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王》李大愚

5、碰瓷

　　忘川镇是如今九州七国之上唯一的一片无主之地。
　　三面临江，一面靠山，常年湿冷浓雾，连草都不怎么长，人又怎么活得下去。
　　所以当年我听闻有人入主了忘川地界，还嘲讽了几句，想来要不是特意去找死的，多半没几日就得逃出来。
　　可这么些年下来，那些人不仅没死，反而还建成了第八国，忘川镇。
　　传说，忘川有遍地的彼岸花，执这一朵绝艳无双的彼岸，站在江边，当午夜降临的时候，就能看到已经死去的，日思夜想的爱人。
　　江湖传言总是愈演愈烈，忘川之名更被传得神乎其神，所以，当那四个银甲覆面的忘川人走过长安城的街道时，半个长安城的人密密麻麻挤满了街道两边。
　　大概是在我死了之后，这长安城安宁得有些太过无聊，一些家长里短都能热热闹闹的聊上半日，何况是只在传说中听过的人物。
　　而且，还有曾经的长安第一公子，夜云离。
　　看着一行人颇为辛苦的从夜宅行到了长安城门，身后姑娘们抛来的花枝落了满路。
　　夜云离仍旧一身黑衣，面色淡漠，可就那样要命的淡漠，让人一眼便念念不忘。
　　古衡璟面色不是太好，他一边要替夜云离拂开丢来的花枝，一边还要闪躲时不时钻进守卫圈里的百姓，眼瞧着到了城门口，难免心中松了口气，扬鞭狠狠催急了马，要一跃而出。
　　出了城门，就清静了。
　　却没想到，一道身影忽然跌入了城门下，正正落在高抬的马蹄底下。
　　古衡璟脸色陡然一白，用极了力气要扭转马身，可已经来不及了。
　　啊......!!!
　　疼，真疼，太特么疼了！！！
　　虽然早做好了万全准备，可当腿骨被仿佛千斤重的马蹄踩中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悔得肠子都青了。
　　以后打死我也再不干这种碰瓷的歪主意了。
　　马蹄落下的瞬间，我脑子一片空白，只能张嘴惨叫，叫得古衡璟一阵颤抖。
　　他可不是他那个嚣张跋扈的君安皇姐，驭马伤人的事他从未干过。
　　跳下马连忙过来扶我，见我抱着腿惨痛的样子又不太敢伸手，原地颤巍巍的跺了跺脚，抬头朝着夜云离求救。
　　“云离兄，这...我.我不是故意的...。”
　　于是，我被抬进了城门口的客栈。
　　古衡璟还立刻从医馆里绑来了医师。
　　诊脉，治伤。
　　老大夫给我的腿抹一下药，我就惨叫一声。
　　我惨叫一声，古衡璟脸色就白上一分。
　　“云离兄...你是神医后人，不然...你帮帮她吧...”
　　夜云离正站在窗边，听到古衡璟的话侧目过来望了一眼，随即就转回去望着窗外，渐渐阴翳的天。
　　“无需担心，用不到我。”
　　古衡璟眉心皱得更紧了，走过来，盯着老大夫的动作。
　　“你说你一个好好的姑娘，在人群里挤什么，还好只是伤了腿，若是伤了性命，你让我如何是好....现在长安的姑娘都什么性子，不懂得什么是自重吗...上次就一个从楼上跳下来的，今儿又一个闯马蹄下的....哎，你...就是你啊...”
　　自哀自怨的古衡璟念叨许久，忽然想起了什么，盯着我看了好几眼，顿时怒了起来，
　　“就是你啊，你你你你...你到底想做什么，不要命了是吗！”
　　我略微有些心虚，
　　“是我是我，我真不是故意的，上次实属意外，我并非是想要吸引你们的注意才从楼上掉下来的，实在是...”
　　“实在是什么，”古衡璟气坏了，“我这辈子见过的女人中如你这一样不要脸面的人如今坟前草已经半人高了，别给她治了，”他一伸手夺过了老大夫手里的药膏，“这种不惜命的姑娘，让她疼死了算了。”
　　我知道他嘴里的不要脸面的人是谁。
　　何止草已半人高，如今坟都被人挖了，还是我自己一双手一点点填回去的，真是上辈子坏事做得太多，以至于沦落到亲手埋自己。
　　我抱着腿，多少有了些无奈，
　　“九皇子，我是已经死过一回的人，纵然再死一回，也算不得什么，若是能得偿所愿，再死一百回我也无怨无悔。”
　　古衡璟瞪着我，
　　“你这是何意，什么叫死过一回的人。”
　　我实在不愿意骗人，可眼下我寄身于人，也算不得说谎，
　　“我本是沧澜江边的天沧观弟子，叶青梓，同辈中排行十七，他们都唤我十七，师兄们都待我极好，可是月前，一个黑衣人突然闯入我观中，不仅伐了我们镇观之宝七宝琉璃果树，还将阻拦他的师尊师兄弟们全杀了....我本无父无母，全凭师父教养长大，他们枉死，我自然要去给他们报仇的。”
　　“天沧观？”
　　古衡璟一愣之下，想起了月前从皇兄案边看到的信笺，正是天沧观满门被屠一事。
　　“你竟是天沧观的弟子？那你可知屠你满观的人是谁？”
　　我越过他，看着窗边兀自看窗外的夜云离，我知道他在听。
　　“南靖将军，九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