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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奔逃 以后不许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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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影略一思忖,委婉道:“殿下爱清静,不愿下人打扰,而今的城主夫人又不是您的亲生母亲。故而忠毅王府中,殿下只有一个随侍的丫鬟,平素里也只是做些洒扫工作,若殿下有意隐瞒,想必是不会有人看出破绽来的。”
魏长风已从他的话里听出了深意。城主夫人不是他的亲生母亲,“故而”他这个大殿下只有一个随侍丫鬟。这不就是说他不得宠嘛!
可是这种“不得宠”,现下倒成了他的幸事了。
逐影睡了一觉,大概是终于攒起来一点力气,笔直地坐了起来。魏长风看着他,他便不敢违逆魏长风的意思,没敢跪下,只是正襟危坐地道:“殿下。”
魏长风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柔声问他:“怎么了?”
逐影便道:“殿下,此地不宜久留。若是依着平时的规矩,属下应当独自先返回云溪城,请来城中守备,再来迎接殿下。只是……”
“嗯?”
逐影道:“只是,此处荒无人烟,山林之中,说不定会有猛兽。若是将殿下一人留在此处,属下实在不能放心。”
他说到这里,又翻身跪了下去。魏长风仓促之间没能拦住,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
逐影道:“属下斗胆,请殿下移驾,与属下同行回城!”
一语毕,他又要向下磕头,被魏长风一把拦住了。
魏长风心里暗暗想道:这封|建|主|义的行径算是深入骨髓了,一时半会要这小东西改,只怕反而会吓着他。想要平等对话,还是得循序渐进,潜移默化才好。他道:“你整日跪来跪去便罢了,但是磕头,可是万万不行的。”又特意将语气放沉,硬邦邦道:“以后不许你磕头。不是‘不用磕头’,是‘不许磕头’。明白么?”
逐影呆呆抬头看他,像是完全没明白殿下怎么会提出这么个奇怪的要求。不过他向来以殿下为天,立刻就要习惯性地磕头应是。身子都弯了一半,才反应过来方才殿下说的正是“不许磕头”,整个人便尴尬地僵住了。
魏长风看他好玩,搀了他一把,将他搀起身来,道:“方才你说,想要我同你一起回城?”
逐影颔首道:“属下斗胆。”
魏长风问道:“何时出发?”
“立即出发。”
魏长风闻言愣了一愣,慢慢皱起眉头。
逐影立刻躬身请罪:“殿下身上还带着伤,却要如此奔波……都怪属下没用,待回到云溪城,愿去刑堂请罚。只是殿下……此时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求殿下屈尊移驾!”
魏长风面露为难之色,道:“我身上的不过是几道小口子,现下已经结痂,早就没有事了。我担心的是你……”
这小影卫腰侧那么深地一道伤,稍微一动便要渗血。更何况现下他还生着病,长途奔波,又怎么受得住?
逐影听魏长风这么说,再一次愣住了。
他只是个影卫,说到底,不过是一条贱命。殿下竟然会说……担心他?
他实在理解不了,可心头却是一阵滚烫,烫得他几乎要发抖。
下一瞬,他忽然明白过来。
殿下说的担心他,大概是担心他路上衰弱,尽不到影卫的职责吧?毕竟,殿下已经失去了记忆,忘了他们影门里还有危急时可以服用的禁药。
“——属下身上还有影门中带出的灵药。”逐影说着,伸手入怀,掏出了一个红绸堵着的瓷瓶。他将瓷瓶打开,向手心一倾——还剩三粒。
这药一倒出来,便是一股子扑鼻的异香。魏长风没来由地觉得这种香气几乎有些妖异,忍不住多看了这药丸一眼。药丸用蜡封着,看不出里面是什么质地,小指头肚大小,一口便能吞得下去。
逐影道:“此药服下,药力化开,即可保证真气运转至巅峰。一颗药可保十个时辰,属下带您用轻功回城,三十个时辰,绰绰有余。”
魏长风一愣,心道:“哟!想不到这个时代也会有兴|奋|剂!”
两人商量妥当,逐影便服下一颗药丸。这药果然厉害,不过片刻,逐影脸上便烧起两朵红霞,眼睛里也倏然精光暴涨,亮得像是两颗星星。
魏长风见此情状,心中不由轻轻一跳:这药好生厉害。
逐影不单单是精神好了,就连才的病弱、伤痛似乎都一齐治好了。他走上前来,道一声“属下僭越”,一手揽着魏长风的腰,几乎是托着他,一跃便跃到了山洞外面。
山洞外,天光大亮,鸟语花香。
魏长风只觉耳边风声呼啸而过,整个人几乎像是被提着一般,向前疾掠。而箍在他腰后的那只手臂,明明并不怎么粗壮,却无端令他觉得十分安全。
逐影揽着他,两人靠得极近。逐影的呼吸声就响在他的耳侧,又是急促,又是温暖。魏长风耳垂可疑地红了一片,也不知是被风吹得,还是被逐影的呼吸吹的。
两人不知向前奔了多久,魏长风只觉得自己的一把骨头都要散了,逐影才停了下来。
待他两脚落到实地,他腰间的手臂才松了开来。逐影退后一步,躬身道:“殿下在此稍作歇息,属下去找点吃的。”
他想说“不用”,想说“你累了一路,应该我去找”。可是此时实在容不得他逞强——魏长风的两脚刚一落地,腿便软了,几乎连站也站立不稳,踉跄了两步,扶住身边的一棵树,这才没坐倒在地。
还来不及等他说什么,逐影已经躬身一拜,足尖一点,便掠远了。
魏长风只好挨着树坐下来。这一路上他明明什么劲儿也没使,可不知怎么,他就是哪里都在痛。他闷头锤着自己的两条腿,偏偏两条胳膊还使不上力气,活像在给自己挠痒痒。
魏长风长叹一声,向后靠在了树干上。
——这具身体,未免也太没用了点!
他垂头丧气地跟自己这具破躯壳生气,没注意到影卫已经自树后走了过来。及到近前,逐影自树后转过来,魏长风才惊讶地发现——这小影卫手里竟然拎着两只肥硕的野兔子!
逐影显然也发现魏长风不太高兴。他一手拎一只兔子,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道:“殿下不要难过。我……我给殿下打了兔子……”
魏长风的心里顿时软成了一团。
方才在山洞里面,他说想要打兔子,逐影便以为是他想要吃兔肉。想不到这小东西竟一直记在心里,还真去给他打了两只兔子!
他连忙站起身来,想要上前接过两只野兔。可他实在是高估了这具躯壳的体力,一站起身腿上便是一软,差点仆倒在地。
逐影丢下兔子,上前一步,扶住了他。
魏长风的手刚刚触到逐影的手,心里便是“咯噔”一下。
——逐影的手,太烫了。
他伸手碰一碰逐影的额头,心里便沉沉地落了下去。
逐影非但没有退烧,额头反而更烫了。方才他们一路疾行过来,吹了不少冷风,按理说此时的体感温度,应当比逐影的实际温度要低上两度才对。
可是再看逐影,却像是完全没有受到发热的影响,仍是神采奕奕的样子。魏长风心中疑惑,开口问道:“你……烧得好厉害。不觉得难受么?”
逐影垂下头,避开魏长风的眼神,道:“属下服的灵药本就会令人发热的,是药效的关系,并不是生病。”
他一面说着,一面躬身捡起地上的两只野兔,身侧长剑“呛啷”出鞘,带起一阵月华般的寒光。魏长风不由心中暗暗赞叹:“好利落的身段!”
只见剑光如练,唰唰几闪,两只野兔的毛便被除了个片甲不留。
……
这么利落的身段,漂亮的剑法,竟是用来给野兔除毛,实在是暴殄天物。
逐影却不知魏长风心中作何感想,将兔毛除净,便架起火来开始烤兔肉。他一把长剑使得又是灵活,又是精细,细细将烤好的兔肉片了下来,递给魏长风。
魏长风接过,放在嘴里一嚼——嗯,没油没盐,难以下咽。
他嚼蜡似的咽了几片兔肉,见逐影只顾着烤肉不知道吃,便捏了一片肉送到逐影嘴边。逐影不知在想什么,正自出神,稀里糊涂便一口叼住兔肉,嚼了两下,然后,突然愣住了。
方才……是殿下给他递了一片肉?
这里似乎也没有别人……
而他,就这么自然而然地,一张嘴便接了?
逐影心头俱震,喉头一滚,便将那片肉囫囵咽了下去。
魏长风大惊:“你吃东西都不嚼的么?! ”继而,又老祖母似的忧心道:“你这样可不行啊,对胃不好,容易得胃病。”
他一边说,一边又递一片肉过去,嘱咐道:“嚼七下,嚼碎了再咽。”
逐影脑中一片混沌,又想跪下请罪,又想自认僭越。可一片繁杂混乱的思绪中,“服从命令”四个字先占了上风,逐影条件反射地听话嚼了七下,又吃下了一片兔肉。
魏长风笑得眼睛弯弯:“真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