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冉牧

3、长大

　　傍晚时分，夕阳半落，游人渐归，空气中丝丝凉意袭来。
　　玉珍拉拉郭勤道：“咱们该回去了，要不娘又该担心念叨了。”郭勤道：“极是，今天能与曲兄和吕姑娘结识，真是开心得很，日后咱们再相聚，今日就此告别。”曲轩道：“正好我们也打算回去了，咱两家在同一个方向，各去牵了坐骑，在前面的路口会和，一同回去岂不好？”唐朝骑风甚盛，一般稍有些资产的家庭，都会备有马匹，外出或游玩或办事，都以马代步，自由一份风流潇洒。曲轩见郭勤玉珍活泼，料他们不会选择坐马车出游，是以如此提议。不想郭王二人一听他如此说都大笑起来，及至四人来到木车旁边，他才明白，不由对二人的新奇花样莞尔。玉珍笑道：“我们的车要靠脚蹬，慢的很，可赶不上你们啦。”曲轩笑道：“如此，咱们只有下次见了。”四人站着又惜别了几句，郭勤脱下外衫给玉珍披了，扶她坐上车，自己也骑上去，脚在地上一撑，车径直向前驶去。玉珍朝曲，吕二人挥手作别，视线落在曲轩的脸上，见他也正看着自己，眼神有种暖暖的温柔。玉珍的心，猝不及防的跳了一下。
　　二人回到家，王夫人早备好了晚饭，一家四口入席开饭，郭勤玉珍早饿了，都吃得格外香，席间谈起今日的出游，郭勤说起曲轩与吕秋然。王正坤道：“你们结识了这二人，倒是件好事，咱家跟和平稠庄这些年一直有生意上的往来，合作甚愉，这个曲轩，虽然才二十三，但有魄力，又聪明，做起生意来尤胜其父。他的堂妹吕秋然也是个才貌双全的大家淑女，你们既认识了，就多跟人家学学，取长补短，方能有所长进。”两人都点头称是。
　　不过四人并没有机会再聚，因为没过两天，两人就从王正坤嘴里得知曲轩带着他家的丝绸到西洋做生意去了，坐得正是王家的船。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晃两年，玉珍十八，郭勤二十一。俩人都长大了，她开始有了少女的心事，在他面前不再无遮无拦的胡闹；他也开始接手家里的生意，里里外外的操持应酬。两人仍如幼时一般的相亲相爱，只是这其中又多了一些不好言明的别样情愫。
　　这天玉珍和女伴们赶了一天庙会，伴晚时分大家在路口说说笑笑的各自散了。玉珍转到那条从船行到家必经的河堤上等郭勤，早上出门的时候俩人约好要一起回家。仲夏的傍晚，天色还很清亮，风温热温热的吹着。前面楼上的丝竹笙箫，和着优雅精致的诗句，浅弹轻唱。
　　玉珍不由闻声望去，只见楼上人影绰绰，才子佳人，香衣粉鬓，说不尽的风流情致。她知道那是男人们应酬的场所，里面有许多会吟诗唱曲的女人。她突然想，不知道郭勤上去过没有。
　　正自出神，一声响亮浑厚的“珍妹”一下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抬头一看，见郭勤正大步向他跑过来，上衣靠颈子的几个扣子没有系，袖子随意的撸起，再加上粗眉方脸的一股豪气，与其说他像个生意人，倒不如说他像个混江湖的草莽汉子。这样一个人若是到那楼上用小瓷杯一口一口的抿酒，听那酥酥软软的小曲，该是怎样一副可笑的情景。
　　郭勤来到她跟前，正要开口说话，猛见她似笑非笑的瞧着自己，耳边的碎发被风吹的拂在脸上，就那样俏生生的立着。他不由得一怔，伸出大手替她拢好头发，问道：“怎么这么看着我？”玉珍伸手往前一指，道：“那楼上你去过没？”郭勤顺着她指的方向看，“是怡红楼，谈生意去过，不是什么好地方，若不是那些个“老爷们”有这癖好，我才不上去，没得污了我的脚。”他自小与玉珍一起长大，眼里心里全是她，觉得她千好万好，只道世间女子都该如她般娇憨可爱，冰清玉洁，是以对那些声色场所的轻浮丧德极为看不上。玉珍斜眼看他，笑问：“那上面不是有许多好看的女人吗？”郭勤道：“也不见得有多好看，我妹子可比她们好看的多了。”玉珍撇嘴道：“就会哄人家开心，保不准一转脸就对不知道哪个女人说‘你可比我那妹子好看的多了’，是不是？”郭勤连连否认，心想：“这女人长大了真是麻烦，小时候若是一夸她漂亮，立刻高兴地跟什么似的，这一大心眼儿就多了，你明明说的是真话，她偏是不信，还要想一些莫须有的事来编排你。”好在他早习惯了，很轻易的就把话题转到了今天在船航里听到的趣事上，玉珍果然被吸引，不再提怡红楼，两人一路说说笑笑的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