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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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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宿舍楼配备的是单人单间,于棠棣心绪不宁,回来第一时间,却是给刘蓝蓝打了个电话:
“表姐,是我,帮我查一查方席然这几年的事情。”他停顿,抬手抽过桌上的电脑,放在自己腿上打开,听见那边杂乱的声音忽然停下,他又叫了一声:
“表姐”
“你查他做什么,之前说好瞒着郁姝的,那方席然就是个疯子。”那头刘蓝蓝沉着脸,眼镜这些年来越戴越厚。
就像她所期待的,现在的她成为了一个私家侦探。
“等等,你回临北市了”她很快嗅出不一般的味道,追问。
她很久没收到过于棠棣的电话,唯一的联系大概是昨天,她在那头顺带一起提醒着:“哦,之前做运营的钱昨天转你了。”
于棠棣点开国际邮箱,发送了一封文件,手机夹在肩膀:“嗯,回来了,郁姝她,好像知道了什么。”
“钱我转回给你去查,关于方席然这些年收着藏着的,视频或资料全部都打给我看一看。”他目光停顿,落到桌面上的合照,目光柔和下来。
大男孩青涩,旁边的女生也笑的很开心,两人中间还捧着硕大的奖杯,如同般配的一对。他有种错觉,认为自己一直陪在她身边。
刘蓝蓝在那头叫了好几声才得到回应,按了按眼镜:“没问题,不过你……要追回她”
于棠棣思虑了差不多半分钟,才回答:“退出那一天,我早就输了,我只是不想她难过。”
那头也沉默,挂断电话前,于棠棣只听见刘蓝蓝幽幽地说:“不想她难过,就抢回来。”
于棠棣哑然,放下手机,他走向浴室,打开了亮黄色的灯光。
他双手撒气般扯开脖子上的丝巾,目光一直放在墙上的全身镜上,镜子里的男人露出迷惑的神色,转而清明。
身上的高领毛衣被脱下,露出底下美好蓬勃的男性躯体,而破坏美感的,是从下颌角二指往下,一直延绵至肚脐眼的溃烂皮肉。
类似一幅血红的怪状图,就这样生长在他半边身体上,愈合且凹凸不平的质感,显然是旧伤。
就连他每每看见自己这幅身体,都觉得无比恶心。
于棠棣的手抚摸着这些烧伤,想到她看到这些的时候,会觉得污秽,会被吓到吧,她这么喜欢美好事物的人,对一切都抱有完美的感受。
医院的白色世界里,方席然的话时常还环绕在自己的耳边,那时才十八岁的于棠棣目光绝望地躺在白色的病床上。
身上的疼痛,被包裹着半身的纱布,还有耳边刺耳的声音,让他喉咙泛酸作呕。
“于棠棣,你拿什么和我比,现在你只是一个丧家之犬,还是一个丑陋无比的人。而我,依然是众人围捧的明星,我有钱,也有权利关系。”
“我爸他自杀死了,他还没得到你一句道歉!你说,应该死的人,是不是你”
于棠棣想笑,可他的嘴角怎么也牵扯不起来,他说:
“可我怎么舍得离开她。”
他知道自己从那一刻,全都毁了,他失去了资格。
躺在床上无法动弹的男人眼里眷恋不舍的温柔目光,像给了方席然重重一拳,让他咬紧了牙。
太碍眼了。
没几天,于棠棣亲眼看到了自己的死亡通知书,轻飘飘的一张纸,落在他无法动弹的眼前。那时他麻木地长着眼,苍白的脸如同鬼魅。
“你办事效率挺快的。”他苦涩地笑。
“放心,我已经答应了你,离开这座城市。”他说,缓缓地闭上了眼,忽然张开嘴用力地呼吸,方席然就这样看着他,阴恻恻地笑。
这是属于他的胜利,方席然一直这样认为。
“帮我照顾好她,哥,看在我们这一点相同的血缘,答应我唯一求你的这件事,好吗”
方席然答应了,可等他亲自回来,却发现他根本没有做到。
……
“小姐,于医生不喜欢主动的女孩子,你这样等他也没用,还不如换个对象呢。”护士苦口婆心地劝。
前台的小护士都快要说干口水,说不清这是第几个来挂医生号但又说不出病情的女生了,全部都是来找新来的于医生。
万般艰难地摆脱了方席然约会的郁姝先去做了个美容,又修了个指甲,身后没有人跟着的感觉让她爽实地哼起歌。
等她来到医院的时候,刚好掐中正常的下班时间。
出了电梯,人不是很多,但进门的气氛有点不一样。
“应……嘉”郁姝不是很确定地叫了一声正扯着护士的女人,她的脸半遮半露,特地盖下的一大片头发也掩不住脸上的伤。
应嘉听到郁姝的声音,咬着牙松开手,一时有些狼狈。
郁姝拉过她的手,她的眼睛和她的弟弟很像,本应该干净明亮,此时却像蒙上了灰。
她深究的目光又落在她手臂的伤上:“你怎么回事,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你可以告诉我。”
郁姝刚说出口的话,已经有人先越过了她。
于棠棣走到应嘉身前,身上已经换下了医院的衣服,他目光似掠过郁姝,很快却换上担忧的神情,郁姝看着有点心堵。
她清了清神,觉得自己这种占有欲的念头未免过分。
“棠棣,我,我离婚了……”应嘉猛然拉起于棠棣的手,不管不顾地就依赖地挤进他的怀里。
顿时一个大厅内都是震惊到极点的吸气声,自然也有不知情况看热闹的。
于棠棣不认同地摇了摇头,拉开了应嘉,却还是温声说:“应嘉,出去说。”
“郁姝,坐在这等我。”他很快纠结又后悔地停下了自己的话,仍是说:“前台有热水。”
说完他就带着应嘉走了,郁姝莫名心情好了起来,那种感觉就仿佛是,长在身体里的那一处熟悉感又重新回来了。
方席然会问她喜欢吃什么,会给她点菜,于棠棣不是,他会为了你去学做这道菜。很细小的东西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他却能像另外一个自己一样,深知于你。
如此,这仍是六年前的那个少年啊。
于棠棣回来,手里还拿着个信封,很有厚度。
他微微扯起了笑,停留在表面,他和郁姝说:“走吧,送你回家。”
“于医生,我特地过来这里可不是为了让你送我回去的。”郁姝故意意图不轨地笑,扬了扬手,抚了抚自己耳边的头发:“说好的,我们是来偷、情的。”
能把偷情说的这么清新脱俗,也是难为郁姝了。
两人沉默间如愿同意了一起去干坏事,其实也就郁姝半威逼半利诱着去一起吃饭。下着楼的时候,郁姝伸了伸手去够男人的手,一次,两次……
全部都被他不经意地躲开,郁姝停下来,不走了,低着头等于棠棣回头。
“于医生,吃到嘴了就不承认了吗那天在诊室的卫生间,你还记得吧,如果不记得……”她平常眉眼淡淡,一旦露出怯弱的神情,更是难以招架。
“别说了,走快点跟上。”男人无奈地回头,嘴角却是笑着的,他拉过郁姝的手,挡在她身前,带着她穿过一张张陌生面孔的人群,还有别人注视的目光。
两人去了医院对街一家不大的餐馆,看着不大,却很有烟火气,老板娘一进门就开怀的笑:“哎进来做,这两孩子长的真俊啊。”
郁姝把递过来的菜单直接放到于棠棣面前,让他点,她看着于棠棣果然点了几个自己熟悉的菜,沁着笑意。
手机响了响,她低头打开手机接到一条信息,大致内容是录音笔可能修复有点麻烦,还要再等几天。
两人一时无话,却又是要说的话多到不知道从哪说起:“应嘉她的脸,还有伤,怎么回事”她疑惑地多问了一句:“她好像很依赖你。”
于棠棣给两人都倒好了水,一只经常不见日光的手白净地能清晰地看见凸起的血管。
他轻缓地说:“应嘉她的前夫有家暴倾向,刚回临北时我帮了她一回,今天她来把钱还到我手上。认真想想,以后要怎么样,也没有人能帮得了她,只能看她的选择。”
“那她怎么不报警”
“没有用的,社区安排调解,可后来却是变本加厉地拳脚相加。”
郁姝恍惚着“哦”了一声,想起第一次见到应嘉时,她是个阳光可爱的女生,想来也是家里疼宠的乖小孩。
“她是你的初恋吧,那时候你带她来见我,我想她家里条件应该很好,穿的衣服干干净净,鞋子和背包都是名牌。”
于棠棣听到“初恋”的时候手拿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等到指腹感觉到烫意才放下。
他的初恋吗……
没有的,从来没有。
有些东西还没来得及开始,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会举着刀子让你结束,那个时候的他就是死死护住那颗真挚的心的少年。
郁姝皱起眉,奇怪地看向他的茶杯,转而落到他清隽的脸上:“怎么了”
“吃完这顿饭,我送你回家,以后,你就不要来找我了。”
郁姝不可置信地站起来,他的话就像打在她脸上的巴掌,她质问道:
“于棠棣,你是不是觉得我说的在追你是开玩笑,是不是觉得我眼巴巴地跟在你身后很有趣,但你不知道,那年拿着你死亡通知书那天,没有人难过的哭,只有我一个人哭的像个傻逼!”
“现在我知道了,为什么她们一点都不难过,因为她们都在做戏给我看啊,每个人都知道你没有死,只有我相信了!”
“你们都瞒着我……”
天知道她知道于棠棣出车祸死那天有多难过绝望,她重新见到他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那颗心抽的有多痛。
所有人都觉得,和方席然这个各方面条件很好上大明星在一起,是自己八辈子捡到的福气……
“所以我说让你离我远点,别再自私地闯进我的新生活里。”于棠棣捏紧了手,手心都掐的发疼,只有这样,他才能忍住说出这句话时声音的颤抖。
他不允许现在的自己什么都给不了她,他受不了这种若即若离的不安定,他怕伤害到自己存在心头最重要的人。
郁姝捏着水杯,挣扎的很久还是没忍心把热水往他这张脸上泼,她定定坐着说:“好,我也没这么贱,如果我再来找你,我郁姝这个名字就倒过来写!”
旁边的老板娘端着菜尴尬地拦了拦突然吵起来上两个人,一手横在两人面前,乐哈哈地说:“先吃饭先吃饭,吃完了消了气再说,我年轻也这样,三天两头就跟老伴吵,这不也没影响我们现在老来恩爱啊!”
于棠棣侧过脸礼貌地对老阿姨笑了笑,勉强着脸色说:“谢谢。”
“谢谢阿姨。”
两人忽然就停止了吵闹,各吃各的,互不打扰,就像是来拼桌的陌生人。
草草地吃了几口,郁姝放下筷,于棠棣也没什么心情继续吃,拿出皮夹准备给钱,一只细瘦柔软的手先一步把一小叠的红票放在桌上。
郁姝挑了挑眼尾,故意凑近男人的脸,暧昧一笑:“弟弟,我不白嫖,嗯,这两天当我包了只漂亮的鸭。”
郁姝心都快怄死了,尽管撑着面子羞辱了人,还是觉得开心不起来。
老板娘见郁姝走了,顺嘴说了句客气话:“小姑娘说的都是气话,刚才我还看见她乐呵呵地拿手机拍你呢,肯定很喜欢你。”
“或许是吧,但是我们不合适,我也配不上她的喜欢。”于棠棣愣了愣,看着桌上那一堆红彤彤的票子,有些无奈又包容地拿来叠数好,整整的三千,却很像她,一如既往的大方。
阿姨奇了怪了:“怎么回事哦你这小伙子,人长得俊,还是在医院工作的,你怎么比我们老人家还顽固呢,现在都不兴说门当户对了,你还净说什么配不配得上的。”
于棠棣不置可否地一笑而过,他把细心地把郁姝留下上钱平放到自己的皮夹里,这才重新抽出自己的钱,给付了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