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龙玉兔缘》松灵儿

11、初见后昭告天宫的意外

　　旋灵抬头，清澈的眸子对上那立着粉色耳朵的可爱少年。

　　霎时，两朵红云在旋灵的脸颊上烧了起来，连带着少年圆巧的小鼻头，也红突突了起来，现出了几份兔子的原相。

　　雪宝整了整衣容，移开小兔子好奇专注的目光，怀里依旧紧抱着姐姐的披风。

　　“玉兔，没事吧？方才，你是给你姐姐拿衣物，才撞到我了。”龙君说。

　　“正是。”玉兔羞涩地笑起来。

　　没等雪宝大方友好地朝他伸过手来，龙君便火速起身，急忙躲开了，敛起目光里一瞬蹦出的火烫，藏起一时的失态。兔子顿时反应了过来，素日听闻这个如他师父那样神隐的龙君，是个社交恐惧症，今日见到，才信了几份。

　　但大抵是同类相吸，嫦娥姐姐的冷淡高傲性子，兔子日夜相处，对此种模式甚是了解，自然能和类似的龙君一眼万年了。只一眼间，两位神仙在各自心底留下的初印象，就像早先已有了成千上万年的交情一般熟络。

　　嫦娥拨开云雾，两三步来到撞到一起的两人跟前，笑吟吟地，正打算给旋灵赔不是，兔子转身一头迎了上去，湿润着两只水灵的大眼睛，却将衣服一鼓作气揉成一团地塞进嫦娥怀里，道：“喏，姐姐，夜深了，你的披风。”

　　“小兔崽子，这般孩子气。你倒是急什么呀，走路不长眼睛，龙君没被你撞个好歹的。还愣着，不道歉麽？”

　　嫦娥责备玉兔的语气很宠溺，令龙君想起了自己与师父，只不过鸿钧道人更似他的师长与上司，而嫦娥待玉兔则亲如一家人——这自然也是旋灵这种天生神仙与嫦娥这种人间神仙的本质区别所在。

　　“龙君见谅，是我莽撞了。嘿嘿…”雪宝说，两只手腕上的一串串五彩的小铃铛，在广寒宫的桂花香里飘晃，轻灵地像他嬉皮的笑声。

　　龙君和小兔子两人各自作礼，引得他们三人都不约而同笑了。这天宫啊，繁文缛节不是一般的多。也难怪，除了各自的职司，神仙就是一帮整日无所事事的长生不老客，繁文缛节也是用来打发时间的。

　　自广寒宫的中秋佳节告一段落后，小兔子着忙的日子又开始了。

　　雪宝很喜欢收集纳福坛里的人间心愿球，因而不觉得是个苦差事，反而相当乐在其中。只是，今年与往年不同，兔子在采拾挑选要给嫦娥姐姐的心愿球时，心里总是徘徊着那天撞上龙君的影子。

　　自广寒宫一别，龙君的心思更是成日家落在小兔子身上，没跑了。

　　一日夜里，朱雀君跑来与他下棋，只见龙君坐在他水璃涧的潭边，轮到他了，却只顾持着黑色的棋子，支肘望着倒映着幽幽蓝色的湖面，呆呆地出神。

　　“龙君，莫要再耽搁我明早飞出黎明的时辰。你若再不下，可别怪我一把火，烧了你的棋盘哦。”

　　“哦。”旋灵继续心不在焉地说。

　　“想什么呢？ ”朱雀君见龙君不言语，又问。

　　“嗯。”

　　“你说的这个嗯，到底是个人，是个物，是个神，还是个事？”

　　“……”

　　见龙君仍不理睬自己，朱雀君果然随便吹出一口气，就是一把火，将二人眼前的水晶琉璃冰棋盘，烧融成了一摊水。

　　朱雀君的职责，是每日飞翔，展开尾部的六条滚滚燃烧的火翼，驾驭着太阳这个大火球东升西落，自然脾性是极耿直爽利的，因而行事作风，也从不黏糊邋遢。

　　龙君擅水，朱雀掌火，水跟火本不相容，至于他们是怎么能玩到一起的，也是个冥冥中玄秒的巧合。想来是，大概等朱雀君没入夜里，下线后，总还迟迟未睡的神仙里，就有旋灵吧。一来二去的，碍于朱雀君必须得每日严格地上班，因而这二位只能在晚上见面的神仙，藉由夜晚的静谧与安宁，更容易敞开心扉，天南海北地聊，便渐渐成了无话不谈的密友。

　　“我牺牲了白天毫无停歇的工作时光，好歹舍出些许夜晚休息的时间，找你玩两把棋，竟也不理。等哪天你肯告诉我了，也消退心事了，你再来招呼我下棋。”

　　朱雀君玩笑道，声音扬在空旷夜空中，尾巴划出六粒火星，身影倏忽飞远，抛远而去画出一条弧线，顿时已变成了夜空中一颗隐隐橙色的星。

　　朱雀君走后，旋灵望着广寒宫的方向洒下来的银辉，情致大发，忍不住放开情怀，喂多了几杯嫦娥送给的月桂酒给自己。

　　神仙嘛，有享受不尽的开心快乐，要是像人一样有了念想，也一样会情不自禁。

　　酒不醉人人自醉，龙君醉了。

　　本来，有社交恐惧症的龙君酒量就很低，经不得几杯，月桂酒这种最清淡的酒，都能轻松放倒。
　　“小兔子…”旋灵嘴里念叨着，未察觉到，酒杯里的酒都淌进了水璃涧里。

　　这下，龙君可是闯了大祸了。

　　这不，第二天，整个天宫的神仙在饮泉时，都发觉到了味道的异样，纷纷暗自忖度道：“今天的水，…怎么，尝上去，似乎有广寒宫的月桂酒味。”

　　待龙君第二天早上睁眼的时候，困兮兮的眯缝视线里，可是许久未露面、在外逍遥游的师父的面容。

　　而鸿钧道人却用一道脑瓜崩，一指弹地敲醒了旋灵。

　　“孽徒啊~，醒来。”老道捏着胡子，俯身笑道。

　　“师父，你回来了。”

　　还没等让旋灵开心一会儿，鸿钧道人已经指着倾倒在潭水边的酒杯，开怀地笑将起来：“这下子，整个天宫都知道，你跟广寒宫的嫦娥仙子，是交游甚厚的了，哈哈哈...”

　　“真难堪。”龙君猛然如梦方醒，忙起身拜见师父。

　　“若你不是我的徒弟，可知是何下场？”鸿钧道人说，语气谆谆。

　　“师父。我知。是卷帘大将沙悟净曾打碎了琉璃盏，那样的下场。”

　　旋灵的脑子里因宿醉后的作用正嗡嗡乱响，气恼着，自己这下子的情不自禁，定是害了广寒宫。

　　“离了我，素日就是第一沉稳的人，这次是怎么回事？若说得清楚，你随我到玉帝面前解释明白；若说不清楚，可是要罚你。——到底因何原因，月下独酌？偏偏还是喝多了广寒宫送的月桂酒？”鸿钧道人正色道。

　　“师父，我…”旋灵的脸涨红了。

　　他深知以师父的修为道行，早已通过回溯时空知道了他心底所想，想到自己酒醉时候的碎碎念被师父看到，是多么轻而易举的事情。

　　只不过，如今鸿钧是在提醒龙君，就专心要看旋灵的态度。

　　“是我，馋桂花酒，喝多了，不成想，就贪杯多喝了几杯。”认真联想到他和小兔子还有的未来，昨晚他笑意止不住的回神二人初见那一幕，龙君一咬牙说到，打算暂且糊弄应付过师父的拷问再说其他。

　　鸿钧道人心里窃笑，他这个徒儿，心思干净清澈地就像涧里的24万眼泉水，全都写在脸上，从来不知道什么是作假。

　　“仅此而已？”师父继续问。

　　龙君这个家伙，从来不会撒谎。

　　“仅此。”旋灵说。

　　这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撒谎。

　　真蹩脚的撒谎表现。就连地上两三岁的孩子，也会一眼拆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