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冉生竹影》雪碧泡枸杞

57、祭祀 最后的真相

　　苏七七向宰相夫人问了皇陵所在，便快马奔去。
　　皇陵在京城三十里之外，越靠近守卫就越森严，骑马只能到附近，苏七七找了个地方拴住马，徒步上山。建有皇家陵园的山不似其他光秃秃的山，种满了青翠的松柏，即使在初春时节，也绿意盈盈。
　　前山各处都有重兵把守，苏七七只好绕远路从后山上去，纵使用轻功在林间穿梭，也花费了不少时间。之前偷偷摸摸的事情做多了，现在应对守卫也轻松一些。
　　苏七七避过巡逻的士兵，翻过一个不知名的院墙，悄声靠近屋子，才发现这里是太监们准备的地方。屋里的人正在换祭祀时的衣服，看来还没开始，应该还来得及。眼见着他们换好衣服，陆续离开，苏七七却没找到机会下手，正在着急的时候，恰好发现屋中只剩一人，于是便悄悄潜入屋中，趁那一人不备，将他击晕，趴下衣服，匆忙换上，便赶紧跟上。
　　等到苏七七赶上那些人时，正好是主事太监在点人。
　　“叶六？哪个是叶六？”
　　苏七七低头看到身上的腰牌，才发现这衣服的原主人就是叶六，忙应声答到。
　　“你就是叶六？”
　　苏七七低着头答应，庆幸主事太监好像并不认识这个叫叶六的人。
　　“你去那边。”
　　苏七七被分到仪仗组，举着高高的神幡排在最后。
　　祭祀大典开始，苏七七有样学样地跟着前面人，倒也没露什么马脚。
　　仪仗先行，走过长长的神道，进入主殿院落后，分列两排。皇帝带领着文武百官站在主殿之外，面前是早已摆放好牺牲的案几。
　　随侍太监向皇帝呈上描金龙柱香，随着上香仪式的开始，祭祀大典正式开始。献璧、进俎、浇汤、敬酒……一系列繁复的程序之后，赞引官开始阅读祝文，一个头戴狰狞面具的巫祝，手持长剑狂舞，动作大开大合，似疯似癫。
　　苏七七第一次见这种场景，简直大开眼界，看那巫祝就在皇帝面前挥剑，收放难以自控，真是为皇帝捏了把汗，但皇帝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稳如泰山，镇定自若。
　　巫祝停下，司爵官再次端上醴酒，皇帝将醴酒献给巫祝。只见巫祝接过酒爵，佯装喝下，忽然将酒爵抛到一旁，举起长剑，架在了皇帝的脖子上。
　　再这么没见过世面的人都知道这不是祭祀中的一部分。
　　一时间众人惊呼，百官想要上前阻止又怕伤了皇帝，禁卫军出现，将皇帝与那巫祝围在中间，小太监们也四散逃开，场面混乱至极。苏七七趁机抛下神幡，混入人群。难道这就是你要做的吗，苏承？
　　“不要靠近！”巫祝一边带着皇帝后退，一边对禁卫军说，“你们再靠近一步，我可不能保证会不会伤了这狗皇帝。”
　　“别别别，你们别靠近，小心伤了陛下！”一个老臣对禁卫军说道。
　　巫祝带着皇帝进入主殿，关上了门。外面谁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就在众人争论要不要冲进去时，皇帝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朕无事，不要进来。”
　　既然皇帝都发话了，自然没有再动，但手持弓箭的士兵们已经悄悄对准了大殿。

　　苏七七趁乱躲进大殿，没想到阴差阳错成了这大殿中仅有的三个人之一。她藏身于柱子之后，刚想出去阻止苏承，就看到苏承取下面具。
　　“你究竟是何人？”皇帝面不改色地问道。
　　“呵，”苏承嗤笑，“你当然不知道我是谁，正如那个已经死透了的老皇帝一样，对于我们这种如蝼蚁一般的普通人，自然是入不了你们的眼。”
　　“不许侮辱先帝！”皇帝厉声喝道。
　　“先帝？不过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罢了。”苏承冷笑道，“只不过是运气好投胎皇室的庸人，却能借此取得巨大的权力，任意践踏别人的性命，亲手毁掉他们的生活而不自知。”
　　“先帝文韬武略，齐家治国，怎会是你口中的‘伪君子’？若你只是因为受到地方小官的欺负而有此举动，朕不会怪罪，但你出口有辱先帝，朕就必须治你的罪！”
　　“呵，真是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做了那么多令人不齿的事竟然还有人在这大言不惭地吹嘘。等我撕开他的伪善嘴脸和卑劣的行径后，你就知道让他碎尸万段都不过分！”苏承大吼。
　　躲在柱子后的苏七七被吓了一跳，她从未见过如此愤怒的苏承，而由于过于激动，苏承手中的长剑在皇帝脖子上划开一个口子，血丝渗了出来。
　　“二十五年前，那时还尚在人世的狗皇帝去江南微服巡游，一日暴雨，便在附近的寺庙中躲雨，看到一名同为躲雨女子，见她貌美，便恶念丛生，强要了那女子，事后还扔下一块玉佩，说是什么‘补偿’？哼，真是令人恶心！
　　那女子本是附近镇子上一名教书先生的独女，家庭和睦，正是婚嫁的年龄，上门提亲的人原本络绎不绝，可是出了这样的事，是怎么都瞒不住的，结亲之事再无人提。女子未婚先孕，他们被镇子上的唾弃驱赶，老先生本就是读书人，一向清高，却被人辱骂，一时间气郁难解，骤然辞世，留下病重的夫人和有孕的女儿。女子只能为过世的父亲买口薄棺草草下葬，身上的积蓄却不够买一副药。无奈之下，只好拿出那恶人的玉佩去当，当铺老板见玉佩是皇家所制，便认定是女子偷来的，不仅没有给她银子，还要报官，不论那女子如何苦苦哀求都无济于事，她还是被抓了进去。数日之后，皇后诞下皇子，皇上大赦天下，她被放了出来，等她回到住处时，母亲早已活活病死。
　　女子万念俱灰，此生便只有报仇一个念头。她将孩子生下，日日重复这段屈辱，纵使她这辈子无法报仇，也要让这个孩子去报仇！”苏承表情痛苦且扭曲。
　　听完这个故事，苏七七心里五味杂陈，她从不知道苏承竟有如此悲惨的身世。
　　另一个人同样十分震惊，自己从小崇敬的父皇严厉但慈爱，与母后相敬如宾，没想到竟然会做出这种事，心中某一块轰然崩塌。不过皇帝毕竟是皇帝，即使心中有情绪，也能不显山不露水地好好隐藏起来。
　　“就凭你的一面之词就想来攀附皇家？当朕是三岁幼童吗？”
　　“哼”，苏承讥诮道，“这自欺欺人的功夫真是深得真传啊。自我取下面具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清楚了吧，不然为何不让他们进来呢？”
　　皇帝沉默，是的，当他看到苏承那张脸时就知道他不是普普通通的刺客，只是不愿承认父皇曾经的所作所为罢了。
　　“所以，你是来报仇的？”
　　“没错，”苏承抬头，转而邪笑道，“我不仅要你死，还要你们尝尝受人唾弃的滋味，我要覆了这皇权，还要天下人尽识你们的丑恶嘴脸！”
　　“所以将军情出卖给乌兹，煽动益阳百姓造反也是你一手谋划？”
　　“对，没错，是我。”
　　“你知不知道这样会造成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妻离子散，仅仅就是为了一己私怨吗？”
　　“这不是我造成的，你应该去问问那个该死的老皇帝，如果不是他，这一切不会发生。况且，别把自己说的那么高尚，谁不知道你为了独掌大权，借朝臣争斗，除掉了宰相，那个薛忠义也不过是待宰之羊罢了，难道他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可怜赵宰相辛辛苦苦大半辈子，还不是鸟尽弓藏。你的手也不干净，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苏承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说道。
　　皇帝沉默。
　　“好了，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下去做个明白鬼吧。”苏承手中的剑以极快的速度刺向皇帝，快到没有人能做出反应。
　　“不要！”苏七七大喊。
　　苏承听到苏七七的声音，停下手中的剑，转头向后望去。
　　一支箭穿过苏承的胸口，鲜血瞬时染红衣襟。苏承用剑撑着自己不倒下，眼神怨厉，望向皇帝身后，大殿的阴影处。
　　苏七七冲向苏承，扶着他，大喊：“苏承！你不要死！你不要死！”
　　苏承看到苏七七的脸，眼神变得柔和，笑了笑，便闭上了眼，倒地不起。
　　看着倒在血泊里的苏承，苏七七瞬时感觉天旋地转，下一刻便没了意识，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阴影处走出来。
　　“臣救驾来迟，请陛下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