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玩儿之后》江喜水

16、李寒心 真让人寒心

　　女友抽抽噎噎，一边掉眼泪，一边被肖林搀扶着走回路上，坐在出租车里也没能停下来哭泣。
　　肖林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好，反而也被感染得多愁善感起来。
　　问她：“你不开心可以和我商量啊，两个人一起想办法，总好过一个人嘛。”
　　说着话，就带了点鼻音，不知是风吹的，还是被女友感染了。
　　女友也只摇摇头，转头看他眼眶红了，还笑他：“你好像一只小狗啊。”
　　然后为他擦拭湿润的眼角。
　　肖林心软得一塌糊涂，拿她完全没有办法。女友随便一句什么话，就四两拨千斤地，能把他担忧的询问引到别处去了。
　　回去女友就感冒了，还有点发烧，整日蔫蔫的，提不起精神。肖林点外卖给她送粥送药，也不见高兴，总不爱理人。
　　女友几周前就不高兴，情绪起起伏伏。偶然开心了就活泼起来，不开心了便这样，推说累了、病了，不舒服。
　　肖林这么着急地定下新工作，迅速付首付买房子，也有一部分是女友不开心的缘故。一方面想有了房子，她会开心些。另一方面也担心，恋爱谈了五年，不要到了最后关头，还徒生变故。
　　可现在看来即使有房子，也并不如他所愿。
　　又在微信里问她：“最近怎么了，你好像不太开心？”
　　女友发一个颓丧的表情包，只说是累：“可能年纪大了叭。没精力了。”
　　肖林又好笑，又无奈。
　　女友确实瘦了，她也向来不爱运动。
　　只能叮嘱她：“那要多锻炼唉，我们周末去爬山吧。”
　　对面答：“都可以啊。”
　　项目慢慢启动，肖林工作忙起来，并没有太多精力猜女友想法，只偶尔向她提自己新工作里的趣事。可惜工作大部分时间都是难缠枯燥的，有趣的部分，也不过是他或者周围人，犯的可笑错误罢了。
　　转念又一想，房子都买了，他和女友之间只差个结婚证没领，总归不会出什么大问题，忙过这一阵也不迟。工作机会却是过了这村没这店的，便也心安理得将人抛在一边，除了偶尔问候一下外，就忙自己的去了。
　　他例行早晚请安问候，女友也只淡淡的：“嗯。”、“好的。”、“爱你。”、“晚安。”
　　与从前有些不同，但似乎差别并不大。
　　肖林很快习惯了，便也觉得平常。马上就老夫老妻了么，哪那么多黏黏糊糊的，像什么样子。
　　——
　　项目推进不算顺利，但也不坏。
　　肖林不是什么人缘多好的人。他虽然风评不错，但谈得上私下里关系好的，基本没有。不论是跟谁，都隔了一层似的，对他敬却疏远。
　　他并不在乎这些。这样的作风，虽然少不了孤单，但带人工作，关系太亲近了反而不好管理。保持距离正适合公事公办，挺不错。
　　有人愿意跟着他干就可以，他们目标明确，分工合理，一个团队架起来，并不困难。
　　肖林第一次带团队，没想到会这样顺利，未知的不安与恐惧十分庞大，更何况得罪李寒星。本以为即使没有临时翻脸、找茬报复的幺蛾子，按常识，老板的话也不能全信，饼画了十分大，到手五分就很不错了。
　　但李寒星完全履行了他在办公室的诺言。
　　也不知是肖林有录音笔在手，还是别的缘故，肖林没想到，他竟是个恐龙般稀有的、说到做到的上司。
　　不仅私下里的承诺一律兑现，甚至还帮他力排众议，精简工作程序。那已超出他应做的范围，令肖林受宠若惊。
　　以至于出了办公室，与李寒星对视时，肖林还万分不自在，像被细针密密麻麻地刺了后背。
　　迅速躲开目光，抱着文件，目不斜视地远去。
　　李寒星看着他的背影，眯眼笑起来。
　　他还恨着李寒星。与仇人毫无瓜葛倒没什么，可遭遇仇人援手，倒还不如真与他彻底闹翻了爽快。
　　这样的黏腻。像是团泥糊陷在他脚下，粘得他脏兮兮的、进退两难。
　　连自己都搞不清楚，要怎么办。
　　偶然想起李寒星曾放的狠话，让他“舍不得离开”什么的。肖林一边恨李寒星心肠歹毒，一边暗自难为情，说不定再这么下去，真会有点儿。
　　-
　　肖林在公司如此受宠，时常与李寒星同进同出，连副总都免不了对他客气三分。
　　公司里的老人都有些泄气，私下里不满李寒星，认为他只亲近年轻的管理人员，对他们年纪稍大些的过于冷落，弄得人心寒。
　　真名副其实，李寒心。
　　肖林偶尔听到风言风语，心想，人可不是看不上你们这些老白菜帮子吗？整个公司就数李寒星最嫩，才二十出头的年纪。那些管理层，过了三十都根本不是一代人了，他当然懒得看这群叔叔舅舅的。
　　不过这群老家伙，知道的东西，还是少点比较好。
　　他们若听说李寒星那癖好，不知道会怎么编排自己。真那样，他是掉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被李寒星冷着没出路，跟他走得太近怕是更没前途。
　　此地不宜久留。
　　——
　　项目越推进，老白菜帮子的不满越大。
　　上周开会，肖林被质疑工作能力。
　　一众被冷落的老人，明里暗里骂他胆小如鼠，急功近利、因小失大，德不配位。他确实没能发挥出应有的能力，自己的某些设计与决策，很大影响了项目的发展潜力。肖林被骂个狗血淋头，除了几句狡辩也无话可说。
　　李寒星也只冷眼看他被骂，没开口。
　　肖林如今抗骂能力见长，可终究双拳难敌四手，那些老白菜帮子又都人精似的，直戳人心窝子。肖林再努力平心静气，还是被弄得血气翻涌、情绪低落。
　　下午和李寒星一起从地推地考察回来，刚上了电梯，那人便开口：“你还在想着走？”
　　挺冷的声音，比外头的风雪也不遑多让。
　　肖林不说话。
　　有种自暴自弃的颓然。
　　李寒星只从镜子里看他，自问自答：“你若是还想走，我就不多留了。今天就走吧，去人事办你的离职手续，找我签字就行。”
　　而后，头也没回地走出电梯。
　　李寒星器中他，如同荒淫无道的昏君，肖林近来算是犯了众怒。被围攻是必然的。可他却也真的，露出那样巨大的漏洞出来，被人钻进去，差点从内部撕个粉碎。
　　近来一直是李寒星维护他，到此刻，竟然也让他离职了事。
　　肖林像被一耳光打在脸上，站电梯里，等门关了许久，也没想起来按楼层键。
　　电梯的镜子映着他的样子，肖林只觉得脸热得发烫，眼前模糊得看不清。头昏脑胀。
　　如果李寒星想要彻底的羞辱他，那不得不说，今天他做到了。肖林眼睛发红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何曾如此狼狈过。
　　此时离职，与临阵投降何异。
　　如此优越的环境，众人全力配合，事情却做成这样，最难受的当然是他自己。他原本只想做个项目，放简历上也好傍身。只求早点见效，并不打算长久。
　　毕竟想早日抽身。
　　可事到如今，真的开始推进项目，这么多同事付出努力和心血。却根本没有收到应有的回报，这样的情况，自己的做法也确实太暴殄天物，只怕以后提起来还是要丢他肖林自己的脸。
　　肖林刚回到办公室，还没从这种狠戾的情绪中走出来，又被李寒星叫过去。
　　刚进门就听对方问：“你想好了？”
　　肖林点头，根本不看他：“我会心无杂念，把手头的事情做好。”
　　这些日子，他也在想，或许自己和李寒星，还没有到不共戴天的地步。
　　李寒星说得不错，为他，自己不至于。
　　李寒星接下来说了什么，他全然没听，站够了一会儿便告辞了。
　　这些日子他们接触不少，对方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反而很好地尽到了一个领导的责任，没做好事的人是自己。项目不仅仅是李寒星的项目，也是一起通力协作的同事们的项目。他确实应该转变心态了。
　　周四周五跟着同事去大学城做地推，周末也没时间和女友约会了。
　　他被羞愧与激情，弄得豪情万丈、精疲力尽、暴躁易怒。怕见到女友还调整不回来。
　　便只给女友和她室友点了火锅甜点送过去。
　　女友也淡淡的，没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