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雨晴风初破冻》陈清澈123

2、往事如烟 回

　　回到程家时，雨比之前更猛烈了些。
　　程家是标准的本地居民住所，一幢四层的小洋楼，宽阔的院

　　子里还搭有花架，另一边设有车辆专放区。
　　司机把车停在院门外，拿了把伞正要开车门。程翔阻住他，

　　“我自己就行了，你把车开回公司去吧！”便接过司机手里的

　　伞下了去。
　　他先把伞挡住后车门，这才打开车门。晴风抱着程潇小心翼

　　翼地下来，高跟鞋刚接触到地面，就沾满了水。小家伙一路上

　　嘀嘀咕咕说过不停，可能是累了，再加上感冒尚未好齐，这时

　　已昏昏欲睡，整个脑袋懒懒地靠在晴风肩上。
　　鞋内全是雨水，脚泡在里面滑不溜啾的，晴风感觉力不从心

　　，很是吃力。程翔一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按了下手上的自动门

　　钥匙按钮，院门徐徐而开。他把钥匙顺手插进裤袋，这才得空

　　扶住晴风的腰。
　　魏姐隔着玻璃窗，望着相拥而来的人儿，怎么看都像幸福

　　的一家三口，画面和谐得令她居然忘了要出去接应。
　　魏姐年龄不大，一直在程家做保姆帮忙照顾程潇，主家的

　　事多少了解一点。听到开门声，她才回过神来，为自己的不称

　　职汗颜，于是赶紧下楼打开大门，他们已踏上了门廊，程翔把

　　手里的伞收了，顺手放在墙边，正要接过晴风手里的孩子，魏

　　姐已先一步抱走。“小翔，我来带潇潇去洗澡，你们身上的衣

　　服都湿了，赶紧上楼换了吧。”
　　“妈妈，妈妈你别走！”程潇反射性醒来，呢喃了一句，

　　硬生生把晴风到了嘴边的话逼了回去。
　　“乖，先去洗澡换衣服，外面太冷了！”魏姐边说边往里

　　走，程翔淡淡地瞅了晴风一眼，走了进去。晴风只能跟着进去

　　，关上了门。
　　“妈妈，我要妈妈.....”程潇不依地在魏姐怀里扭动着。
　　“潇潇听话，妈妈衣服全湿了，让她换了衣服先，你也不

　　想妈妈冻感冒对不对？”魏姐细声的劝解很起作用，小家伙果

　　然安静了，探出小脑袋看着晴风说：“妈妈，你换了衣服，记

　　得下来找潇潇，潇潇还有好多秘密没告诉妈妈呢！.....“”
　　晴风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并不知该怎么回答。
　　程翔瞧瞧晴风那黑色大衣下面的礼裙下摆，全是雨水，不

　　着痕迹地说了：“快把衣服换了，沾得家里全是水！”然后自

　　个先上去了。
　　..................
　　晴风费了好大劲，才把沾满雨水的白色礼服裙扒了下来，

　　然后整个身躯滑进浴缸内，皮肤接触到热水，舒服得感觉身上

　　所有的细胞都活了过来，毛孔不再受冷冽寒风的侵蚀，取而代

　　之的是充满母爱般的热水的抚慰。
　　母爱般的抚慰？晴风不知为什么自己会想到这个比喻，当

　　然，晴风像天下大多数的孩子一样，有母亲，有个平静与他人

　　无异的家。可她并不怎么懂得母爱是什么，在她自己做母亲之

　　前，她甚至以为，所有普通家庭的母亲都差不多是这样的。所

　　以她并没觉得自己家有什么不妥之处。好多年以后，在她被现

　　实压得几乎透不过气时，居然会生出不讲理想法：如果妈妈像

　　其他人一样，肯略施些微的温暖予自己，自己也不会走了这条

　　路。
　　她当然不敢对谁吐露心声，这样的想法，在正常人眼里，

　　未免太过矫情了：自己的人生自己选择，当年并没人把刀搁她

　　脖子上。
　　她与程翔相识之前，完全是个缺爱而求之不得，外人眼里

　　却又一副懵懂无所知的大大咧咧的傻丫头模样。
　　程翔无疑具备了女孩子所有幻想的，理想的白马王子的一

　　切条件：有着俊朗的皮囊、殷实的家境、沉稳的气质。绝少数

　　年轻异性能抵挡得住他当年那副年少老成态度，却又玩世不恭

　　的表情，何况未谙世事的晴风？
　　当年具体有多少知情的人，对程翔会选择她而充满了不甘

　　心与不屑，她并不知晓，可她自己却觉得理所当然，心安理得

　　地与他出双入对。故事发展下去，阻不过是灰姑娘有幸遇到王

　　子，只是现实不是童话，并不是所有的王子都肯伸出拯救之手

　　。那时的她更像个笑话，这么多年过去了，程翔对她说过的话

　　仍然清晰地记得：亏我还当你是真的单纯，居然拿孩子跟我父

　　母做交易。我父亲开的价是多少，我出双倍，你去拿掉。
　　知道怀孕时，她比谁都害怕，她的家庭保守冷漠，若是知

　　情，除了辱骂，别想得到安慰。所以对于留下孩子，其实她并

　　不那么的坚持，程家父母找上门来时，她甚至想过要学电视剧

　　里那些清高女主一般，把支票甩回他们脸上。只是程翔的态度

　　与语气，让她心寒得如同坠入冰窖，小时应付母亲责骂的犟劲

　　可怕地死灰复燃，她就是要答应他们留下这个孩子，她就是要

　　让程翔气得投诉无门。
　　若是知道逞这一时之气，需要承受后来如此沉的痛，宁死

　　也不从。
　　晴风忍不住伸手掩脸叹息！
　　“在想什么呢？”蓦然的声音把晴风吓了一跳，程翔高大

　　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晴风嗖地站起来，慌张地拉下架子上的睡袍，胡乱披上，

　　这才懂得问他：“你干什么？”
　　程翔完全不把她的惊讶放在眼里，气闲神定地说了：“我

　　在外面敲了半天门，你都不应，就不怕再泡下去会晕倒？”
　　晴风四顾一下，久经水汽弥漫，浴室早已笼罩在烟雾之中

　　，他说得没错，再沉思下去，真的该窒息而亡了。
　　程翔在她发愣之时，已走近替她轻轻地系着腰带。两人靠

　　得这么近，都刚沐浴过，身体散发出沐浴露的清香，熏乱了彼

　　此的思绪。
　　程翔低头看着她刚被热水泡过，显得绯红的脸颊，心里想

　　的是另一个情景。
　　傍晚时分，他提前和暖雨到酒店，余飞已带着邱剑和明锐

　　等在那，今年飞翔那边的业绩优越，几个人不免要坐下来单独

　　聊聊事情。话题还没开始，便见到她由大堂经理带着赶过来，

　　也不跟大家打招呼，只看着余飞问：“余总，请问方便出来一

　　下吗？”
　　余飞随她走到外面不知说了什么，便叫他出来跟他说，让

　　晴风留下来替代恒升参加百艺的年会。然后勿忙地走了。
　　余飞一走，沉默已久的暖雨倒活跃起来的，拉着晴风不放

　　。
　　“你们老板可发话了呀，你得留下来，要不你们恒升也太

　　不把我们百艺放眼里了。好怠我们也把你们放在特邀嘉宾位置

　　呀！”
　　“暖雨，你别为难我了，你看我穿成这样，哪有勇气坐在

　　你们中间呀？”确实，她身上的黑大衣里面穿的是公司的套装

　　，哪里是适合年会的打扮。
　　程翔回去跟邱剑他们继续聊天，也不知后来暖雨与她聊了

　　什么。待晚会开始时，她已换上白色的及踝长裙，裙子设计的

　　款式简洁大方，套在纤瘦的她身上，又不显庄重，非常适合今

　　晚的场合。
　　坐在她左边的邱剑与明锐，是她的同学；他的助理暖雨本

　　与她情同姐妹，一桌的熟人，她兴致却并不高，多是沉默地听

　　着大家聊天，偶尔配合大家对台上发言者捧场鼓鼓掌。可惜暖

　　雨非要带劲地拉鼓她，在主持台上点名请她代表恒升发言。晴

　　风显然毫无准备，看着俏皮地挤眉弄眼的好友直瞪眼。人家百

　　艺的总经理特助开了口，已是覆水难收，晴风只能在众人期待

　　的眼神中，硬着头皮站起来，只见她把扶在额头上的手放下时

　　，脸上已换成了四海皆准的笑脸，款款走上了台。
　　“大家晚上好，今晚非常荣幸能代表我们恒升，来参加百

　　艺科技有限公司的年终牙尾。嗯，百艺在行业内的实力一直以

　　来都是有口皆啤的，这些年的发展更是飞速，这与程总英明领

　　导下的全体百艺职员工所付出努力与汗水是分不开的。我们余

　　总常说，恒升有幸与百艺在某些项目中合作，一定要拿出百分

　　之百的诚意来对待彼此，行内很多朋友也时时给我们戴上强强

　　联合的帽子，为了这份荣幸，我们恒升一直在为两家的共同发

　　展做努力。余总甚至非常重视今晚百艺的邀请，在百忙中特意

　　抽空亲临了现场，并一再叮嘱我要代他给恒升上下全体同仁拜

　　个早年！祝恒升的发展更上一层楼，同时也祝大家新年快乐，

　　工作开心，家庭幸福。恒升上下将与百艺各位一起努力，促进

　　更多的合作，为Z市的商业发展作出更大的贡献，谢谢大家。接

　　下来，让我们共同举怀，敬你们程总一杯。。。。。。”
　　程翔不得不承认，她那段没打草稿、不知从哪随手拈来的

　　发言，完美得滴水不漏，恭维了他与百艺全体成员的同时，又

　　不忘帮恒升蹭足知名度。左一声程总，右一句我们恒升，把与

　　他的界线划得如此之深，难道完全忽略了百艺的少东家是她自

　　己的儿子？
　　程翔有点奇怪自己怎么联想得这么不着边际。晴风对他靠

　　得这么近却久久不动也感到疑惑，意识到自己居然贪恋他的怀

　　抱也配合着他没走开，不禁战粟一下。
　　“很冷吗？”他伸手摸着她的脸颊，低声问道！
　　“没有，我去看看潇潇……”她闪开他的触碰，从他身旁走

　　出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