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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章 寿康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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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康宫内,太后正在卧榻上闭目养神,身旁的玉嬷嬷用着二三十年前就在用的按摩手法给自己的主子按摩着。
不一会儿就听见外面响起了一阵脚步声,能听得出来的人不少。
太后对于这样的声音并不陌生,她气息沉了一下,继续闭着眼睛养神。
玉嬷嬷在她背后,看不清此时太后脸上的表情,但她知道太后肯定是一副淡淡的样子,就如十年前十一岁的亲儿子登基时一样。
那脚步声已经临近门口,只听门外的人语气中带着恭敬,叫了一声“儿臣拜见母后。”
随着这一声,又听见“哗啦”一声,看来是那些随从跪了一地。
太后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她摆摆手示意身后的玉嬷嬷不用再给自己按了。
玉嬷嬷会意停下手里的力量,从身后走到卧榻侧面,伸手扶着太后坐起来。
太后轻轻柔柔地,用细细的嗓音缓缓说道:“去看看。”
“是。”
已经七月了,太阳也一天天毒起来,玉嬷嬷开门时,看见站在门外的皇帝额头上生了一层薄薄的汗。
作为老人家看到皇帝这副样子自然有些心疼,但是作为宫里的老人却不能过多的表露心思,于是她面色淡然地说道:“奴婢拜见皇上。 ”
玉嬷嬷行的礼颇为到位自然,但是皇上却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一样,毕竟玉嬷嬷不是普通的宫女,她服侍太后将近二十年,当年更是亲手将诏书交到皇帝的手上。
玉嬷嬷看着站在毒日头下的皇上,心里多少有些疼惜,行过礼之后便轻声说道:“快进来吧,别让太后等急了。”
“是。”说完,皇上走进了屋内。
太后此时已经端坐在卧榻上,四脚红木摆塌矮桌上放着刚刚沏好的茶,那茶散发着热气,一溜溜的白雾袅袅地飘着,还带出几缕香气。
再看太后,身形娇小纤细,面庞瘦长呈鹅蛋状,淡扫蛾眉唇点淡红,头发高高挽起,整个人华贵威仪,虽然年龄不小了,但仍存着几分风韵,不用看年轻时候,就是现在也是一个美人。
皇上看到自己的母亲后,眼睛中流露出难得的柔和。
反而太后脸上依然是淡淡的,玉嬷嬷知道,太后心里什么都有,只是常年深居宫中,什么心思都不能表露太过明显,累年就养成了习惯。
当年先皇驾崩时,其他的妃子都痛哭流涕不能自己,唯有太后只眼眶有些发红,全程未落一滴泪。
有的时候悲痛不用歇斯底里地表达出来,心里已经够悲苦了何必拿出来让人看,自己知道就行了,太后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太后对着皇上说道:“坐吧。”
皇上站起身坐在矮桌的另一边,玉嬷嬷马上就将沏好的茶端到他面前。
那茶飘着淡淡的香气,皇上拿起来喝了一口,茶的清香和甘甜瞬间将天气的炎热降了几分,而后他放下茶杯关切地问道:“儿臣看母后气色比起前几日都好多了。”
太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稍稍点点头说道:“好多了,你每日嘱咐人送的酸梅汤我都喝了,胃口已经好了不少。”
皇上一听这话心里就高兴了,脸上也露出笑容,轻声说道:“母后安康才是万民之福。”
太后低头看着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笑影,转头看着地上的地板说道:“哀家知道你的孝心,不过万民之福不在哀家身上,是在你皇帝身上。”
皇上听见自己的母亲这样说,脸色微微一沉,太后的意思是皇上才是国之根本,其他人即使是太后也不能动摇。
既然知道了太后是这个意思,皇上也轻声说道:“是。”
“嗯”太后点点头,继而说道:“有的人藏起来让你找不见,但是不能因为别人藏起来了你就不去找,要不然难免被动。”
听到这话皇帝猛的抬眼看了一下太后,太后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说完之后端起茶杯抿了一下,又说到:“哀家喜欢吃鱼,皇上可知道哪里的鱼最地道”
皇上又是一愣,太后今天说话有一句没一句的,到现在还没讲几句完整话,而现在居然还说自己喜欢吃鱼。
因为皇室对于吃食有着严格的规定,平常端上桌的每一道菜都需要经过身边服侍的人试毒,确定没有毒之后才能食用,而每一道菜都不能多吃,即使碰到自己喜欢吃的菜,再怎么喜欢也只能吃一两口,因为这样可以防止居心叵测的人动手脚。
而太后居然说自己喜欢吃鱼,而太后这句话也无疑告诉别人,你们可以在鱼上做手脚来害我。
感觉到皇上有些措愣的目光,太后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坐在一侧的皇上,缓缓说道:“我身边的人都知道我喜欢吃鱼,这么些年也都过来了。”
皇帝心下了然,太后喜欢吃鱼她身边的人都知道,但是她身体没有出过什么毛病,所以她身边的人都是可信的,而自己对于那些龌龊之事并不担心。
毕竟一个太后出事和一个皇帝宠爱的妃子出事所造成的后果是不一样的。
如今她身为太后,活在万人之上,那些想要对她动心思的人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所以太后可以无拘无束地表达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想到这儿,皇上轻声咳了一下说道:“还请母后指教,儿臣定当为您全力寻找。”
太后点点头,手扶上桌沿慢慢说道:“东海的鱼最好。”
皇上一听“东海”两个字眉头便凑到了一起,东海的鱼莫非母后在暗示什么,但具体说的是什么他还需要再好好想想,于是他郑重的说道:“儿臣明白了,儿臣定当全力寻找。”
“嗯,知道在哪儿了就好,要多派些人,最好是你得力的人。”太后说完便要起身,玉嬷嬷忙扶住她的胳膊。
等太后站起身后皇上也站了起来,太后走到皇上面前说道:“行了,聊了大半天了,皇上也该回去处理国事了。”
“是,儿臣过两日再来看您。”
“嗯。”说完太后便从皇上面前经过,朝内室走去了。
皇上看着太后走进内室之后便抬腿走了出去。
在回去的路上他仔细的将太后的话好好回忆了一下。
太后说有的人藏起来,最近朝中只有一个人不见,那就是亓官傅,可是说他藏起来是什么意思还是说他把什么人给藏起来了
皇上这时像是想起了什么,难道说亓官傅的女儿不是被人掳走而是他自己藏起来了,他将女儿藏起来,自己又因为这个原因不上朝,这样一来,他自己也就藏起来了,若是这时他有什么动作,皇帝也是不知道的。
不能因为有些人藏起来了就不去找,要找的话……
现在亓官傅本人在府邸,这个不用找也知道。
他说她的女儿被长右族掳走,可是为什么掳走他自己也不清楚。
刚才太后的意思是让自己往东海派人,难道亓官傅的女儿在东海
皇上想到这儿脚步忽然停住了,他已经想通了太后的意思。
太后让皇上派心腹去东海找亓官傅的女儿然后借机逼亓官傅现身,这样既可以掌握亓官傅的行踪也可以探知他藏女的真正原因。
这样看亓官傅先前明显是欺君,他的女儿如果真的如太后所言在东海而他却说自己的女儿在长右,无疑是为了栽赃嫁祸,好借朝廷的手除掉长右,这样必会引起长右对朝廷的不满,到时长右族借机侵犯朝廷也未可知。
而朝廷既然调兵前往长右,那么京城驻扎的军队人数就会减少,到时候如果发生意外那抵抗的力量自然会下降,这意外究竟是一个意外还是多个意外,这意外怎么发生,如何发生,大概就只有他亓官傅才知道了。
想通了这些事件中的联系,皇上的心里骤然升起了怒意 。
他回身看了一眼寿康宫,再转回身时脸上带着几分阴沉与恨意,他喃喃说道:“好个一箭三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