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面人心》不是兔子

55、第五十五章 早上我

　　早上我比以往稍微赖了一会床，一直到第一节课快开课的时间才慢慢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走下楼的时候，已经找不到父亲的踪影了。张姨因为父亲的归家，来家里的日子也恢复了以往的频率，这也意味着我又要开始为每天早上吃什么发愁了，好在昨天去超市买了一些东西可以果腹，不至于到了午饭时间饿得前胸贴后背。
　　但当我揉着还有些没睡醒的眼皮走到餐桌边的时候，却发现上面正备好了一份早餐。东西虽然很简单，但牛奶看样子确实是被谁刚刚热好的，我用手去摸了一下杯壁也就确认了这一点。我看了一下四周，还探着脖子显得有些神经质地往客厅电视的后面瞥了一眼，最终自然是没有看到到任何人影。
　　父亲应该是早早就去了研究所，而萨林应该也还在房间里才对。那这份早餐是谁，为了谁而准备的？
　　我有些迟疑地拉开椅子，将身子慢慢移坐了上去。盘子里装着的烤好的面包和煎好的鸡蛋也都散出温热。我拿起那片面包，虽然心里有些别扭但还是试探性地咬了下去。我父亲从来不做饭，也不会做饭，小时候“有幸”品尝过他做的炒米饭，生米夹着半熟，我甚至认为他心里的炒米饭的米真的是被炒熟的。萨林就更不用说了，兽人从来只吃水果又怎么会对料理有研究呢？
　　无论是这两人谁动的手，是谁要加害于我我都做好了准备，但咬下的第一口却出乎了我的意料。我不禁又拿起那块面包看了两眼，面包的正反都染上了刚刚好的焦色，软硬程度也恰到好处，并没有什么异样，尝起来就跟平时张姨烤的没有任何区别。我想着又拿起放在一旁的筷子，夹起煎蛋就送到了嘴里。入口之前我又突然想到了父亲的那盘蛋炒饭，那盐粒没有融开的口感。但很可惜这份异样的口感也没有在这份煎蛋里出现。
　　我吃下这一口像下赌注一般的早餐，得到的反馈却出人意料的好，一时间心情不免有些复杂。另一方面，我也愈加确定，这饭其实就是张姨做的。
　　我转过身子，仔细看了一眼卫生间，耳朵也聚精会神的听起了周围。张姨手里有家里的钥匙，或许是她老人家习惯了经常来这里的日子，忘记了今天她休息？
　　“张姨？”我小声对楼上喊了一句后，并没有人回应。
　　我咽下嘴里的煎蛋，擦了擦嘴，伸起脖子又更大声喊了一句：“张姨！您在吗！”我望着楼上的走廊深处，正想着没人应答应该是我想多了的时候，楼上的房间里突然传出了重物陆续掉落地面的声音，吓得我全身一怔，担心是张姨在打扫房间的时候撞到了什么东西，于是马上离开了餐桌椅，一个箭步就冲上了楼。
　　“张姨您没事吧。”我边喊着边打开了关着的书房的大门，想着声音听起来像是这里传出的，也许是父亲乱放的书被张姨打扫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没……受伤吧……”
　　当我慌忙打开门后，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片混乱景象。书房里本来摞在父亲书桌上的研究资料和书籍看起来是从上面倾泻而下，连着书桌旁的书摞全部散乱在了房间的各个角落。在书房的地板中央，萨林正一只手扶在身后撑着坐在地上，看起来是刚刚跌倒在那里，飘落的打印纸张还有几页落在他的身上。
　　“你在干嘛……”我手扶着书房的门对他问道，萨林胡乱地扫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东西，抿了一下嘴巴并没有看向我而是低着头开始整理起地上的书本。“不小心摔倒了……”
　　我看着他这样躲闪我的举动，自己的心情好像也折回到了昨晚，觉得有点尴尬。但我们毕竟没有起争执，也没有矛盾，我在心里这样想到，不知怎么给自己鼓起了气，硬着头皮走到了他身边蹲下与他一起收拾起了地上的东西。
　　我刻意伸手去捡起他本想去触碰的书籍，但他都及时地躲开，完美的避开了所有与我的肢体接触，这让我心里的别扭感更升了一层。我抬眼瞥向他的脸庞，却对上了他的视线，萨林看着我的目光也愣住了，那双绿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知该如何形容的情感，但我可以感觉到里面似乎隐藏着许多的不安。我注视着他的双眼，完全没有避讳，甚至轻微皱起了眉头，直勾勾的，想去试探他现在的心理活动。萨林见我这样，手上的动作也停住了，面色为难着身子也微微向后躲开了一个距离。他这分明是有意的要和我保持距离。
　　“你躲什么？”我直接开口，语气应该是不太友好，萨林慢慢放下了本想拿起的那本书，将手收回，搭在了他弯曲的膝盖上。“没……”
　　我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境，努力将眉头舒展开来，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接着问：“为什么摔倒了？”
　　他没有回答，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接着问：“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听到我这么说后，立刻摇起了头。“没，就是突然听到林羽刚刚在喊，下床的时候踩空了。”之后低下了头，接着收拾起了地上的书。
　　“啊……这样……”我其实只是找话跟他说，却没想到他摔倒是因为我刚刚在楼下的大喊，我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瞬间语塞，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了。看着萨林在我的面前一本一本地将地上散落的书本全数收拾整齐，放回到了书桌的旁边它们原本的位置。我看他起身也跟着从地上站了起来，将自己手里的书也同他一起放了回去。
　　“张姨……来了吗？”
　　正在我犹豫要不要就这么离开书房的时候，萨林开口了。
　　“啊，不是……我看餐桌上的早餐以为是张姨做的。张姨今天休息的。”我已经不想再让自己昨晚面对萨林的那种尴尬情绪以任何理由延续下去了，所以就像抓到了可以与他正常交流的救命稻草般立刻回应。
　　我的手放在摆在桌面上的书面上，眼睛盯着封面上的标题，心里却在着急应该怎么接着说才能和萨林聊下去，完全顾不得自己已经迟到的事实。我压着书的手越来越用力，嘴唇也被自己紧紧咬住，一股股冲动在我的胃部鼓动也没能吐出一个字。萨林默默地站在我身边，我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林羽，吃桌子上的早饭了吗？”
　　“啊？啊……吃了，吃了。”我抬头看向萨林，他的神情恢复了一些以往给人的感觉。他每一次提出的话头间隔都太久，话题跳跃性太大，让我完全来不及反应，也让急于回答的我无法去斟酌自己的言语。
　　“好吃吗？”萨林微微弯下了自己的身躯，让他因为身高而离我有些距离的脸庞，靠的近了一些，使他那双深邃轮廓下的目光得以直视我。
　　“嗯……还挺好吃的。”我明明昨晚还坐在过他的旁边，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温柔在游走过。但此时此刻我却有了久别重逢的感觉，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直视过他了。
　　“那是张姨教我的。”萨林笑了，他的眉眼舒展开来，唇边伴随着和蔼的语息微缓展开笑容，瞬间绿色的瞳孔也像透光的琥珀，被窗外扬撒进的阳光所照耀，多了一些光泽。
　　“啊……”我徐徐吐出一个语气词，思绪却好一会儿都没从他的目光里走出来，直到面前的萨林收起了笑容，神情也慢慢变得疑惑起来后，我才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啊？你的意思是你做的早饭？”
　　我非常故意的提高了自己的音量，想把自己刚才的愣神归咎到吃惊他做早餐的这件事上。
　　萨林点了点头，直起了刚刚对我俯下的身子，他的头发虽然在后面束成了一个小辫子，但前面的碎发却因为刚才跌倒显得有些凌乱，棕色的发丝被身后的光勾勒了轮框，看起来毛茸茸的。
　　“我还以为是我爸胡乱做的……或者张姨今天又来了呢哈哈哈哈哈。”我笑着笑着，笑声渐渐变成了干笑，也就笑不出声了。“啊……不过没人在家的时候你一个人千万别碰厨房的那些东西。”我马上话锋一转把自己的语气和态度重新端正了回来。萨林听后，慢慢点了两下脑袋。
　　“千万别哦。”我加重了一点语气。
　　他依然点头。我刚故作说教的手悬在半空中，自己也随着他的颌动点起了头。
　　“那……我去把早餐吃完，然后去学校了，你在家好好的，看家。”我边说边向门的方向退了几步，萨林依然站在书桌旁，眼睛跟随着我的一举一动，点头回应道。
　　“我今天有实验，下午四点后回来。”
　　他点头。
　　“我爸要是回来了，你可以无视他。”
　　他依然点头，表情多了一些茫然，但这也总比他露出不安的神情来得好不知多少倍。
　　我走到书房的门口后，手抓着门把手想临走前把门带上，但嘴上总觉得还想跟萨林交代些什么，或者说，是说些什么。
　　就在书房门快被关上的时候，我用力又将它推开了一个缝隙，将脑袋探了进去：“别再摔倒了。”说完我就将门用力关上没有等萨林的回答，直接转身走下楼，接着吃起了萨林做的早饭。我边吃还边看着挂在客厅墙壁上的钟表，不知道为什么想着要怎么和老师解释迟到快一节课的理由时，我竟然一点都不着急甚至还有点想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