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龙玉兔缘》松灵儿

10、好痛啊，撞到了心上人

　　这下，旋灵隐身不成，只好在吴刚歪七扭八的月桂树叶独奏声里悻悻地坐在忘忧亭的石凳上，独自等着彩灯云饰的广寒宫大开宫门迎客，只一心痴想着：已没法偷偷去看小兔子的遗憾。

　　吴刚一边闭目吹奏着，心里不爽：是自觉跟他比，自己黯然失色了许多，虽身在仙界，待遇却跟半个囚犯差不多；不免胸中有了些许自惭形秽之意。而旋灵的品貌出众，看上去倒是跟仙子十分相配，而嫦娥仙子从来都对自己没什么好声气与好脸色，不是斗嘴就是不理，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两个传说级男人的首次相见，气氛略显尴尬。

　　“龙君，素日听说你性子冷淡，可今日看来并非如此啊。天庭里，唯有嫦娥仙子的魅力无穷。”

　　“甚是，唯有嫦娥仙子可当起广寒宫的一宫之主。”

　　“龙君来得这般早，足见嫦娥仙子于龙君的分量，是重视至极。”吴刚酸鸡式的言论，旋灵听出了吴刚的话中话，只低头不语，一笑置之。

　　吴刚他哪里知道，令龙君心心念念的，可不是嫦娥，而是那只雪白毛绒的小兔子。

　　在两人有一嘴没一嘴的闲聊中，广寒宫的宫门终于开了，旋灵腾地就站起了身，远眺过去的目光，露出急切的样子，吴刚都看在了眼里，可他自己从来都无法得见中秋节广寒宫内的盛况，每次都只能躺在盘根错节的月桂树根上，远远地看着色彩朦胧的仙阁画楼、听着隐约飘来的仙乐管弦，心酸羡慕不已。

　　人间的团聚，没他的份；天宫的乐趣，更无沾分毫。吴刚是彻头彻尾的边缘人、边缘仙。

　　为避免待会儿跟嫦娥见面时三人间会更加尴尬的场面，吴刚知趣地掂量着时机，打算提前走开。

　　“本大爷丢了斧子，现在乏了，也该早回月桂树洞里睡觉了。祝你今晚玩得愉快。”

　　“那我回头也留意帮你问下，斧子归了何处。告辞。”

　　互相作揖完毕，旋灵看着吴刚的袖口之下转身丢下了那片树叶，

　　“多谢龙仙费心，没了斧子也好，我乐得自在几天……”

　　看着吴刚远去时落寞的背影，跟着他远去的话，吹散在月宫的云雾之中，旋灵心里竟有了一丝同情的不忍。

　　而嫦娥仙子踏出宫门外，环视过来，远远地就看见了在忘忧亭枯坐的龙君，便缠起肩上锦缎流光的披帛，只一刹便热情地飞了过来。

　　嫦娥簪着最华丽隆重的宝石珠钗，浅笑着迎客道：“龙君，今夜是我的主场，定要玩得尽兴。”

　　旋灵应诺，与她谈笑着与纷至沓来的众位仙家一道步入了广寒宫内。

　　佳节难逢，中秋节是姐姐的脸面，雪宝特别上心，等他一一指挥完毕，好歹得了些空，宴席上只懒懒地变作兔形，被嫦娥抱在怀里呼呼大睡，任凭周围有多少喧嚣欢笑，都已经困得再也睁不开眼了。

　　“雪宝，乖，去睡吧。”嫦娥一直摸着怀里极安静的兔子，见他实在已睡得无知觉，也了无兴趣，便低声对雪宝说道。

　　而眼尖心细的龙君，自然特别关注他们，也听到了嫦娥的话。

　　嫦娥说完后，雪宝便从她怀里顺势落到了酒桌底下，打着呵欠，蹬着小短腿，抖着小圆球尾巴，一溜烟跑走了。

　　龙君跟着眼光瞅过去，雪宝是朝着寝宫的方向，便猜测他是安歇去了。

　　畅快的饮宴完毕，一些人相继欢喜道别，还剩下几位与嫦娥关系亲厚的神仙未走，尚留在花园小聚交谈，而嫦娥却偷偷拉了一下龙君的袖子，单独邀请他去参观祥云缭绕的纳福坛。

　　旋灵抬头仰望着一眼纳福坛上，那些望不到头上万层的盛放一颗颗璀璨水晶球的格子，啧啧称奇。

　　“龙君，你晓得这里面是什么么？”

　　“应是下面的每个凡人刚刚在人间的中秋节里，许下的美好心愿和祝愿。”

　　“正是。这可是你师父鸿钧道人的手笔呢，果然不凡。”

　　“竟是我师父的手笔？我今日方知。”

　　“这也是我听王母说的，那时候，我刚吞下仙药来到天界，兴建广寒宫的时候，这个盛放人间心愿的纳福坛，就是鸿钧道人所铸。”

　　“嗐，我那师父，平日里四处云游惯了，却偏爱在这些事务上最上心。”

　　“这样多好。纳福坛让人间的祝愿有了归处，凡人愿花好月圆人团圆，这些岂不也是我的心愿么？”嫦娥说着，又独自惆怅了起来。

　　“是啊，看着这些凡人闪亮的心愿，神仙也算识人心声了。”旋灵安慰道。

　　“满足人间的心愿，并不是我份内的事，也不该归我管。可每到中秋节的时候，这是专属于我的节日，能收到来自地上的心愿，我真地非常开心。人们总是会误解那些心愿是玉帝王母、佛祖菩萨或者其他什么各路神仙替他们完成的，却唯独不会想到，其实，那些心愿是我帮他们完成的。”

　　“不好意思，我又多愁善感起来了。虽然这些心愿太多了，我不能一一满足，但有缘被我挑选和看到的，我总会尽量替他们实现。” 嫦娥笑道。

　　虽然旋灵挂心着小兔子，可他之前先离席睡觉去了。而他又不能冒昧唐突地，只试探着问嫦娥道：“仙子，不知，这纳福坛里的心愿，是由谁来挑选呢？”

　　“自然是雪宝替我挑呢。平日，他不捣药丸的时候，就会替我挑一挑，把其中一些纳福球拿到广寒宫里让我如愿施法。若是我施过法后，在人间第二年的中秋节之前，那些纳福球的心愿，就会实现了。”

　　“根本想不到，整个天庭里，那位最关心人间的神仙，应该是看上去清高无比的嫦娥仙子，才对啊。”旋灵藏着他的小心思，继续不露声色地夸赞道。

　　“哦，那怎么好久没看见雪宝了。”旋灵小心问道。

　　“是雪宝替我准备今晚的广寒宫中秋夜宴的，他一直费心费力，早休息去了。”

　　“哦…”旋灵应道。

　　龙君心里难过地叹着：“…完蛋了，照这样，这得等到什么时候，我才能名正言顺地见到小兔子还跟他说上话呢？不会又是要等到明年的中秋节吧？哎，人间的愿望好实现，我这小小心愿，又有谁来实现呢？”

　　嫦娥不知龙君为何忽然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起来，但那一闪而逝的神情消失后，嫦娥引龙君逛遍了偌大的广寒宫，而后正待送他出宫。

　　突然，只听“啪”的一声，龙君刚才还在嫦娥身旁说笑，飘逸清丽的身影却在云雾缭绕里忽地不见了。

　　这一头，嫦娥对着夜里翻腾起来的云雾茫然四顾，哪有旋灵的身影，她焦急纳闷地喊道：“龙君，你怎么，怎么忽然不见了？”

　　那一头，是旋灵跟什么东西撞满怀，撞在了一起，随后两个人一起扑倒在地，旋灵揉着磕到的额角，痛得失声，而那个地方正是他龙角所在地。虽说人形里，根本看不出来那里是龙角长出的位置，但那个位置实际上很敏感，禁不起重击。

　　在疼痛荡开的余振里，一位拿着嫦娥披风的少年被龙君撞开在雾气的另外一边。

　　少年早爬了过来，将白皙英俊的面容凑了上来，清隽的语调，蓦地吹散了龙君所有的疼痛。

　　清俊少年望向旋灵扑闪着他好奇的大眼睛，那呆呆的语气，甚是可爱：“你，是龙君…？”

　　而那撞上旋灵的，正是玉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