇他妈车的后备箱是满满一箱的礼品，被打的同学也没再说，因为老师把这个学期三好学生的名额给了他。

　　方逢晨渐渐发现，只要他听话，不再对张宇的言行做出什么反应，张宇就很少找他麻烦。

　　“星星，最近在学校怎么样？”张晓玉在电话里问道。

　　“挺好的。”方逢晨拿着班主任的手机，在办公室外面站着，走廊上有学生走过，都看了他一眼。

　　“马上放寒假了，你们学校确定好放假时间了没？”

　　“还没，估计差不多时候吧。”

　　“哦，你的月考成绩我看了，还是不太理想啊，以前你在学校从没掉出过前十，现在怎么都在前五十了？”张晓玉很担心，口气也急，平时批评学生的语气便出来了。

　　方逢晨把掉到额前的头发撩到耳朵后面，然后闷闷道，“我会加油的。”

　　打完电话后，方逢晨礼貌地把手机还给班主任，班主任是一个戴着眼睛的中年女人，她皱着眉看了看方逢晨，说：“方星星，你头发怎么还没剪啊？我上周不是提醒你去剪了吗？”

　　方逢晨低下头，小声道，“老师，对不起，我忘了，这周请假去剪。”

　　班主任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请假条，签了字，“自己写好请假事由，拿去政教处盖章，一定要去剪了，不然下周一例行检查，我们班又要扣分。”

　　“好的，谢谢老师。”

　　方逢晨不是不想去剪，而是真的没有时间，这个学校只有周日下午才会放假，那时张宇都会跟小弟去外面玩，周日的下午是方逢晨唯一不用被人使唤来使唤去，宝贵的几个小时，所以方逢晨很珍惜，一般都会去图书馆看书，因为那里不会有找他麻烦的人。

　　但是，方逢晨朝镜子里看了看自己，他这时还在长身体，身子一下抽条了，但营养没跟的很上，跟竹竿似的，校服显得格外大，而他的脸不大，现在又长时间心情抑郁，导致一张小脸灰白的，黑色的额发再软搭搭地遮住一半眼睛，显得整个人阴郁又神经。

　　刚来学校的时候，他一头干净清爽的短发，皮肤白嫩，在饭堂吃饭时，还有女生跟他搭讪，现在嘛，一般女生都会绕着他走。

　　他决定这周一定要去剪短头发了。

　　“哟，方星星，在镜子面前照这么久，在看什么啊？”

　　隔壁班的刺头刚进厕所，看见张宇的这个小弟，便忍不住来欺负一下。

　　“哈哈哈哈哈。”身边的男生都笑了起来，然后站在一边看热闹。

　　方逢晨知道事情还没结束，便站在镜子前没走。

　　刺头上完厕所，走过来洗手，然后把水甩了甩，大部分甩到方逢晨脸上。

　　“该不是，觉得自己很帅吧？”

　　众人继续哄笑。

　　方逢晨低下头，低声说：“没有。”

　　刺头觉得他无聊极了，最开始看见张宇等人欺负他，还会反抗一下，现在是任打任骂，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切。”刺头撞了方逢晨一下，把人撞到一边，走了，其他人见没戏看了，也走了。

　　方逢晨等人都走光了，又拧开手龙头，拿水洗了洗刚被刺头碰到的肩膀，校服湿了一大块儿。

　　周日下午，方逢晨看着张宇出去了，赶紧下床穿鞋子，对面床的雷胜明正躺在床上背书，他看见方逢晨要出去，便说：“喂！”

　　方逢晨抬头，雷胜明接着说：“去给我买瓶汽水回来。”

　　“哦。”方逢晨起身收拾好东西，然后站雷胜明床边等着。

　　“干嘛？”雷胜明一脸莫名其妙。

　　“钱。”

　　“你先垫着，我晚点给你。”

　　方逢晨继续站在床边没走，雷胜明叫他买东西，从没给过钱，从几块的汽水到几十块的钢笔，他本来不想为这钱去跟雷胜明产生什么矛盾，但是现在是月底，他真的没什么钱了，待会去剪头发还不知道要多少钱。

　　雷胜明腾一下坐起来，把书往地上一摔，“说了晚点给就是晚点给！”

　　方逢晨没再说什么，跑出去买了瓶汽水回来，然后赶着时间去学校外面的理发店剪头发。

　　明德高中在市区中心，旁边很多小吃店、奶茶店和理发店，方逢晨挑了一家看起来比较便宜的进去。

　　“卷发染发啊？”老板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托尼老师。

　　“剪个头发。”

　　“哦，那进里屋先洗洗。”

　　等方逢晨搭着小毛巾，一头湿发坐在椅子上时，一群学生嘻嘻哈哈从门口路过，他看了一眼，然后里面把头偏向里面。

　　可惜晚了。

　　“哟，这不是方星星吗？出来做头发呀？”张宇一脸嘲笑地进来了。

　　“诶！你们这么多人，我这店子坐不下。”托尼老师想赶人。

　　张宇嗤笑一声，叫其他小弟坐沙发上，对托尼老师道，“老板，我给你五百，我同学这头发我来剪了。”

　　“啊？”托尼老师满脸疑问。

　　张宇从钱包里拿出五百，放到桌子上，然后问方逢晨，“行不行啊？”

　　方逢晨眼睛被发梢低下的水打湿，用力眨了眨眼，把水挤出去，然后说：“行。”

　　托尼老师不知道说啥，看着张宇一行人也不好惹，只得收了钱进里屋了。

　　张宇一手拿着剪子，一手拿着梳子，用梳子随意扒拉了一下，就是一剪刀。

　　“诶！”沙发上的小弟们喝彩，“剪得好！老大，你以后可以考虑一下这个职业。”

　　张宇啐了一口，“去你的。”

　　其他小弟赶紧道，“会不会说话啊！老大以后是开公司的人。”

　　有一个小弟还拿着张宇的手机录像，边录边说：“待会发学校群里哈哈哈哈哈。”

　　方逢晨看着自己的头发被见得七零八落，心里想着，“早知道自己在宿舍剪了。”

　　这时，一个电话打到张宇手机上，小弟赶紧递到张宇耳边，替他按下通话。

　　“喂？”张宇手上动作停了下来。

　　“啊啊，陈宥钦生日？！我艹，冯汝风，你不早点跟我说。”

　　张宇听着电话里的人咋咋呼呼说了半天，又打断道，“之前我生日请你们来，你们都不来，这会儿倒是想起我了？”

　　张宇不太好的脸色在听着电话里的人解释了一下后，又有所缓和，他有点吃味道，“真的假的？陈宥钦会请我？”

　　“是你突然想起我了吧？”

　　“当然去了，我一直想认识一下陈宥钦，人家不给这机会呀。”

　　“行了行了，我现在赶紧去买礼物，半个小时后到。”

　　小弟又给张宇挂了电话，张宇把梳子和剪刀甩到桌子上，不再看方逢晨一眼，带着人走了。

　　方逢晨听着陈宥钦这名字，心里有所感慨，这人不就是次次考试在前十，总是在升旗台演讲的那个嘛，以前他看着高大的陈宥钦站在升旗台上时，内心是很嫉妒，现在倒是要感谢他无形之中帮了自己一把。

　　托尼老师又从里屋出来，看见方逢晨这头发，叹了半天气。

　　“你这同学也太缺德了，这么欺负人啊。”

　　“我这咋给你改，都剪毁了。”

　　“没事。”陈宥钦平静地说，“推平吧。”

　　后来就是方逢晨期盼已久的寒假了，他带着一张惨不忍睹的成绩单回了家，张晓玉一看，脸都青了，这期末考，方逢晨滑到了九十多名。

　　“你这一天到晚地在学校都干什么呀？”

　　方逢晨没说话，他跟张晓玉之间有一道看不见的鸿沟。

　　虽然，在明德高中，前一百名的成绩都算很好了，但张晓玉觉得自己儿子不应只是这样，于是整个寒假，方逢晨都被关在家里，做着一套又一套试卷。

　　后来又开学了，方逢晨继续被张宇欺负，但这个学期，他的生活里开始多了一个人，因为张宇借着那次生日，认识了陈宥钦，于是张宇经常有事没事地去找陈宥钦，陈宥钦喜欢打篮球，张宇便总是凑在他跟前一起玩。

　　这次，方逢晨又被叫去买了一箱水，他费力地搬着一箱水到了篮球场，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看见水来了，张宇找借口歇会儿，然后跑到方逢晨那，把汗一甩。

　　“喂，快点开啊！”

　　方逢晨麻利地把水扭开，递给张宇，冯汝风也跑过来拿水，他只当这人是张宇小弟，压根没多看一眼。

　　“给我两瓶，陈宥钦也要。”

　　于是方逢晨递了两瓶上去。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枯燥而又没意思，直到那一天，发生了一件轰动全校的事情，而那件事的主角，就是方逢晨。

　　起初事情发酵时，方逢晨不知道，他依旧如往常一样，认真上课、学习，顺便给张宇跑腿。

　　后来，他发现，已经隐形了一个学期的自己，开始被人关注，不论走到哪里，都有学生对他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方逢晨开始赶紧有点不对劲，然后仔细观察着张宇，也没发现什么，直到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

　　“方星星，你......”班主任欲言又止，想了一下才说：“你知道自己跟什么同学有矛盾吗？”

　　方逢晨愣住了，难道张宇长期欺负他的事被老师知道了？他在思考，在观察，他想知道就算老师知道了，会不会站在他这一边。

　　“唉，是这样的，不知道哪个同学，可能因为跟你发生了什么矛盾，就在你上厕所的时候拍了张照片，发到了学校的校友群里面......”

　　方逢晨的脑子哄地炸了，一时间他只看见班主任涂了口红的嘴在他面前张张合合，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可能是你哪次在厕所时被偷拍的，嗯......比较暴露，也没打马赛克，我最近才从班里同学口中听到，学校也很关注这件事，正在严查......”

　　方逢晨喉结动了动，半天才问：“老师，我能看看那张照片吗？”

　　“啊？”班主任有些犹豫，但还是把手机给了他。

　　方逢晨一看，头皮发麻，那是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平时白天，厕所里不会开灯，有点黑，方逢晨那时又蹲在地上，应该是刚好解了裤子，从角度看，那偷拍的人应该是悄悄蹲在隔壁，把摄像头伸进去拍的。

　　其实这张照片只拍到方逢晨裸露的下半身，没有拍到脸，世界上屁股这么多，有谁能想到是方逢晨的呢，只是那人“非常好心”地在照片上标了几个字，“方星星的大屁股！”

　　见方逢晨死死盯着照片，班主任安慰着把手机拿了回来，说道，“这个人是在群里匿名发的，所以我们也不知道是谁，学校已经要求群主把群内容清空了，应该也不会有传播这个的学生，每个班的班主任都有教育过，一定会尊重大家的隐私。”

　　“就是，就是你想想，是不是自己得罪了谁，要是想得起，告诉老师，学校一定帮你处理。”

　　看着班主任这一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口气，方逢晨的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是谁，除了张宇，还有谁？但他不敢说，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会有什么后果。

　　“这样，你好好想几天，想起来了，道办公室告诉老师，这件事，你看，你还是先不和家长说吧？方星星？”

　　“哦。”方逢晨应了一声，看见班主任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他心里最后一点儿希望也没了，看来确实不用说了，没人站在他这边。

　　“你也知道，这事闹大了对谁都不好，而且我们这边还没嫌疑人，你妈妈要是知道了肯定着急，你还是好好想想，要是有嫌疑人，你赶紧来告诉我，学校一定帮你查清楚，啊？你现在还是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你这成绩一直在下滑呀。”

　　方逢晨握紧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他说：“嗯，谢谢老师。”

　　方逢晨出从办公室去后，突然觉得所有同学都在看自己，走廊上聊天的是不是在聊那张照片，教室里围在一起的是不是在说自己，饭堂里路过的同学看了他一眼，方逢晨都觉得对方是看过那张照片的人。

　　一直到到晚自习结束，方逢晨浑浑噩噩地回了宿舍，始作俑者不打自招地过来了。

　　“喂！今天你去办公室干什么？”张宇有些紧张地问。

　　方逢晨没说话。

　　“说话啊！是不是班主任问你照片的事？你可没把我说出去吧！”

　　方逢晨摇了摇头，坐在床边，努力压抑着心口的怒火。

　　张宇推了他一把，“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把我说出去，我就打死你！”

　　雷胜明这时插了一句嘴，“他不敢说的。”

　　张宇哼了一声，“我就是那天打赌输了，被别人整了这么一遭，你那屁股谁爱看啊？别自作多情。”

　　方逢晨起身想去厕所洗澡，张宇还以为要打架，迅速往后一退，见人走进厕所，又嗤笑一声。

　　方逢晨把衣服脱了，站在喷头下，宿舍里的人还在议论他。

　　“他就是贱。”雷胜明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