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面人心》不是兔子

27、第二十七章 开学期

　　　开学期间的大学，一整天都是开放的。平时附近的一些大爷大妈遛弯，小孩子玩耍，年轻人夜跑都喜欢钻到这里来。毕竟大学里不会有车到处跑，门口还有保安，比起大马路上可是安全多了。不过，也比白天的时候人员更加混杂，所以我一般不愿意在晚上来到学校。主要是也没什么要紧事会让我来，但江麟这次不一样了，正是因为校园是自由对外开放的，所以为了防止有无关人员进入像实验楼这样的教学楼重地里，登记簿和一楼的看门大爷就显得尤为重要。
　　“不过你为什么非拉我来。”我和江麟走在学校的主干道上，不同于白天，很多附近的居民聚在这里，竞走啊，打羽毛球啊，可以说路也难走了很多，还要小心脚下，别被小孩踢的球绊倒。
　　“你闲着也是闲着，跟我一起干点事情你还能少想一点萨林的事情。”江麟走在我旁边眼睛扫着周围运动的附近居民，显得颇有兴趣。他虽然嘴上说起来语气轻松，但从刚才在家里他跟我说的话来看他对我现在的状态恐怕是已经忍无可忍了，我虽然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但就这么揪着自己的心我也确实忍不下去了，最终还是开了口。因为如果真的像他刚才说的可以把萨林从市生物研究所带回来的话，无论是什么方法我想我一定都会去试试。
　　“小羽啊，为什么你……这么在意萨林啊？”在我开口之前江麟好像就已经憋不住先回头看向我，他的神情与平时没什么两样，但看我没有立刻回答怕我错意地马上补充道：“啊，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么多天我们都在一起我也有把他当成朋友了，但……”
　　江麟顿了顿，我们就这样在主干道上默默地走着，周围小孩子玩耍嬉闹的声音似乎拯救了这段无声的尴尬。不知不觉我们已经走到了实验楼下，这里比起之前的主干道路灯要少一些，光线也自然昏暗很多。江麟驻足在门口，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舌底压着的那半句话看得出来让他非常纠结究竟要不要说出口。
　　“但什么？”我也没有避讳地开口问他，希望他能接着刚才想说的话说下去。我希望江麟可以有什么说什么，毕竟在我身边只有他能对我的事情做出评价，可以告诉我有些当局者迷的真相。
　　江麟看我这个样子用力跺了一下脚，好像下定决心般的开口：“但……小羽你应该和我不一样吧，你应该不只是把他当成朋友才这样的吧。”
　　虽然假期剩下的几天我们都是一起度过的，但我还没有跟江麟说过在兽人森林里发生过的那些事情，其中的原因也有假期的那几天里我一直都苦于如何写那次科考团活动的感想报告而不敢去回想那个时候发生的一切。
　　我用力抿了一下自己的嘴，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面对江麟我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说的。于是直接开口：“其实，之前在科考团活动的时候，萨林救过我。”
　　江麟听我这么说，身子向前探了一下，虽然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能感觉到他对我说的还是有些意外的。我立刻说了下去：“当时我被一只发情的兽人攻击，是萨林救了我，带着我在森林里过了两个晚上后把我送回去的。”我用快速简短的语言概述了一下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萨林救过我。“他救过我，所以我不能不管他。”我这句话好像也在对自己说，又一次在心里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这件事情关乎到他的性命，我不能就这么看着他受到不公正的对待和身体上的伤害。
　　“原来……是这样啊。”江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听了我这么说后也没有再说些什么，语气听起来他应该也理解了我的感受。之后转身走向了实验楼的大门。我自然也就跟了上去。
　　晚上的实验楼是封锁起来的，所以整栋楼都没有半点灯光，但如果你真的有急事，跟门卫出示学生证的话也是可以进去的。但我和江麟走到大门前同时感觉到了有一点不太自然的地方，就是一楼的门卫室的灯也是暗的。门卫应该是二十四小时都坚守在岗位上，呆在实验楼一楼门口的这个小房间里才对。我们看了对方一眼还是走上了实验楼门口的阶梯。
　　“奇怪啊。”江麟嘀咕着趴到门卫室的窗户上往里看，但里面一点光亮都没有，如果只是换班临时离开一下没必要把灯都关了吧。
　　“要不要去保卫科问一下，或者直接交给保卫科好了。”江麟回头看了看我，点了点头，表示同意我的做法。但嘴里还是念叨着奇怪：“组长跟我说是门卫告诉他册子没交上去的，而且我也说了马上就去……门卫大叔怎么会不在这里等我呢……”
　　我几步走到了江麟身边，顺着他的目光也弯腰冲门卫室里看了几眼，里面黑灯瞎火的，但想着门卫会不会在里面关灯睡着了我就又用手敲了敲玻璃，但依然没有回应。于是我用手机的屏幕照向保卫室里用来休息的小床，但没有人躺在那里，看来门卫是真的不在。“我在这里帮你看着，要是门卫回来了我打电话叫你，你先去保卫科吧。”
　　江麟点了点头。“那好，你在这等我，我先去一趟。”说完就转身跑向了主干道对面保卫科的方向。随后我又往实验楼的大门里望了望，我把手靠在玻璃上挡住外面路灯的反光，仔细地观察着大厅里，一切都静悄悄的空无一人，虽然想着门卫都不在门应该也是锁好的，但我还是用手推了一下门。这不推不要紧一推竟然推开了。门根本就没有锁。
　　我马上环顾了一下四周想叫住刚离开的江麟，但他早已快步离开，现在已经看不到人影了。虽然不知道这门是不是忘锁了，现在进去合不合适。但要是保卫科那里不收，门卫又不在这的话那我们岂不是陷入死循环了，而且让江麟因为这种小事为班级扣分的话也太冤了。想到这我还是壮起胆子走进了实验楼的大厅，到了位于里面的保卫室的门前，但我用手扭了两下门把手，却死活拽不开。看来大厅的门没锁，但保卫室的门倒是锁得好好的。
　　我轻叹了一口气，看来只能在这里等江麟的电话了，希望保卫科能收下这样就不用折腾了。我从来没有在这个时间来过空无一人漆黑一片的实验楼，虽然我们学校一直校风良好，也不存在什么闹鬼神的事情，但我现在站在在这里却确切地感受到一阵莫名的寒风从实验楼的深处荡了出来。可能是因为环境太黑，周围太安静了吧，心中也升起了一种莫名的恐惧感。实验楼距离主干道还是有点远的，周围的路灯也没有那么亮，所以遛弯的居民也完全没有在这附近活动的。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我确实一分钟也不想再在这个地方呆下去了。
　　就在我想快点离开大厅重新回到门口保卫室窗前继续等待江麟的时候，大厅深处的楼梯处突然传来了脚步声，惊得我头皮一麻。这脚步伴随着似是运动鞋胶底摩擦大理石地面的刺耳声音，正渐渐从楼上慢步下来，当我感觉声音就在耳边了的时候，一个人影现身在了一楼通向二楼的楼梯转角处并停在了那里。
　　借着实验楼外微弱的灯光我根本看不清那人的脸，我警觉地往后退了一步，我无法确认对方是谁，黑灯瞎火的在这里做什么。对方好像仔细看了我一下然后又回头望了一眼楼上好像在确认什么，从他的动作里感觉出他对于我的出现也很意外。那人大概楞在了原地五六秒，才继续动身向我走来。他将原本插在外套口袋里的双手抽出，边向我走边用手扶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等到他走到离我还有四五步的时候，我才终于看出了他脸的轮廓，稍微看清了一点他那充满书生气的面容。对方在我开口之前先对我笑了。“林羽同学？这么晚你在这里干什么啊？”
　　是之前萨林还在实验楼三楼上课的时候我在门外碰到的那个奇怪的老师，他依然带着那天见到我时露出的笑容，虽然光线不是很好，但在这个距离里我还是能看清他身上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外面披着一件白色的实验大褂，脚下仍然踩着我第一次见他时穿的那双运动鞋。
　　“我是来陪朋友送东西的……老师在这里……有见过门卫吗？”本来也想问问这么晚老师在这里干什么，但我又跟他不熟，连他的名字都叫不出来，比起寒暄更重要的是帮江麟把册子交到门卫手上。
　　他听我这么说，撇头看了一眼保卫室，轻轻耸了一下肩。“不知道呢，我进来的时候就没看到过有人在。”
　　“啊……那我再等等吧。”听到他这么说我想也只能继续在这个黑漆漆的地方等着门卫大爷回来了，江麟还真是慢。我拿出手机看了两眼确认没有因为手机静音再错过他的电话后，抬起头发现那个老师还站在我旁边，目光紧紧的盯着我的手机，似乎很好奇我手机上的内容。
　　“那个……我在等同学的电话。”他见我又跟他搭话，好像一下子回过神一般挺直了身子，把两只手从兜里拿了出来并在我面前晃了晃。“啊哈哈哈哈，其实老师，有事情想要同学帮一下，就是楼上有个很重的东西老师一个人搬不动，可不可以请你去帮帮老师啊。”
　　他的语气里有点抱歉，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两个人搬不搬得动，但我闲着也是闲着就答应了他，他看我答应了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于是我将手机重新放进口袋里，跟着他一路上了三楼，他上楼的速度很慢，时不时的还回头看我有没有跟上。我们就这样摸黑走到了三楼他要搬的东西所在的教室门口，虽然走廊里没有开灯但根据位置我还是认出了这是上次萨林上课的那个教室。我很奇怪他为什么不开灯？当然不光是现在，如果他之前也一直都在这个教学楼里为什么不把灯打开？自己摸黑不觉得不方便吗？
　　“就是这个教室了，在教室里面有一个蛮大的实验器具要移动，能麻烦你帮老师抬出来吗？”他旋了一下门把手，将门慢慢推开示意我走进去，我也没多想点了点头慢慢走了进去。整个教室里窗帘也紧拉着可以说是仿佛身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盒子里般，但还好整个实验楼的玻璃窗非常大，月光透过外面的树叶缝隙星星点点地扫进整个三楼的走廊，让站在门口的我接着外面透进来的月光可以勉强找到开关的位置。
　　我伸出手在墙面上摸索着，突然感觉到有人推了我一把，心里同时一紧，找开关的左手根本来不及撑住地面。为了不磕到下巴我的右手肘结实的砸在了地上，勉强撑住了自己的上半身。就在我还没有回过神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巨大的关门声和清脆的门锁被锁上的声音。我整个人简直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撑在地上的胳膊肘微微吃痛。我用力回头向上透过实验室门上的玻璃向外看却看不到任何人影。于是立刻从地上爬起来用力地去开门，手捏住门把手不停地转动，但门却纹丝不动。借着外面的月光向走廊里看，刚才的那个老师早就已经没了踪影，如果不是见鬼了，那就毫无疑问肯定是他在背后推的我，之后还把门锁上了。
　　“老师！老师！？”我无法平息自己的紧张，只有大声地喊着，手上也没有放弃去用蛮力转动门把手，对未知的恐惧一点点涌上我的心头。但走廊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声响，门也被锁的紧紧的。刚刚被推进来的疑惑也慢慢变成了慌张与愤怒，在认清这门我一时半会是打不开了后我忍不住骂了句脏话狠狠地踹了门一脚，完全不理解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这个老师要突然把我关起来，从今天晚上刚到实验楼楼下就感觉特别奇怪，现在无论我怎么喊也不会有人回应，甚至刚才的那个老师整个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索性给江麟打个电话让他来救我好了。
　　想着我就立刻我掏出了电话，昏暗环境里的手机亮起的屏幕背光刺痛了我的眼睛，我用力眯着双眼在通讯录里翻找江麟的电话号码，就在我找到并拨通的那一瞬间，我浑身的寒毛都炸立了起来，我可以确信我听到身后出现了奇怪的声音，就像是某种野兽面对猎物发出的那种低吼声，我猛地回头向身后看去，那个声音清楚地从教室没有一丝光线的角落里传来。我屏住了呼吸并轻轻挂掉了还未接通的电话，无论那个东西是人是鬼我都不想让对方注意到我的存在，我放轻手脚慢慢紧贴墙壁。虽然开关就在旁边，但我已经完全没有了去打开它的意思。
　　那个低吼声渐渐弱了下来，整个实验室的空气又恢复了凝滞，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膛里剧烈地鼓动，但我却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吐出，生怕呼吸声又唤醒了那只“野兽”，大概又过了一会我缓慢地贴着墙壁蹲坐了下去，或许也可以说是瘫软了下去，因为当我坐下去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身体的力气都好像被这凝滞的空气抽走了一样，似乎腿和脚再也使不上力气支撑自己的身体站起来了。但无论如何我也要发个短信给江麟让他这里来救我才行，于是我再一次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但令我绝望的是当我的手机屏幕再一次亮起来的时候，教室的角落里的低吼声也又一次发出，并伴随着巨大物体移动并跌撞在桌子和墙壁上的声音，我能感觉得到角落里的那个庞然大物正在用力地移动着自己的身躯，并正在向我的位置靠拢。
　　我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想完全将自己的气息杀死在喉咙里，眼睛在黑暗中完全无法聚焦，恐惧更是简直要从我死死瞪着的眼睛里流泻出来。慌乱中手机竟然直接摔到了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那一霎那我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嗓子因为紧张而无法吞咽，里面卡着一口气撑得胀痛。果然那个声音的主人也被我弄出的声响所吸引，随着我手机的落地从教室角落的桌子拐角处现了身，他逐渐挪动到月光透过窗帘所残留的暗淡光线下，这时不知道是不是窗外的残云月雾散开了，教室里稍微亮了起来，我也一点点适应了教室里昏暗的环境。我才看清在那里的东西，不是鬼，而是一个壮硕的人。
　　我一边适应着周围的光线一边将视线聚焦在他的身上，只看他整个人趴在地上勉强靠四肢撑起自己的身体，似乎想要爬起身，呼吸急促，身体也在不停地起伏，微长的头发凌乱地垂了下来挡在面前看不到脸。他的样子看起来不太对劲，非要说的话应该是看起来十分的痛苦，但无论如何看到对方既然是个人，我的心也安了一半，感觉自己终于可以自然的呼吸了。
　　“你……还好吗？”虽然我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在这儿，刚才的老师又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但既然我知道了是个人就没什么好怕的了。于是我试着主动开口去与他交流，结果对方听到我的声音猛地抬起头。当我看到他那双在月光下发着诡异绿光的眼睛和紧紧贴在他脸下半面像口罩一样的东西时，我突然意识到情况不对劲。那双眼睛在黑暗中的光让我感到似曾相识，即使现在里面充满了狰狞与痛苦，正在虎视眈眈地盯着我，我也认得出来，那是萨林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