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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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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刻跟随着容兮白、躲在暗处保护的容玄一,就这么看着他从那一天起,日日前去百仁堂,踏入那个隔间,对着前一世的他极尽温柔,悉心照料,心中尽是苦涩。
琯心日常也有事忙,来照看他的时候并不多。所以他那么狼狈虚弱地躺在那个孤寂的小隔间里,日夜不知,生死不明的时候,手腕上、额头上、身上感受到的温润竟大多全是容兮白。
只可惜他当初醒来时,看到的第一眼是穿着白衣的琯心姐姐,又恰好碰巧,容兮白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便以为一直照顾他的就是琯心了。后来,容兮白仿若神祗一般出现,衬得他如同趴伏在地上的蝼蚁,丑陋又卑微,因此他故意避开了,也错过了憧憬的温柔和关怀。
原来、原来,他错的这么离谱……
说来也奇怪,一个年纪尚轻的孩童,医术竟也是出神入化,经过容兮白的针灸,配以对症的药物治疗,那孩子内腑的伤势在短短几日内便有了好转。
之前来看诊的李医师一把脉就给他判了死刑,断言他活不过一旬。也正因为这番言论,让各药居只提供些普通的伤药,珍贵的半点不肯浪费在这“必死之人”的身上。
容兮白摸着孩子的脉象,多日来严肃的脸上也出现了笑容。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这个孩子,便心神激荡,有了照顾他、关心他的念头,甚至存了搬到百仁堂的心思。
也许是对他的同情吧。这个孩子应当是从高处坠落,那些锋利的荆棘草木在重力下将他的脸无情地割破,五脏六腑都有所损伤,双腿更是受损严重,怕是无法再站起来了。而且,最严重的还是他身上的燚毒,若是发作起来,经脉如同烈火灼烧,痛不欲生,且有生命危险。
这般命途多舛,他多照看一下也当是情理之中。
又或许是感激吧。这是他第一个真正的病人,虽然一直处于昏迷当中,但是看着这个孩子能够在他的治疗照顾下慢慢好起来,是一种医术被肯定了的雀跃和欣喜。
“我会努力治好你。”容兮白稚嫩的脸上是无比的坚定,“至少,一定会解掉你身上的燚毒,让你性命无忧……”
……
于是容兮白起了身,想要走开一会研究治病解毒的法子,又怕他没人照顾,先去让侍卫传唤了琯心过来,再行离开。
琯心身穿一身白色蝶衣绒裙,还带了些药和需要包扎的细布过来。
“水……”那沙哑的声音微不可闻,但是琯心却听到了,她先是惊喜这孩子总算要醒了,然后便去给他倒了杯水。
如千斤重的眼皮终于摆脱了桎梏,随着细长的睫毛颤动着,慢慢地睁开了眼。
那是他好久好久未见到的光明……
见他真的醒了,琯心扶着他的头,将杯中的水一点点地喂进口中。
“咳咳……”喝的有些急了,呛到了的气喉闷闷的,震动了瘦小的胸腔,发出更为激烈的咳嗽声,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样。
“没事的,没事的啊,慢点喝。”琯心帮他轻拍着后背,缓着气,柔柔的声音在他的耳中如同丝竹弦乐。
等这一阵过去,他感受到自己脸上有些不适,但清清凉凉的,好像有草药敷着,倒还可以忍受。双腿有被细布包扎,他本想移动一下,却发现毫无知觉。
“怎么、会?”他嗓子嘶哑,似有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情绪逐渐激动起来,“我的腿……”
琯心没有回答,她将他拥到怀中,“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琯心只好说些别的话,“呐,你叫什么名字啊?”
……
他倒是不挣扎去在意腿了,反而沉默下来,眸色低沉,暗暗的,盯着某一处。
看来是想起了之前的遭遇吧,琯心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也不问了。
她站起身,将杯子放回到桌上,一道沉沉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便这般传入她的耳朵。
“与、与渊。”他将目光投射到琯心的身上,“我的名字叫与渊……”
他发誓,他将与他的仇敌一起坠入无尽的永劫深渊……
“我叫琯心,叫我琯心姐姐吧。”她摸了摸与渊的头,让他平躺下来,替他盖好被子,“以后与渊可能就在生活在这里了,这里是容桑,有尊上和少主,还有一位调皮的小姐,很多的医师学徒。与渊啊,就是我们的尊上——容桑之主救回来的……”
他就这么听着琯心轻轻地描绘起容桑的美好景象,心头鼓涩难当。
他曾经也有这么美好的家,即使仅仅只拥有了两年。
那一天,他永远不会忘记。那熊熊的烈火,丫鬟家丁的纷乱奔走,亲人朋友的痛苦哀号,以及那一群提刀上门的仇人。
惨遭灭门!
若不是管家拼命带着他从后门逃走,怕是连一个活口都不会留下。
还有在逃跑路上遇到的神秘人,给他吃了一粒入口即化的药丸,也不知是何居心。
只可惜,仇人还是追上来了,管家为了保护他也去了,他一个孩子能做什么呢?
只是没想到跳下悬崖,竟然大难不死,得了容桑之主相救,还有这么一位暖心的姐姐……
想到这里,床上的孩子突然抽搐了起来,口中溢出连续不断的痛呼声,显然已经痛到了极致。他的身上显而易见地发红起来,红得如同血液逆流,即将冲破皮肤开始破裂一般。他咬紧牙关,却疼得牙齿互相磋磨,发出咯吱的声音。而他身上本是冷汗汵汵,没过一会便像被烈火蒸发般消失了,然后再是热得汗流浃背,再被蒸发,如此循环。
“与渊!你怎么了!”琯心哪见过如此场景,暗叫不好,赶快冲出去,让轮值的医师来看。
可那医师也就看了一眼,便轻飘飘地说,“毒发了,没救了。”
琯心怒哼了一声,让侍卫去请少主过来。
看着侍卫那磨蹭的样子,她狠狠地跺了跺脚,“你不去我去!”
“少主!与渊那孩子不知道怎么了,本来醒了,突然通身发红,很热很痛苦的样子,好像毒发了!您快去看看吧!”
“莫不是燚毒发作了!”容兮白闻言,“琯心,你给与、与渊是吗?你给他服用些降温清火的丹药,然后赶快将他衣物除去,打来冷水给他擦身,至少让他好受一些。”
然而这种毒若是不发作还好,一旦发作起来,根本无解,会让人承受火刑般痛苦地死去。
怎么办!以他的能力,对这燚毒完全是束手无策,这毒霸道至极,又十分罕见,直到今日还未有过解药。
除非,请到娘亲……
脑中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立马先让琯心先回去照他的话看顾与渊,尔后冲出房间,便向着渡岁林奔去。
容玄一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太过焦急以至于跌倒多次,心下不忍,一袭黑衣就这么挡在了他的面前。
“你是……”容兮白气喘如牛,“快些让开!”
刚说完便感到一阵清风掠过,顿时仿若腾空而起,待看清发生何事,他惊呼道,“啊!”
“少主莫要惊慌,属下是尊上给您指派的侍卫,一直暗中保护少主。”容玄一抱着他便飞边说,“属下会带您去往尊上那里,少主且宽心。”
闻言,容兮白放松了手中握拳的力道,转而环住了容玄一的脖子,在风中,他闻到了这个人身上淡淡的松香味,那宽厚的胸膛有着令人怀念的安全感。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