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面人心》不是兔子

102、第一百零二章 下午

　　下午，在雌性兽人的药剂过劲儿后实验便重开了，但总体下来的流程并不能说是顺利，得到的数据也没有稳定可言，雌性兽人身体的各项水准都在标准值上下窜动，闫丛云坐在监控室的电脑前，对显示器上的数值陷入了长达三分钟的沉思后，与一旁的市研究所研究员决定了今天试验时长的延长计划。
　　延长敲定后，周一一便马上仿着上次类似情况下编辑的邮件，发给了江氏集团的管理层，管理层做事的效率很高，没十分钟就给了批准，很快兽人实验区外面的实验区也开始了急忙的收尾工作。公司上上下下的员工都收到了要求提前下班的指令。
　　兽人的实验有太多的不确定因素，其中最不确定的就是作为实验目标的兽人本身，所以往往要给它们注射过计量的安定药物，才能保证实验的封闭性，不那么容易泄露机密。但毕竟实验室所在的位置是在一个大公司的其中一层，加上外面普通试验区的人，耳目众多，人员杂乱。如果没出什么事儿自然是个打掩护的好地方，但倘若真的出了什么事儿，那就是上百上千双可以作为人证的眼睛。如果有可以确定的泄露可能，公司的管理层便会无条件辅佐实验室的工作，可以随时提前全公司员工下班的时间，以便清空实验区所有的员工，让公司上下统一调度而不起疑心，全部照常从快进行。
　　“市研究所大概在七点左右会再来三人，我刚收到的邮件，老师。”周一一看着旁边电脑屏幕上的邮件，对身后的闫丛云说道。“只是兽人的状况不是很好，如果我们现在不给她注射点药剂，恐怕晚上实验会更难进行下去。”周一一回过头，背对着坐在她身后的闫丛云双手交叉撑在面前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好像在思考这什么，面无神色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监控画面里，被皮带固定在试验台上的雌性兽人。
　　兽人还在不停地挣扎，但都是些徒劳，只会耗尽她体力的小动作，因为在皮带的束缚下，她根本动弹不得。大部分研究员都开始收拾上一场实验失败造成的残局，还有一些书记把资料整理了下来，一点一点录入电脑中。虽然对于试验台上兽人的实验暂时告一段落，但在场的每个人都没有闲下来的迹象。
　　“你说的对。”闫丛云小声回答到周一一，并用手扶着面前的桌子，慢慢地从位置上站起，并迈着慢步走出了监控室，周一一虽然不明白闫丛云起身要去做什么，但还是马上拿着记录册跟了上去。
　　闫丛云走到被捆在实验台上兽人所在的房间里，并来到了雌性兽人的身边。闫丛云与这只兽人直接接触过的次数并不多，但兽人对他的敌意却十分明显，看到闫丛云走进房间后，兽人便睁大了眼睛，身体也开始了比之前更剧烈的挣扎举动，她的脚尖都在用力，狠狠顶着身下由不锈钢材料做成的试验台，锁在地上的实验台轮子也因为她的动作发出点点吱呀的活动声。
　　“老师，您还是离她远一点的好。”跟在闫丛云身后将实验室的门上的周一一提醒道。“即使是未成年的兽人，力气也很大，性情也十分凶猛。”
　　闫丛云没有回答，而是走近了那只兽人几步，到了完全触手便可及的距离。
　　周一一也跟着往房间里走了几步，但并没有像闫丛云离得那么近，最终在离兽人还有四五步的地方驻足站定了。
　　“昨天，东西送去大学那边，还顺利吗？”站在周一一面前的闫丛云背对着她，语气平淡。
　　“嗯，很顺利。”周一一回答道。“比计划还早了不少就全搬完了。之后收尾工作也很顺利。”周一一站在原地，拿着记录册的手，指甲在上面抵压了几下。她对于昨天的事情没有外人知道还是可以确信的，林羽和江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地下室，如果之前有人就见过他们的话，那么想必他们也是到不了地下仓库的。周一一与林羽他们分别后几乎是同时，搬运工就完成了楼上仓库的工作，一行人也很快便收拾好，同车一起离开了中央大学。
　　所以她回答闫丛云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一点动摇，完全把它当成普通的问话，直截了当。
　　闫丛云听后点了两下脑袋，依旧没有回身，而是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站位，正面对着实验台，低头平静地看着那只躺在面前，对他眼神里充满着怨恨与凶残的雌性兽人。
　　“帮我拿一下镇定剂，我来注射。”闫丛云说完后，周一一便马上应着快步走到了一旁的准备台上，将手里的记录册放到一边，拿起旁边的一根全新的注射针管开始调试起了镇定剂的药剂量。
　　“一一。”闫丛云说道，手拿着针管的周一一听到老师叫她的名字后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但并没有就此停住而是接着做了下去，并且口中应道：“您说。”
　　闫丛云小小地吸了口气，动作细微，不易察觉。
　　“这次实验，你有没有什么感觉到顾虑的地方。”闫丛云问。
　　周一一调好手中的注射器后，抬眼看向依然想要从实验台上挣扎下来的兽人，思考了一会儿后回答道：“我没有什么顾虑，老师，您有什么在意的地方吗？”她边反问着，边拿着装有一定剂量镇定剂的注射器走到了闫丛云的身边，闫丛云见她走来便自然地伸出了自己的手，将药剂接了过来。
　　闫丛云将针管拿到自己的面前，轻微推动，见到针头溅出一些液体后便又重新将视线低了下去，回到了兽人的身上，此时的兽人也因为他手中出现的针管，而变得更加暴躁了些，被皮带所勒紧无法发出完整声音的嘴巴开始呜咽起来，口水更是肆无忌惮地随着她想要低吼的冲动而顺着流下，低吼声变得比之前更加放肆，却又无法放肆到极点。
　　“怎么说呢。”闫丛云的手指在兽人挂着伤痕的手臂上轻轻掠过，心不在焉地说着，似乎眼前兽人在发狂边缘这一事实并未对他造成任何影响，他几乎做到了视而不见的地步。“我就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有些好奇。”他的指尖在兽人皮肤的某一位置上停下，似乎是找到了注射的点，手便抬离了开。
　　周一一看着闫丛云的侧脸没有回话。
　　“我听说前两周，是上周还是上上周的事，你带着朋友来参观了实验室。”闫丛云说的是上次，周一一带着秦璐璐来参观公司的事情。
　　“啊，也不是参观实验室，实验室就是顺便的，而且那天我休息，只是在外面的实验区随便走了两下，主要还是参观了公司的展厅和餐厅一类的地方。”周一一马上说道。兽人的实验区当然不可能展示给外人看，更何况秦璐璐还是桃源山林科考团的人，更该提防点儿。大概是怕自己老师误会，周一一的口吻有些解释的意思。“她是我读研时期的前辈，关系还不错。”
　　闫丛云双手撑在了试验台的前沿，低了下身子后颔了下首，回答道：“这样。”他的手摸向兽人luolu在皮带之间的脖颈皮肤上，引得兽人身子猛地收缩了起来，她很明显对闫丛云对她的碰触感到厌恶，想要躲开。
　　“但是，我听说，那天江麟也带了一个朋友，你们是一起的，参观了公司后，还一起参观了实验室。”
　　周一一睁大了眼睛，手也不禁攥成了拳头，因为她很清楚闫丛云口中，江麟的朋友是谁，却不敢吱声。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更不知道是谁将那天的事情告诉了闫丛云。而那天林羽的出现完全是巧合这件事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清。
　　“当然也不止这一件事儿。”闫丛云将注射器移到自己的右手，左手则顺着兽人身上的皮带滑到了试验台边，皮带锁扣的位置。“昨天，参与搬货的一个搬运工告诉了我一些事情，他说听到了在地下仓库，你和人交谈的声音，还给我看了那天实验楼前后的监控录像画面。”
　　闫丛云的语气前后都没有很大的起伏，就好像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似的，而周一一则已经咬紧了牙，低下了头。实验室的暖气并不是很足，然而她的额角已经有略微汗水渗出，周一一没有开口说话，似乎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从未想过去背叛自己的老师，也很清楚某些事情完全是她个人的责任，是她没有处理妥当。
　　“其实我也一直很好奇，当时把林羽和萨林一起关在大学实验室的那一天，你为什么会随后出现在那里。”
　　闫丛云又是一句像是随便抛出口的话，却不偏不倚地戳中了站他身后周一一的神经，周一一抬起头，嘴唇翕动看样子是迫切地想要说些什么，但到最后也却只是说了一句：“老师……我……”
　　她有话但说不下去。
　　闫丛云的视线瞥向周一一，没几秒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了让人猜不出缘由的和蔼淡笑，他的眼角随着笑容聚拢延长出了一段好看的弧线。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连就站在旁边的周一一也没来得及反应，那只躺在试验台上的兽人上身好似解脱了皮带的束缚般在倏然间便抬起了上身，她的牙齿在抬头的瞬间就穿透了闫丛云手臂的肌肤，鲜血立刻从她的嘴边涌出，顺着手臂的肌肉顺流而下，很快便染透了闫丛云身上的白色大褂，连着袖口和衣襟的各个地方。也溅到了兽人身穿的白色长衣之上。
　　“老师！”周一一大叫道。而面前被兽人咬住的闫丛云却只是皱了下眉头，另一只拿着装有安定的注射剂迅速地伸到兽人为了咬住自己而高高伸出的脖颈前，看准时机扎了下去，顺着注射器被推动，里面的液体便一点一点被注射进了兽人的身体。而兽人因怒气而圆睁得眼睛因为药物的作用而慢慢失去张力，发着狠劲儿想要撕咬的嘴边肌肉也渐渐松弛，直至整个人都脱力，松开嘴倒回了身下的实验台上。
　　闫丛云手臂被兽人咬伤的地方还在不停往外流着鲜血，周一一慌了神儿，马上跑出了实验室对着兽人试验区，走廊里走动的研究员大喊了起来：“快！快来人！老师他受伤了！快！拿着药箱！”
　　走廊里听到周一一喊话的研究员相视了半秒，缓了一下情况便马上加速跑动了起来，一个拿着医药箱的研究员立刻随着周一一跑到了闫丛云身边开始为他做紧急包扎处理。
　　“怎么搞的这是？”包扎的研究员扫了两眼附近的情况，发现试验台和兽人的面部周围都是血似乎还不理解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咬……兽人挣脱了皮带，刚才忽然起身咬了老师。”周一一结巴地回道，她看向现在已经在实验台上安稳入睡的兽人，发现她身旁的皮带完好无损，只是脱离了锁扣，但这锁扣非常结实，不是从外面被人解开根本不可能被兽人挣脱得开，这么久的实验下来也证实了这皮带的质量。包扎的研究员顺着周一一说的也向皮带的锁扣看去，之后抛给了周一一一个诡异的眼神：“你确定？兽人挣脱了三厘米厚的皮带？主要是我看这皮带也没事儿啊。”
　　“可是……”周一一哑口无言，可是兽人之前确实是被皮带固定在这实验台上好好地，完全没有锁扣开脱的迹象，要说也只有闫丛云一个人到了兽人的身边，而且，手还在皮带上摸着……
　　周一一看向胳膊上已经被缠满绷带却还在不停渗血的闫丛云，他的面庞坦然，刚刚因为疼痛而聚拢的眉头已经散开，就好像无事发生般看向一直注视着他的周一一。
　　“可能是之前实验的时候锁扣没有扣结实吧。”闫丛云说道，看得出来他手臂上的伤很深，也很疼确实有些吃不消，刚说没一句话他便又咂了一下舌，紧了一下眼睛。
　　“主任，不行，在这里处理不好可能要感染。如果不去医院至少也要去医务室，先去那消消毒吧。”包扎的研究员说完后闫丛云也认同地点了点头，抬脚和他一起走出了实验室，他胳膊伤口流出的血很快便染红了白色绷带的一大片，重新像是完全没被包扎似的顺着流了出来滴到了地上。
　　“今天的实验中止吧。”这时另一个市研究所的研究员说道。他挥了挥手招呼了一下旁边的研究员：“快把这里打扫干净，用水还有消毒剂重新消毒，来几个人跟我来，把试验品送回监视房。”说完几个人便跟着他走去了兽人所在的实验室。
　　周一一站在实验室的门口，看着自己老师被人陪着渐行渐远的身影，还有滴落在实验区深绿色塑胶地面上的血液，喉咙吞咽了下。
　　身后的一个研究员见周一一在这边发呆边走过来与她搭话：“周一一，你干什么呢？收拾东西准备今天提早下班啦。”
　　周一一并没有搭理他，而那个研究员见周一一没理他并没有就此离开，反而抬手从身后拍了一下她的肩头：“嘿，发什么呆呢。”
　　“啊。”走神的周一一猛地回神，似乎才注意到这个同事是在和她说话，抬手随便指了指外面走廊地上闫丛云留下的血迹，似笑非笑地表情有些尴尬地回道：“我，我找人收拾一下外面的地……待会儿就走，不用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