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雨撩云》半锁羽

3、消失

　　"是好看" 阮莨努力对视着娘娘腔的眼睛，用楞楞、弱弱、极尽沙哑的声音回答他。
　　"哼！我好看有什么用，一会儿你就好看了……"娘娘腔撇嘴不屑。
　　"嗯，我会好看的……"阮莨低垂着眼皮低声呢喃，带着绝望的自嘲。
　　"你说什么？"
　　"没，（阮莨习惯性想摇头，无奈脖颈也僵硬的不行，只得作罢）没说什么"轻飘飘地说完，又抬起眼皮望向那人，"你……额，你叫什么？"
　　"呵，小子，不知你是天真呢还是看不清楚接下来的状况，还想问我的名字，我有必要告诉你？"边说边向上翘着一边的唇角，好像在无声的笑。
　　这笑极尽嘲讽，又隐隐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就像……就像地狱使站在芸芸众生的脑袋顶上，俯瞰脚下那些透着气死却还企图挣扎的人类，人类弱小、生命短暂、可悲、可叹、又极其可恨！
　　对，可恨！阮莨突地毛骨悚然，脊背发寒，他觉得接下来的事情可能并不会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叫我，F。"F瞄到了阮莨突然震惊的瞬间，然后扭过头去说道。
　　阮莨本已经放弃再问他任何东西了，包括名字也不再想好奇了，然而这个F，小姐？好像就掐着这一时机。
　　F么？不透露真实姓名啊……
　　"我会死吗？"
　　"你？"
　　"嗯，我"阮莨回答
　　"你不会死，但是你会就此消失"
　　阮莨的耳边听不到任何声音了，不，还有…还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忽急忽缓，忽断忽续……
　　心跳好像移位到了耳膜处，砰砰……咚咚……咚咚
　　周围一片白，一个模糊的身影隐秘在阮莨前方的白雾里，朦朦胧胧，"小子，你不会死，你只会从世人的眼中消失，想知道为什么吗？哈哈哈……可笑的人类，你说人心怎么总是这么肮脏呢？贪婪，私欲几乎占尽了他们的眼睛，为了所谓的'高贵'，连亲生子女存在都是多余，都是垃圾，甚至是'怪物'。"声音尖利又疯癫，一会儿女腔，一会儿男腔，阮莨听着直觉怪异和难受。
　　" '怪物'你明白吗？无论它从前怎么善良、怎么天真、怎么挣扎着讨好，人们就是怕它、欺它、辱它，连在生它养它的父母亲人跟前得到的永远都只是孤立和冷落。阮莨，我问你，它有错吗？与众人不同就真的错了，就该独自承受这些吗？"
　　"不可能！绝不可能！我要……"阮莨仿佛看到了迷雾中那人猩红的双眼。
　　等阮莨试着伸手拨开层层雾气，想一探真容之时，那人却已消失。
　　阮莨睁着眼睛，却没有聚焦在某一点，很涣散，好似陷入了什么，没人注意。
　　阮莨在迷雾中伸着手一点点像盲人识物一样左右试探、挥动、触摸。徘徊了好久好久……
　　"老大，这小子好像发烧，晕过去了。"说着就用他粗糙、皱巴巴的手在阮莨惨白惨白的额头，脸颊，脖颈三处摸着，边摸边向F比划，很是滑稽。
　　"知道了"出声的是稳而厚的男声
　　那各种比划的大老粗闻声，楞了楞，手里的动作也停了，改用手指着自己的喉咙，说"老大，你，你的声音……怎么变了？"不确定的语气。
　　"怎么了？"F停下脚步，回头盯着那人，脸上透着黑气，问他"有问题？"这回出声的是他熟悉的娘们儿腔调……
　　诶？声音又变回来了，指着喉咙的手指缓缓滑向后脖颈，尴尬的挠了挠头皮，"没，没事，刚我出现幻觉了，嘿嘿。"
　　"哦"F说完，便不再理他，转身而去。
　　其他人赶忙跟上。
　　昏黄的路灯下，一名漂亮的冷面"女人"，身后随着衣着扎眼，红黄蓝绿、高矮胖瘦全都有的，类似混混，却又都透着些呆蠢的这么一群人。
　　他们的脚步声在这静寂的、刮着风的夜里，显得缓慢且沉重，挺整齐的脚步声中，高跟鞋踩在刚被风吹过还留有沙石的地面上的声音，逐渐突显出来。
　　嘎哒 ……嘎哒……嘎哒……
　　声音清脆，有力，一下一下地撞击不知是谁的心，"咚咚……咚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