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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

  •   月正高悬,如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泉迁大道,不知通往何处的一条小路上,面包车在幽幽虫鸣中白得透亮。一道黑影不期而至,空气中残留着暗色的气息,地面的痕迹亦如浮光掠影般微微闪过。

      无人知晓。

      临然一夜未睡,他不敢睡。夜灯下,一遍遍勾画着地图。白雪似乎察觉到了家中不安的气氛,格外乖巧。

      不仅是白家、江家,就连沈家、颜家也派出了人手搜查。只是南华市这样大,要找个人,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

      清晨,临然收到了江祉的信息。他们在江苏格一套院落的地下室里,发现一个男孩。脖子带着锁链,浑身.赤.裸,满是伤痕。

      看来这江苏格还是个虐.待.狂。

      而重点在于,这个男孩是江苏格的私生子。

      临然神色微变,只有真正看到这样的照片时,那种痛与窒息才更为刻骨铭心。

      因为发现的时候,男孩已经目光涣散,麻木痴傻了,问不出什么信息。但脸上的伤却是新添的,证明江苏格才来过不久。

      男孩醒过来之后,嘴里一直反复念着木头人、木头人……

      木头人?临然默默呢喃。

      这,是线索吗?

      是一二三不许动的木头人,还是单纯的木头人偶?但无论是哪一个都毫无头绪。

      难不成,江苏格是从哪里买回了一个木头人偶,或是提到了某个地方,让他看见听见了?

      要去找制作木偶玩具的厂商?

      即使知道这个答案的可能是万分之一,但在没有任何其他信息的情况下,临然还是没有犹豫地开车出去了。

      全市无论是开着的,还是已经废弃未拆的木偶玩具厂终究是有限的,其中还包括一座木偶玩具城。

      然而跑过数家后,一切都秩序井然得过分,没有看出丝毫可疑之处。就连那唯一一家废弃的工厂,也是空旷无人,于烈日下暴晒的,下个月便要拆迁了。

      临然握着方向盘的手却是发颤了。

      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或是朋友购物,或是情人相拥,无一不是喜笑颜开的。似是,更加孤立了他此刻无助与焦虑之心。

      其他地方也还一点消息没有传来,时间越来越久,也意味着越危险。

      临然急打下方向盘,继续下一家——

      小振,还在等他。

      ——

      白振为了保存体力,在仓库里眯了小半宿,天就隐隐约约亮了。鸟儿的鸣叫清晰婉转,还有布谷耐心的重复自己的名字。蝉鸣一声响过一声,此起彼伏,密密麻麻。

      若是往日,白振定会自动放空这些声音。但今天,却是听得格外认真,好似同伴一般的亲切。

      而其他大部分人都在仓库外放哨,仓库内则轮班派一个人看守。白振直觉他们是在等谁的到来。

      先来的是昨天那个皮肤灰白的人。取掉了黑色的脸布,的确白得近乎灰败,像失了生气的白化病人。面容意外稚嫩,眉目秀静,但眼神里却是充满了与之不符的刻薄阴暗,狠厉厌世。

      嘴角叼了一根烟,雾起缭绕。

      “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嗓子像是漏洞百出一般,不是烟嗓,只是沙沙的,但说起话来也不觉得难听。

      白振点头,至少他要获取一些信息。

      “八月十六日中午,你有没有去过南华大学的秀瑜?”

      八月十六日?他记得前一天十五号是哥哥军训报到的日子,他们是去秀瑜吃过饭。

      但十六号他的确没去,白振实话实说,“没有。只有十五号去过秀瑜,那天是哥哥报到,我送他去学校。”

      “哦?是吗?”孜灰两指夹过烟,轻轻点了点,“你们是在哪个包厢吃的?”

      那天吃饭,并没有什么异常,白振凭回忆答道,“记不太清了。好像是二楼,右拐第三或者第四个。”不自觉问又道,“哥哥十六号又去了秀瑜?”

      孜灰半晌没有说话,见白振一脸坦诚,真的是他吗,轻易就说出了包厢的位置,道“那你哥哥,有没有其他认识得比较熟的十几岁少年?”

      白振略微思索,“沈贤?”今年十九,哥哥和沈贤关系好,随便一打听就可以知道。

      孜灰一把捏住白振的下巴,声音压低,“是不是觉得我太温柔了?”话音落下,一拳已经砸在了白振腹部,“沈贤高了。”

      沈贤官方身高一米八二,再怎么畏畏缩缩也不可能是那天偷东西的男孩。

      白振低头皱着眉头,咳了几声,摇头,“没有其他人了。”

      孜灰起身,嘴角带着轻蔑的笑容,“恭喜——”如魔鬼在耳边宣判,“就是你了。”

      紧接着,一阵如潮的猛踹,落在白振的身上。

      孜灰眼眸带笑,略带疯狂,烟雾已经迷离,不知混合了多少血.腥.气,挑拨着他的神经。

      直到仓库的门被敲响,提示着什么一般。

      孜灰这才缓缓醒过神来,一脚踩在白振的背上,微垂下头问道,“SD卡给你哥了?”

      白振蜷缩着身子,光线微暗,每一粒灰尘皆尘清晰可见,血迹斑斑。

      他没觉得身体有多痛,孜灰不懂攻击只是一通乱踢,他早就护住了重点部位。但那心头的痛早已经超过了□□,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他……为什么会被抓过来。

      一个他从来不知道的少年? 哥哥十六号在和他吃饭。

      而现在,他在替那个人背罪。在这里,与死亡抗争?

      前一天的中午,哥哥为什么也刚好带他去了,掩人耳目吗!从前的好,都是提前用来弥补今天的错?

      白振喉咙哽咽,好像是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谎言。哪怕是被抓到这里来,他都没怕过。可是现在却怕了,什么都可以,但不能是哥哥。

      他怎么能相信,哥哥是在欺骗他,毫无顾忌地舍弃了他?

      他一定要活着,要回去找答案,他得听临然亲口告诉他。

      神色迟迟,白振微微张开嘴,吐出一口血唾沫。似是没感觉道背上的重量一般,歪过头斜看了孜灰一眼,浅浅地笑道,“呵…呵呵,当然是给我哥了。”

      孜灰定定地看了白振一眼,夹过嘴里的烟,垂直向下,烫在白振的后颈上。

      白振趴着脑袋,即使听见火光与皮肤相融的“嘶嘶”声,也未作任何反应。闭上眼,再不看这个病态的人。

      至少他们不知道哥哥的计划。他还有价值,就不会死。

      孜灰见人晕了过去,就从外面拿着湿毛巾进来,掰过白振的身子,把他脸上的灰和血擦干净。

      人白净了许多,孜灰看着才低低地笑出了声,断断续续,在仓库中久久回旋。

      白振诡异地听出了一丝凄凉,不知是对他,还是自己。

      但这样可恨的人,想来也少不了可怜的过往。

      大概是又睡了一觉,下午的时候附近有了汽车声,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讲话,并不明了。

      白振警觉地睁开眼,地上的太阳光影已经是照映到了墙上。身上的血迹差不多凝固了,虽然不知道之前那人为什么擦自己的脸。

      定不会是什么好事,白振眸色微暗。装作不小心摔在地上,用脸仔细地蹭了蹭那滩半干的血迹,还有灰黑色的泥土。

      大不了再挨一顿揍。也好在仓库里看守的人,并没有说什么。

      江苏格进来的时候,就看着角落里的人缩成一团,脸上满是血迹污泥,还有着些许霉味,一下子失了兴致,眉头蹙起,“人怎么被弄成了这样?”

      跟在后头的孜灰微微眯眼,低头笑得有些柔弱,“既然抓过来了,我们总不能好吃好喝供着。”说着,还拉上江苏格的手臂,“况且我已经问出来了,东西就是他偷的,还交给了他哥哥。”

      江苏格冷哼一声,搂过孜灰的腰,看向身后的壮汉,“虎飙,后面的你来。”说完,颇为不屑的带着孜灰又就出去了。

      虎飙留在原地,腮帮上的肌肉抖了抖,眼中平白生了几分光泽,如即将嗜血的恶魔。

      ——

      临然的车停在路边,大半的木偶厂他都已经跑过了。纵而心有恒,但毫无消息的恐惧越来越深。

      真的是方向错了吗?

      此刻临然的电话响了,是谢鹤的。

      “那条小路附近几个区的工厂、楼房都找过了。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线索。还要继续向外扩散搜索吗?”

      “继续搜索,直到找到为止。偏僻郊外的地方也不能放过。”临然说话的声音极为低沉,强迫自己运转起疲倦的大脑,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还有像制作木头人偶之类的工厂也要留意。”

      “木头人偶?制作场?这些,基本上都是运输原料到较为繁华的地段进行加工,直接贩卖。可能性不太大。”谢鹤疑惑,毕竟愈繁华的地方,人愈多,隐私空间愈少,愈不利于藏人。

      “原料?”临然重复了一遍,似是抓到了关键词,他之前一直都没有追溯到木头的源头想问题。木头的产出地,山林?!偏僻,人少。

      山林到底是野外,不适合直接藏人,那就是——伐木厂!

      临然双眼微睁,木头人。也许是木头和人。两词分开,有木头的地方有人。

      那个男孩听到的话,完全有可能是“南华某某木头原料厂,把人先弄进去。”

      临然握紧电话,字句沉着坚定,“重点搜查南华的山林地段,特别是伐木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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