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扑》萬年

14、第十四章

　　“哥，你看，下雪了。”白振抬起头，便看见夜色的暗里，片片轻盈的白色，不失胆怯地缓缓而来。

　　南华市也有雪，很小，细细碎碎，下得小心。不像七里合飘得这样大片，酣畅淋漓，纯粹里饱含勇敢。

　　白振取下自己围巾的一半，胡乱系在哥哥脖子上。临然笑着揽过白振的肩，雪轻轻落在两人的发上。

　　虽是沉默，却显得认真。

　　冬季的寒冷，不得人心。雪反而成了一种特别的期待。如果，所有的苦难都是为了遇见你，我是愿意的。

　　“我们明天爬山的时候堆个雪人吧？”

　　“这样它可以给每一个经过的人留下微笑。”白振牵着临然的手，突然有些感动，“虽然它也许只能存在一天。”

　　“好。”临然笑了笑，用手捂住白振冻红的耳朵，“小振长大以后，一定是个非常善良的人。”

　　临然又轻轻地道，“不过小振不能当雪人，因为哥哥希望你永远健康，为自己而活。”

　　白振点点头，他怎么会为了无所谓的人，牺牲自己？即使是雪，也有染黑的时候，遭到人们的厌弃。

　　等回到宾馆，已经是十一点多了。一间，两张床。

　　很快洗漱完，临然将暖气的温度调高。白振躺在被子里，外面的雪依旧稀稀落落地飘着。

　　“熄灯了？”临然伸手准备拉床头的灯。

　　“嗯，哥哥好梦。”

　　“晚安。”

　　一夜好眠————————

　　“我有一个美丽的愿望，……”种太阳的闹铃响起，白振眼一睁就醒了，按掉闹铃。掀开被子，赤着脚去揭开窗帘看一眼。

　　“哥哥，好厚的雪。我们快起来吧。”白振去拉临然的被子。

　　“嗯—”临然从被子里冒出头，还带着些许鼻音。缓缓坐起身，一缕头发微翘。

　　白振大胆地揪了揪那撮头发，“哥哥，快醒醒。”

　　却不料临然一个用力就将人拽上了床，白振猝不及防扑进哥哥的怀里，“哥哥？”有起床气？

　　临然哑着嗓子，“怎么没穿袜子就踩在地上？”说完，还动手拍了一下白振的屁股。

　　“哥！”白振制止住临然要继续的手，挣扎起身，“我穿，我现在就去穿。”

　　出门前，临然烧了许多热水，装进保温杯里。白振背好包一深一浅地踩在雪地里，拿着手机到处跑。

　　吃完早餐，到达山脚下的时候，临然在旁边的店里，买了登山杖。白桦山不算矮，最快的话，也需要近四个小时登顶。更何况现在还是冬天，路面湿滑并不轻松。

　　“哥，我们走吧。”白振信心满满，摆弄好自拍杆，这是他刚刚买的，好拍照。

　　“嗯，走。”临然点点头。

　　虽然是冬季，爬山的人也并不算少。登白桦山需要先穿过一个小峡谷，谷下有一条小溪流过。

　　这条溪叫白水溪，水流比较湍急，带起岸边的落雪，哗哗的白色浪花就向下奔了去。

　　见白振登山都不忘记捣鼓手机相机的光线问题，这两天拍了不少照，“对摄影有兴趣？”

　　“嗯。”白振点点头，他的确挺喜欢的，虽然最开始接触是因为想和临然拍照。

　　“那就好好玩，以后当个摄影师。”临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那我要当哥哥的专属摄影师，哥哥肯定出名。”白振想着，以后工作也在一起。

　　临然笑着无奈的摇头。

　　白振当然清楚这样不现实，“哥哥，如果你继承家业了，还是让我做你的助理吧。”白振想着，“给你煮咖啡，陪你出差，帮你挡酒……”

　　“你还想粘我一辈子？”临然被白振这个想法逗笑了，“你要有自己的理想，闯出一片天地，让哥哥可以为你骄傲了。”

　　白振想了想，也是啊，他们都会长大，怎么能跟着哥哥一辈子？可是一想到哥哥会和别人在一起，心里就有些难受。

　　如果永远长不大，该多好。

　　“那我就变得很厉害，让哥哥为我骄傲。”白振自信地说着，这样至少哥哥就永远不会有理由疏远他了吧。

　　临然摸着白振的脑袋，“哥哥相信小振。”

　　白振一手柱着登山杖，一阶一阶地小心走着，看了眼临然的温柔的侧脸，还是忍不住问道，“哥哥以后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

　　临然眨了眨眼，摇头认真道，“可能要遇见了才明白。”说完又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你有喜欢的人了？”

　　“没，没有啊。”白振连忙摆手。

　　“那就好。”白振还小，他都没养大，怎么能莫名其妙被拐跑了？“如果有一定要告诉哥哥。”

　　“好。”白振点头。

　　“现在不可以谈恋爱，初中也不可以，高中最好也不要。”临然觉得要提前预防，才比较保险。

　　“哦。”哥哥好严呐，为什么他听着还挺高兴？

　　“小心滑。”临然扶着白振的手臂，因为踩的人多了，青砖上的雪就化成了一层薄薄的白冰。

　　好在临然有提前准备防滑的登山鞋，怕白振冷，还在他鞋子里塞了两层毛茸茸的鞋垫。

　　两人一边聊天，一边拍照，体力都还不错，爬了好一阵。

　　白振停下里喝了一口热水，哈出白蒙蒙的雾气，“雪好像要融化了。”

　　临然看了看周围的树，还有厚厚的积雪雪，“要堆一个雪人吗。”

　　“好呀。”白振眼睛一亮，蹦跶到路边，找了个被雪压弯了的树下，“就这里吧。”

　　“嗯。”临然点头，走过去和白振一起堆。

　　“哥哥以前堆过吗？”白振握着雪球问道。

　　临然停下手上的动作，想了想，“应该没有，只和沈贤打过雪仗。”那还是小时候沈贤专程来七里合看他的时候。

　　“哥哥赢了吗？”

　　“当然。”临然顿了一下“没有，那时候我比较安静，不擅长这些。”

　　白振想到临然扎着辫子的那张照片，的确呆呆的样子，笑道，“那下次我帮哥哥打回来。”

　　“现在哥哥可不比他差了。”临然说道。

　　白振当然知道现在的哥哥很厉害，为他做了许多事，他都知道，“嗯，哥哥是最厉害的。”直白的话，让临然欣慰地笑了笑。

　　白振推着手里的雪球，带着地面的雪，深深浅浅，越滚越大。见差不多大了，白振再用些雪稳固在地上。

　　临然也将自己做的雪球放在上面压好，捡了一些小石子和树枝给雪人装饰上去。

　　“这个雪人看起来有些蠢。”白振仔细看着大功告成的雪人，遗憾道。

　　“雪人不需要这么聪明。”不然它会难过的吧，临然揣过白振冻的红通通的手，“冷不冷？”

　　“有点。”白振点头，在哥哥面前不能逞强，“没什么感觉了。”

　　临然低头，慢慢拉开自己冬服的拉链，“抱着我，就不冷了。”

　　白振看着哥哥露出自己暖和的毛衣，心里满满得快溢出来了。伸出手环住哥哥的腰身，连头也埋了进去。

　　柔软的，温和的，还有淡淡的属于哥哥的味道。

　　临然拉起衣服，裹住白振，“暖和吗？”

　　“超级暖和。”白振在临然怀里点着头，“我今天想挨着哥哥睡。”说着还偷偷瞄临然的表情，他已经好多天都是一个人睡的了。

　　临然看着白振的小眼神，有些心软，“好吧。”他是想亲近小振的，但也希望他能独立一些。

　　白振心中雀跃，又拿出手机，“哥哥我们和雪人拍照留念。”

　　临然自然没有异议。

　　雪中，树下，两人紧紧依偎，通红的脸却是笑容灿烂。还有一旁蠢萌的雪人，面无表情。

　　“咔擦”，手机按下的瞬间，便是漫天落雪。

　　白振当然被突然而来的雪，砸得转过头去。只见一个小孩笑嘻嘻地站在树边，幸灾乐祸，显然是他踢了一脚树。

　　“哈哈。”邹希望捧腹笑着，见树下的两人都被雪盖上了一层。

　　邹希望比白振大一些，一看就是富人家养大的孩子。

　　临然拍掉两人身上的雪，“邹希望，好玩吗？”

　　邹希望一听声音，等看清临然，眼睛都要掉下来，“怎，怎么是你！”结结巴巴，“你怎么来七里合了？”

　　“我哥为什么不能来？这里又不是你的地盘。”白振出言道。

　　似是想起些什么，邹希望直起腰板，对临然喊道，“哼，你小姨都走了，我还怕什么！”又看向白振，不屑道，“小屁孩。”

　　临然看了眼邹希望，“你家里人呢？”

　　“我妈在后面，我先跑上来了。”邹希望发现自己不自觉地就回答了，有些生气。

　　临然脸色变得有些冷淡，不再理会他。

　　“你，你。”邹希望皱起眉头，他没有临然高，也没有什么手脚功夫，自然打不过，“你给我等着。”就往山下跑去了。

　　“我们也走吧。”临然转头对白振道。

　　“好。”白振背好包，继续和哥哥一起往上面走去。

　　“刚才那个小孩叫邹希望，是七里合邹家的孩子。邹家手握七里合旅游经济的重脉，虽称得上是一个大家族，但是是这些年才发展起来的，根基不牢。”临然给白振普及道。

　　“邹希望知道哥哥的身份？”白振问道。

　　“这倒没有，他以为我小姨很厉害。一直很怕我。”

　　小姨？白振在心里默念道，哥哥妈妈的妹妹。在白家呆了这么久，白振也明白关于家中女主人的话题是个禁忌，不好再问。

　　突然一晃而过，白振见旁边的山上好像有什么，“哥哥，你看，那个白白的是不是猴子？”

　　临然望过去，高处的一块石头上果然有一只动物，肯定道，“是猴子。”

　　上山看见猴子不奇怪，可现在是冬天还有雪，白振问道，“他们不冷吗？”还在看那只沾了一身雪而左顾右盼的猴子。

　　“据说邻国有一种猕猴，就是生活在雪山上的。”临然还记得以前看过这样的文章。

　　白振点点头，“它好可爱。”

　　又爬了一段路程，两人在一家店停下来休息，吃午饭。后半段路走走停停，越往上，就可以看见层层的云雾萦绕在山间。

　　白振拄着登山杖气喘吁吁，腿有些微颤，但还是努力往上走。

　　“累不累？”临然用手抹了抹白振额头的汗，轻轻道，“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白振踢了踢腿，摇头，“我想早点爬上去。”

　　临然去拿白振的背包，“包给我吧。”

　　“不。”白振不肯，哥哥的包可比自己的大，“自己的东西自己背。”

　　临然无奈又高兴，还是上前扶着白振，带着他继续向上爬。

　　白振见临然脚步稳健，也没有出汗，小时候的哥哥可不像这样，“哥哥是怎么变这么厉害的？”

　　“初中的暑假都会去部队训练，现在偶尔也会去。”临然答道。

　　“我以后也可以去吗？”

　　“当然可以。”

　　白振点点头，他一定会更厉害，长大以后才能保护哥哥。

　　终于，在下午三点的时候，登上了白桦山顶。

　　“呼，终于上来了。”白振舒了一口气，倚着一边的栏杆，“腿好酸。”

　　“不冷了吧。”临然不由笑道，走到白振身边，蹲下来给他揉腿。

　　“不冷，我热。”白振感受到哥哥的动作，扭了扭头，明明都这样亲密了，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等下我们坐缆车下去，泡温泉就不累了。”

　　“嗯嗯。”哥哥怎么什么都会，捏得好舒服。

　　虽然上来的时候一路碰到不少人，但山顶的人却是只有寥寥几个。

　　白振将山顶逛了个遍，除了白雪，其实看不见什么其他的景色，就连玻璃栈道也是白雾一片，但好歹是自己努力爬上来的，白振还是很认真地欣赏了一遍。

　　“这里有一家店可以写信，我们去看看。”临然道。

　　“哪里？我怎么没看见。”白振奇怪。

　　临然带白振进了山顶唯一的一家饰品纪念店，往里面穿了过去。

　　“诶，这里面竟然不一样。”外行人肯定看不出来里面别有洞天，一间音乐咖啡厅。一个人客人也没有，就好像被他们包场了一样

　　“请问需要什么服务吗？”服务员上前问道。

　　“一杯卡布奇诺和摩卡。”临然接着缓缓道，“还有‘驿寄梅花，鱼传尺素’。”

　　服务员微微一笑，“好的，请您稍等。”

　　“刚才那个是暗号吗？”白振跟着临然在窗边坐下，这里能看见山顶最好的雪景。

　　“嗯。”临然点头，“只有一部分人才能写信。”

　　“这个信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寄给十年后的人。”

　　白振眼前一亮，十年，他就是一个大人了，“那我给哥哥写，哥哥也给我写吧。”

　　“正好，我也这样想。”临然弯了弯眉眼笑道。

　　等纸笔上来，白振摸着信封古朴的纹路，还有淡淡的墨香。一边憧憬，一边落笔，嘴角皆是美好之意。

　　正是落雪之季，山顶的窗边，茫茫纯白中，写下十年后的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