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沧海一粟》小魔豆

9、水战 “喘口气，

　　莫不是被水草缠住了？！

　　这片水潭之中水草繁多，又细又韧，像是铺了满潭底的绳索，若是不慎被水草缠上，当真不好脱身。

　　魏长风连忙回头去找。可是满水潭中皆是摇摇摆摆的水草，向哪里看都是满目的绿，根本找不到逐影的身影。魏长风没头苍蝇似的在水潭中一顿乱撞，忽然看到密密匝匝的水草之间，飘过来了一缕鲜红。

　　是血！

　　魏长风只觉耳边“嗡”地一响，头皮都快要炸开。方才歇息时他还查看过逐影腰侧的伤口，不知是逐影体格特殊还是古|代|中|医真的就有这么神奇，他腰侧的伤口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完全结痂了。如果只是在潭水中游个一时半会，绝不可能会再裂开的。

　　这里有血，只有可能是逐影与谁又打在了一起。

　　血迹既能顺水漂至此处，逐影便一定不会离此地太远。魏长风连忙拨开水草，四下寻找，游出不远，一团红彤彤的血色便撞进了他的眼中。

　　血色之中，是五个黑衣人影。逐影被四人围在中间，那四人双手各执短剑，碍着水中水压甚强，只能慢动作似的向逐影出招。逐影也好不到哪里去，在潭底之中，身法完全灵活不起来，左支右绌十分艰难，那一团血色大半都是由他身体之中流出来的。

　　魏长风藏身在水草之中，那四个刺客又全心对付逐影，并没发现他的身形。可逐影回身一剑划出，带起水波荡开数丈，眼神却正正落在了魏长风身上。

　　他正正盯着魏长风，那一瞬间，他的眼神简直亮得吓人，透过血雾一般的一团红，透过漫漫的水波，冲着他极轻极轻地摇了一下头。

　　他是让魏长风不要管他了，自己快走。

　　下一刻，围在他四面的刺客一起出手，八只手，八柄剑，分开水波，自四方携锋锐而来，逐影将身子一扭，手中长剑以近乎不可能的角度架出去，架开四柄短剑，身体也以近乎不可能的角度躲避开。可是他面对的是四人八手，又是在水中，身法失之灵活。两柄短剑还是破开潭水，一左一右，刺入了逐影身体。

　　血雾顿时自他身体之中涌了出来，霎时间他身边就只剩下了一团鲜红。魏长风人在外面，什么也看不清了。

　　这一瞬间，魏长风最该做的事情就是转身逃开。他这具破烂身体，在潭水之中根本什么忙都帮不上，如若留下，不过是送人头而已。

　　可是，他的脚却不听他的使唤。

　　他知道，自己留下也不过是陪着逐影一起死。可是他实在不能走。

　　逐影是为了他在血拼，若他就这么扭头走了，难道还能算是个人？

　　魏长风非但没走，反而平铺在潭底，在水草掩藏之下，静静、静静地向着逐影漂了过去。

　　他轻轻拨开水草，想要尽力安静、悄无声息地接近几个刺客，能杀一个算一个。只要他多拖住一个人，逐影活下来的希望便能增加一分。

　　魏长风实在是有些天真。

　　这群刺客都是经过了严苛的训练的，又是专门行杀，无论是目力、耳力，或者是不能以语言描述清楚的第六感，都远远胜于常人。魏长风动作虽慢，可四个刺客却像是一同感觉到了他，不约而同地向他这边看了过来。

　　目目相对。

　　四个刺客已经像是四支长箭入水，齐齐弓身，脚底在潭底一蹬，便向着魏长风激射而来！

　　可就在这个瞬间，方才似乎已经连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准备要束手就戮的逐影，却忽然仗剑暴起！

　　他一动，身侧的血雾便又浓了一分。长剑自血雾中伸出一个剑尖，剑上恰好有阳光透水射入，在剑刃上闪出一道刺眼的白光。继而，长剑破水而来！

　　游在最后面的刺客全无防备，被长剑贯胸刺入，在水中爆开一蓬血花，嘴巴一张，一串裹着艳红的气泡便向着水面升了上去。继而，他的人也忽然软了，四肢漂在水里就像是无骨的水草，然后，他的人也向着水面漂了上去。

　　漂到半道，便见这刺客裸露在外的皮肤变了颜色，像只煮透了的虾。看来，水潭上方的温度已经非常高了。若不出意外，大火应当已经席卷到了这方水潭。

　　魏长风面对着六柄利刃，躲无可躲，竟然还有闲心松了口气——既然山火已经席卷过境，这里想必不会再有刺客停留。这四人会在潭中追上他们，大概是搜寻中被火冲散了队伍，一路奔逃至此，又跑不过火焰，只好死马当作活马医，先跳进潭水中暂避。

　　既然此处没有大队人马，那便还不是个死局。

　　利刃倏忽破水而至，逐影紧随三刺客身后，全力向前。可他终究是远了一点，眼看着是赶不上施救了。

　　电光石火之间，逐影目眦欲裂，几乎要开口失声大喊。

　　眼见魏长风便要命丧于此，却没想到，他忽然蜷起身体，双脚向潭底狠狠一蹬，人就像是一只穿水刺一般，猛地向上蹿了出去。

　　继而，六柄利刃至，齐齐刺入了潭底淤泥。

　　魏长风浮在水中，居高临下看着三人。

　　逐影的剑，也快要到了。

　　潭底此处不知是沉了怎样一层淤泥，紧紧吸附着六柄短剑。水中本就无处借力，三个刺客六只手一齐向上拔剑，一拔之下手中短剑竟是纹丝未动。这一瞬只不过刹那，可是刹那之间，三人便已失了先机。

　　逐影到了。

　　长剑横横一扫，便可见一道水波自剑刃向外荡开。剑尖堪堪划破三个刺客的脖颈，霎时之间，潭底一片殷红。

　　三个刺客还保持着拔剑的姿势，一直到死，也保持着这个姿势。五指收拢仍未松开，尸身虽然漂了起来，手却还死死握着插入潭底淤泥的短剑，被短剑连着，仍是留在潭底。

　　逐影的手却松了。

　　他数次拼命，终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手一松长剑便飘飘摇摇落入潭底，他的人却软软地松了劲，向着水面漂了上去。

　　他甚至没有力气再屏住呼吸，一闭眼，便微微松开了牙关。

　　可是，他吸进嘴里的却不是掺了血的潭水，而是一口气。

　　逐影迷蒙中只觉得嘴唇上一片柔软冰凉，他的意识迷迷糊糊地飘去了不知道哪里，却忽然像是捡回了一点理智，重新屏住了气。

　　然后，他便觉得有人正扯着他，向着不知道什么地方游了过去。

　　他最后睁了一次眼，发现自己正被人拦腰揽着，面朝下朝向潭底。最后一眼，他看到那三个刺客面前半丈处，潭底有一块平整的岩石。

　　“原来如此。”他迷迷糊糊的意识里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逐影迷茫地想到：“怪不得刺客短剑刺向潭底，便陷入了淤泥，而大殿下双足踩在潭底，却反而能借力上升。原来是大殿下脚下有一块石板。”

　　这念头一闪而过，然后，他便彻底陷入了黑暗。

　　魏长风湿淋淋地坐在大湖边。

　　他正拼了命地在按逐影的胸口，按十次，低头掰开逐影的嘴巴，给他渡一口气，然后再按。

　　他大脑当中一片空白，只机械地想着计数——一、二、三……十！低头渡气，再按压胸口。周而复始，也不知到底已经心肺复苏了多少次。

　　逐影脸色惨白，平躺在地上，身体随着按压微微动着，竟像是一丝生气都没有了。

　　“别，别啊……”魏长风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喃喃念着，可是那声音却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甚至盖不住他脑中嗡嗡作响的杂声，“喘口气，求你，喘口气……”

　　逐影胸口忽然向上一挺，一歪头，吐出一口水来。

　　“咳咳咳……咳……”

　　魏长风忙俯身下去：“逐影？逐影！”

　　天可见怜，逐影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

　　逐影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说什么，却没能发出声来，魏长风连忙抚着他的额头：“没事，没事，醒了就好。不要急着说话。”

　　他心里一松，这才觉出浑身上下已然脱力，坐都坐不住，身子一歪，便歪倒在一边。

　　逐影惊道：“殿下？”

　　不知是不是喝了太多湖水，他嗓音有种说不出的沙哑。魏长风心里又酸又软，心疼极了，病恹恹歪在一边道：“没事，脱力了。”说完这句，他用尽全力又挣扎着坐直了，伸手想要撕下自己一片衣摆。可是魏长风一路带着逐影游过来，又给他做了好久的心肺复苏，两只手已经软得像是橡皮做的，用力撕了几次，衣摆纹丝不动。

　　魏长风又急，又气自己没用。两人身上唯一带着的利器便是逐影的那一柄长剑，现在也遗失在了方才那个水潭的潭底，手边没有任何东西能割开衣摆了。

　　魏长风干脆低下头，用牙去撕。所幸大殿下的这具躯壳身体素质虽然不怎么样，一口牙却是好牙，小狗牙一样锋利得很，他用力撕了几下，终于撕下来一片衣襟。

　　逐影已经在一边看呆了。

　　金尊玉贵的云溪城大殿下，什么时候竟会用牙齿去撕东西？什么时候又曾狼狈成现今的模样？有那么一刻，逐影似乎觉得大殿下也没有那么高高在上了，脱去了忠毅王嫡长子的华服，面前的这个魏长风，似乎也只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然后，魏长风的眼神便望了过来。

　　像是春雨里夹着刃，温和之中，锋利犹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