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章 ...
-
白振拿出手机拨打临然的电话，嘟嘟的电话声像是拉紧了白振的心弦，崩得让他几乎不敢放下呼吸。
一直蹦跶的白雪也停了下来，像是蹲在桌台上仔细听电话里的声音。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白振艰难的动了动喉结，告诉自己，哥哥只是出差去了。他去问义父，义父就会这样对他说。
可是，他不敢……也不想从别人口中知道任何信息。
房间里刺眼的灯光让白振极为难堪，他盯着屏幕，不停的拨打同一个号码，反反复复。他要等那部手机开机，甚至不祈求能够拨通，哪怕只是告诉他无人接听。
白振不知道拨打多少次，又等了多少个一分零五秒。他从来不知道时间可以过得这样漫长苦涩。
电话那边像是无尽的黑暗，绝不屈服于给他任何一点答案。白振神色渐渐空洞，手机“哐当”落在了地板上，踉跄的跑出房间，他怎么可能瞒得过自己？
出差为什么要关机？为什么不提前和他说？为什么要把房间收拾的这么平整？
还要拿走了桌上的小泥塑？
他知道他最近露了不少馅，以为哥哥就算知道了也不会赶他出去，可是现在……
是哥哥走了……他能去哪里找？哥哥，又怎么可能让他找到！
白振红着眼，仓惶的摔倒在狭长的走廊里，咬着牙低声呜咽。他不能，也无法想象这几天哥哥带他出去玩，给他买了很多衣服，让他恢复上学，嘱咐他不要和留涧邹祾见面。
原来，都是计划着要离开！哥哥怎么能装得这样若无其事，对他好，对他笑，给他送礼物。
哥哥……未免也太狠心了一点！
白振捏紧了拳头，蜷缩起身子，浑身如冰块一般刺入骨髓。失去了阳光的清潭会化成沼泽，一如他往后的日子深不见底……
无论从前有多么孤苦不堪，可他早已经过惯了有哥哥的日子，在他挨打的时候牵住他伤痕累累的手回家；告诉他水晶小鹿摔碎了也没有关系，因为更重要的那个人是他；后来每一个晨起的微笑，放学后等待他的身影，睡前一字一句教他读英语……都让他知道每一天原来可以过得这样期待与欣喜。
他这一生，所有的拥抱与温暖，都只有这么一个人给过。
还要他……怎么离得开？
狭长黑暗的空间里，充盈着压抑与空洞，如同埋葬心灵的坟墓，悄无声息。
——
白建钦回来了，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因为公司的事务忙到转钟。客厅没有开灯，显得很安静，朝里面走去，不出意外的看见了躺在地板上的白振。
轻轻叹下一口气，他怎么会看不出来白振对临然感情有多深，临然又有多护着他。只是，临然这次似乎遇到了什么让他不得不离开的事情，就连白振也没能留住他，整件事似乎还瞒着白振。
不能怪他会这样崩溃了。
白建钦缓缓低下身子，将人抱了起来。地板太凉，白振也不能就此消沉了。
白振在床上躺许久，才堪堪醒过来。艰难地看清着眼前的人，像是意识到什么，鼻子发酸，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义父——哥哥…哥哥呢？”
白建钦不急着回答，而是搬来一个椅子坐在白振面前，缓缓开口道，“还记得我之前跟你私下里谈的，需要你五到十年的时间。”
白振一愣，回味过来低低笑了起来，“呵啊…哈……五到…十年？”
笑得很难听，像是沙哑着泣血，其中的撕心裂肺，白建钦无法理解，却也感到阵阵心悸。
“哥哥，他不是说，还要陪我长大？我才十三岁，才…十三岁。他怎么就不要我了——”白振落下了眼泪，顺着脸颊打在了床单上，不住的摇头看向白建钦，“义父知道哥哥在哪里，对不对？您帮我打电话给他，说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最后一句话几乎哽咽着，绝望的喊了出来。
白建钦像是看到了从前的自己，为那一度刻骨铭心的感情。但他早已没有了那副柔软的心肠，声线很是平静，“如果我找得到，还会坐在这里吗？”
其实白建钦大致猜得到发生了什么。但这不是他能管的，也管不好，他只需顾好白家的这份家业……只是，按这个形势下去，他可能还要顺带把白家下下代继承人的问题解决了。
像是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白建钦等了一个晚上。白振依旧沉浸在痛苦之中，拒绝和他交流其他的。
白建钦没有那么多耐心，站起身，看着侧躺在被子里，蒙蔽外界的白振，话语冷漠，“临然给你新生，不是让你过着如螨虫一般的生活，舒适安逸。你现在不过是离开了一个人，就这样痛不欲生、消沉颓废，未免太让他失望了点。”
“你不是临然的附属品，也没有必要为他而活。等你有了能力，有什么是留不住的？”后面的话有些对不住临然，但考虑到对白振有用，白建钦还是说了。
“你想好了，再来找我。”白建钦说完便离开了。
白振在家中躺了一天，没有进食，没有翻身，只是盯着昏暗的天花板，回忆他的从前，细思那早已忘却的童年酸楚。
因为，他要咽下此刻的痛。
痛他不懂藏匿情思，痛他弱小无能为力，更痛他留不住哥哥，痛他往后的荒芜冰凉。
他失去了所有，苟延残喘仍怀抱渺茫希望，只有心底裂缝幻生出的这一滴甘泉，才能够让他执着的活着。
他想，他是埋进了土里的酒，不能抽身，不见天日，为了让岁月愈发厚重，愈酿愈满。
他想，他需要在数不清的日月星辰下，见证他全部的忠诚与深切。然后，才能送给哥哥，醉其心肠。
黄昏，夕阳西下，第二个夜幕的降临。白振下了床，在厨房煮自己的面条。
夜深了就坐在临然房间的吊椅里，跟以往的每一次一样，望着跳跃的星星，怎样戏耍妄图数清楚它们的人类。
没有数完的那一天，也便可以，一直数下去。
——
“义父会帮我？”白振在门前站了许久。
白建钦写字的笔微顿，这才注意到白振，很简单的回答道，“我只是按照临然的意思培养你。当然，你想这样理解也可以。”
“他希望的，我都能做到。”
讶异于白振的变化之快，白建钦心中微微点头，“既然之前有跟你提过，我也不多废话，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修养。往后，学校是你的第一课堂，公司就是第二。你要做好长时间睡在办公室的准备，你的时间不多，要在十八岁做到独立管理白氏企业。”
“明天就可以开始。”
白建钦摇头，“最早下个星期。我需要提前告诉你的是，你至多是白氏企业的副董。我也随时可以拿走你的权利。”
他想看看白振，能够心甘情愿多久。
“我明白。”白振所求不多，只要临然。
“你也好好享受这最后空闲的几天。”
白振没有应话，这不是享受，是因为消磨时光而不能更快强大的心慌。
“哥哥…”白振其实一直有些担心，“一个人在外面安全吗？”会不会感到孤单？
白建钦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你哥哥已经成年了，而且有人会照顾他的。”
有人照顾？白振微微垂下眼眸，哥哥是去他妈妈那里了？可是，他也不知道阿姨在哪里。
“临然说，如果你假期想去部队训练，可以联系谢鹤。”
谢鹤是哥哥的副手，白振是知道的。这次因为提前去了部队，没有和临然一起，只是，“联系方式？”
白建钦看了白振一眼，缓缓道，“在临然送你的音乐盒了。”
白振眉头微微僵硬，他怎么…就没有早点发现。因为太过珍爱，不舍得碰坏哪怕一分一毫。
谈话结束后，白振回了房间。
听着盒子里的summer，他的心情才能稍微轻松一些，这是哥哥留下的力量。
小心翼翼打开盒子，里面有一张很小的纸条。白振几乎是颤抖着展开，看见了那串字迹熟悉的电话号码。
下面还有一句话。
『哥哥会一直看着你的。』
简单到近乎直白，却让白振的眼眶瞬间湿润。
即使哥哥不在他身边，也能知道所有关于他的信息。他又怎么能，让哥哥失望了？
白振艰难的吸下一口气，哥哥，我会长成你希望的样子，你也记得，要早一些回家啊。
——
几日后不出意外的，沈贤来了白家。得知临然一字未留的离开了，难以置信的在客厅里拨了好一会电话，着急忙慌地走来走去。最后放下手机，才有些愣愣的相信是真的离开了。
“你怎么…没留住你哥哥？”沈贤不明白地看向白振，“他不是最在乎你了？”
白振没有应声，只是给沈贤端了一杯水。没有留住就是没有留住，借口什么的从来都不重要。
沈贤看着现在的白振，一言不发，神色默然，就好像看见了临然从前的影子，沉寂安静。只是不同于临然的，白振的痛苦之下更多是坚韧与镇定。
江心走过，沈君走了，现在白临然也离开了。下一个是不是就到他了？
沈贤沉默良久，但他也还有自己的生活，这次来是带了三张红色请柬，可惜只拿出了两张，他本来还想让临然当这个的伴郎，现在是不成了。
对白振说道，“一个月后，是我和席浅歌的婚礼。如果你没有这个心情参加，也没有关系。另一张，还请你告知白叔一声。”
婚礼白振没有错过，他就坐在台下，看一对新人的连理，然后送上由心的祝福。
唯一的，他有些不能理解，席浅歌不是还对哥哥产生过好感？为什么变化得这样快？
感情，不应该是一件从一而终的事情吗。
沈贤笑得很开心，义父依旧忙于工作。
好像哥哥就这样从所有人的世界里都消失了。
只有，他一个人记得。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