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堤上柳》不易流行

10、第二首 * 般

　　入邡第七年，成质十九，郑荥十七

　　郑荥熟悉极了成质这里的摆设，轻车熟路地打发掉跟随的随从，摸来了无名宫。

　　彼时，成质正在院中梨树下看书。

　　郑荥兴冲冲地跃过墙头，轻轻松松地在空中翻转了个身，落到成质面前。

　　听着鸡飞狗跳的动静就知道是谁，成质头都不用抬。

　　郑荥不乐意，伸手夺过他正在看的书，看了一眼书皮，不以为意，仍在一旁的桌上，语气急促地问成质：“哥哥，明日父帝的寿宴，你可能前往？”

　　被夺了书的成质被逼无奈，只能抬头看着站在自己眼前的郑荥，不是很赞同地说了句：“下次走门。”

　　一个姑娘家，学了点功夫，就不愿意走门，整天飞来蹦去的像什么话。

　　“我不，平时都没有什么机会用武功，整日里被看的紧紧的，好不容易来你这里能不那么拘谨，我才不要。”

　　“那也不能次次翻墙头进来，被人看见了，你这公主的名声还要得要不得？”

　　“不要也罢，留着有什么用呢？不过是多层束缚罢了。不说这个了，哥哥，你还没告诉我，明日的朝宴你参不参加呢！”

　　“你父皇派人送了旨意来了。”

　　“那就是参加喽！”

　　“你为什么会这么高兴？”成质疑惑，自己参不参加的，又有一个公主什么事情呢？如果参加了，若被人看出端倪，岂不是还有暴露的危险。成质看着一脸傻笑的郑荥，摇了摇头，重新拿起书，接着刚才被打断的地方看下去。

　　“当然开心啦！哥哥终于可以出去走动走动了，不用一直憋闷在这院子里了！”

　　“我想出去自可以出去。倒是你，明天切记，不可以表现的与我太过亲近。”

　　“啊～好吧。”郑荥知轻重，知成质是为他好，倒也没有再胡搅蛮缠。

　　只不过，成质的担忧果然成真。

　　或许是因为郑荥年纪尚小，眼计欠佳，总之，朝中关于她与成质来往甚密的消息传的沸沸扬扬。

　　因此，邡帝对他的看管也比以前更加严密。自打那次朝宴以后，成质再也没有见过郑荥。

　　用了差不多整整一年的时间，科达尔才把宫内的布防摸索清楚。

　　天气渐凉，看白日里的天空，隐隐憋着一场大雪。

　　科达尔围着烧的并不旺盛的火炉，对成质说：“准备的差不多了。”

　　“嗯。”成质摸索着束臂，心不在焉地回答。

　　科达尔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有了思量：“好久没见郑荥那丫头了。”

　　成质没有回应他，只是抚摸着束臂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起身开了窗户，窗外冷风争先恐后地往屋里涌进来。把刚刚好不容易聚拢的一点热气，也给吹的精光。

　　科达尔打了个冷颤，心想，自己就多余提。

　　“邡帝最近一年看的紧，接应的人都安排好了。今晚就可以动身。”

　　科达尔赶紧换了个话题。

　　“知道了。我出去一趟。”

　　“你是要去找郑荥那丫头吗？”科达尔紧张地起身阻拦。

　　“让开。”成质看着挡在身前的科达尔，“我就去看一眼。”

　　“不行！今晚就可以走，你现在去，要是被发现了，就前功尽弃了！”

　　“不会的，我只是去看一眼。”

　　“不行！”科达尔极力地想阻拦可他知道，台吉想做的事情，总是会做到的。

　　就像这几年来的隐忍蛰伏，他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成质最终还是去了一趟明月楼，郑荥住地地方。

　　比他住地无名宫要豪华的多。

　　成质远远地停在了能够看清楚二楼廊檐的位置，隐在一片红瓦绿墙之后。

　　傍晚的雪花没有预兆地倾泻而下。

　　或许是感受到了外面雪花下的热闹，二楼总算有了人影。

　　隔着半年多的时间，成质远远地望着再次出现在自己视线之中的郑荥，却再无法听到她甜甜地叫自己一声“哥哥”。

　　成质握紧了手掌，贪婪地记忆着有她每一个画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对眼前的姑娘动了心呢？成质说不清楚。

　　起先因为她的天真灿烂让他想要感同身受，但后来，情感细细地渗透进每一天的相处之中，连成质自己都说不清楚是何时，他对于那个喊着他叫“哥哥”的小姑娘有了不一样的心思。

　　二楼的郑荥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拢了拢围在肩上的毛绒斗篷。

　　不自觉地伸出一只手去抓那不断飘落的雪花。

　　但是，她的手是热的，而雪花是冰冷的。

　　她们没有办法相融。

　　郑荥缩回手，抬眸望着有些暗下来的天空。

　　眉心不小心粘上了一粒轻巧的雪花，但很快就融化成水，顺着她的眉心滑下。

　　旁边伺候的宫女急忙递了帕子来想要帮她擦净。

　　郑荥摆了摆手，自己接过帕子，轻轻地抹了抹冰冷的雪水。

　　但却在半途，沾到了一滴温热的液体。

　　郑荥不想深究，顺势将两种液体全部擦干抹净，继续无声地望着大雪出神。

　　成质转身离去，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他来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