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玩儿之后》江喜水

20、恶作剧 马赛克

　　他刚刚想过了，许经理即使听到他和李寒星的对话，也没什么关系。虽然自己被误会，但也没必要刻意解释，何况解释会越描越黑。时间能证明一切，公道自在人心。
　　许经理不过是个中间人，又和自己接洽了这么久，一定也不想放弃这次做成的机会。现代社会对性向已经宽容许多，只是自己需要尽快入职，在这留言传开之前，毕竟算是一项负面问题。
　　向大厅走去的过程中，他给许经理打了电话，想听一听他的态度。对面反应并不激烈，反而有些尴尬地安慰他：“肖主管，哎呀。……卫生间里应该也没别人，现在大家都去开会了。”
　　肖林单刀直入：“如果我下周入职，你觉得可行吗？”
　　“啊？”许经理略微惊讶：“这么急吗？”
　　“您也看到了，我现在走投无路。”肖林道：“真心请您帮帮我。”
　　“哦，好，我尽力啊。”对面说。
　　肖林有点失望，一般来说，尽力，就是没什么可能的意思。直到对面突然问：“那，你年终汇报做得怎么样啊？我可以把你演讲的视屏录给卢总，这样快一点，然后约你们出来喝茶。”
　　肖林突然鼻子有点酸：“谢谢你。”
　　下午的会议，李寒星没有出现。肖林的汇报排在所有主管最后，项目组的第一个。毕竟他还没有正式升任主管，这样安排主持人也用心良苦。耽误了很久，回到会议室时，也刚好有时间再调整一下情绪，直到轮到自己发言。
　　这时候与李寒星争斗时的激动情绪已经褪去，整个人挂上得体的笑容，在主持人和观众的掌声中上台，步伐自信、容光焕发。
　　拿着话筒，一手用遥控器点开ppt。先讲了一个前不久工作中发生的笑话，搞得台下闷笑，然后指名道姓感谢了公司领导同事，又有几分自嘲地总结了自己团队和部门全年的工作。接下来就是对各项工作的分开介绍、总结，与次年展望。
　　许经理就坐在肖林在第一排的，十分靠近中间的座位上，手机横屏在桌面上拍他视屏。
　　肖林的ppt做得十分精致，思路清晰、图文并茂。他本人自信挺拔，声音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与前面几个年纪大了的主管相比，实在令人眼前一亮。
　　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观众，也都被调动起来。肖林讲到自己在地推时遇见的问题，然后又分享其中的解决办法，后面附加了一个帮助理解的现场布置视屏。
　　点开后正在加载，便转回头继续讲自己改造的思路。
　　话刚讲了两句，一眼扫过台下，发现底下人交头接耳了一瞬，接着是全场哗然。
　　肖林拿着话筒转回身，愣了一下，然后拼命按手中的遥控器。可是那视屏的声音还是泄出了。整个大厅里满是吞咽的声音，还有令人后背发冷的笑。
　　肖林眼尾扫模糊的影子，看到那人跪在地上的视屏，觉得自己整个头皮都炸开了。
　　遥控器关不上。肖林全身都在发抖。
　　主持人对着话筒“呃、呃”了两声，终于想起来到前台说话：“这，这是p的吧，什么人搞这种恶作剧啊。”
　　肖林在全场巨大的嗡闹声中，几步跨到后台，一把拔了投影器的电源。
　　这时候，更不能慌。
　　他手还抖着，攥着手中的话筒，来到前台。吞咽一下口水，然后盯着一排的许经理：“许经理，帮个忙。”
　　许经理这时真的目瞪口呆。
　　肖林又叫了他一声：“许经理！”
　　他才回过神来：“嗯！”
　　“帮我，许经理，帮我找一个人跟你一起。找十三排的小吴，去八楼监控室，下载这间会议室前面俩小时的监控。快！”
　　许经理点点头，立刻站起身。
　　肖林又强调一遍：“十三排的小吴，八楼监控室。快一点。”
　　许经理挤过人群，回头应了一声，接着向后跑去。
　　肖林再次回到台前对着喧哗的众人，咳了几声：“真不知道，是什么人做了这样恶劣的恶作剧！”
　　下面渐渐安静一些。
　　“不过咱们不能因为这种意外就停止年终会议。刚刚讲到哪里了？”
　　没了ppt，只好想到哪讲到哪，肖林将这个改进的案例讲完，又根据记忆简略提了提对这项目第二年的规划。
　　最后拿着话筒做了总结：“其实我很感激在世华的这四年，从大学刚毕业到今天，一路走来成长了许多。刚入职的时候，跟客户和领导说话都会脸红，到今天变成现在这样，是我那时候从没有想过的事。现在脸皮厚了、人也皮实了，依然喜欢闷头做事，但出门应酬也开得起玩笑了。”
　　肖林有点不好意思似的笑着，感觉脸有点热：“能走到今天，没受什么大挫折没犯什么大错误，我无疑是幸运的。当然也明白这一切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努力的结果，我要感谢公司和领导给我这样的机会展示自己，感谢我曾经的主管在各方面的引导和帮助使我有时间和机会成长，感谢办公室同事对我的包容和照顾让我拥有一个良好的工作氛围，感谢现在团队同事共同努力和配合使得我们的项目得以落地。在过去的这些年里，像之前提到的那个案例，工作中这样的困难数不胜数，而解决不知哪里窜出来的突发问题，就成为日常工作的一部分。幸运的是我从未遇见过什么致命的的打击，从学校走向社会，我渐渐学会与工作和平共处、学会在层出不穷的意外和问题中完成任务。网络上有句话很励志，我总在失去信心和勇气的时候想到它：‘那些没能消灭你的，会让你变得更强。’今天也送给在座的所有人。”
　　“我的汇报此结束，谢谢大家。”
　　主持人上台感谢他的发言，然后邀请下一名汇报者上来讲话。
　　肖林在掌声中绕过舞台，通过后台的后门出去，上八楼找许经理。还没到电梯，就看到许经理和小吴从电梯里出来。
　　“怎么样？”肖林问。
　　许经理摇摇头。小吴说：“负责人说七楼这边一排的监控都坏了，从消防通道到卫生间，没一个好的，正在更换，但是新的还没买回来。估计要到年初才能装了。”
　　肖林皱着眉，问：“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坏的吗？”
　　“断断续续。”小吴说：“夏天台风期就有坏的，不过这边办公室基本没人用，人事也在换，审批没下来，就一直没有装。”
　　“会议室那间呢？”肖林问。
　　“上个月。”
　　其实让他们去监控室之后，肖林很快就意识到，不会有什么结果的。敢于趁乱替换自己ppt里的视屏，不至于还留下这么大的证据。
　　“有谁知道七楼监控坏了的事呢？”
　　小吴和许经理对视一眼，许经理说：“没问，要再去问吗？”
　　肖林点点头。
　　许经理说：“我跟你一起。”
　　“谢谢你们。”肖林正要去电梯，许经理说：“等下我去拿手机。”
　　电梯下来后没多久，许经理就回来了，解释说，被肖林催的，手机都落下了。幸好又个支架在，应该拍了全程。
　　小吴刚刚找个理由离开了。
　　肖林便跟许经理上八楼，公司的监控保安是外包的。七楼因为前些时候人员精简办公室空下不少，公司打算下次签合同只租一半，因此并不准备掏钱维修。那一边监控坏掉，只要进监控室就能发现，之前申请维修的时候，流程内经手的人应该都知道。
　　可能是因为肖林最近总是在外面，根本没有关注过公司里这样的细节，才会消息如此闭塞。范围太大，如果从监控入手，几乎上面每一个人都有可能。
　　向保安敬过烟，问完问题，便和许经理一起上了电梯。
　　许经理问：“有线索吗？”
　　肖林说：“有。”
　　他当然不能告诉许经理，那视屏是真的，他也知道，只有一个人有可能拥有那个视屏。
　　许经理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复杂：“那，今天你年终总结的视频，还要发给卢总吗？”
　　“我看一下拍得什么。”在台上肖林根本没有勇气去看那大屏幕，许经理用了桌上的手机支架，镜头很稳，开头主要是拍肖林本人。后面开始讲案例时，镜头缩小，拍了全景。那几十秒的视屏连带声音都收录在内。
　　肖林克制着自己想要扔掉手机的冲动，看完了那将近一分钟的死亡时刻。
　　投屏上是他被按着后脑，被迫舔舐亲吻的画面。
　　不过自己的表现算得上机敏。
　　“打个马赛克吧？”肖林笑起来，将手机还给他：“就是不知道卢总受不受的了。”
　　许经理：“……这就行了吗？”
　　肖林叹气：“毕竟我也想找一个有气量的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