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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隋宫梦四 侠名天下 ...


  •   后来我才知道,我这次做的事救的人得的名,竟然与我以后颇有相关。

      清醒之后杨广避不见面,我不知道他是为何如此,但心里却有松口气的感觉…毕竟是他把我打成这样,实在很难没有阴影存在,只怕也难再像过去那般谈心自在了…

      这个寂寞帝王呵…我虽知他眼里深深的孤独,却无法放松心思再去为他解忧;认真想来是我行事太过,这个人是当今圣上大隋天子暴君杨广,我这一时冲动捋了虎须,当着众臣面前与他冲撞,本来就是该死的罪…我觉得他起初也是想杀我的,但是后来……

      虽然把我打成重伤,始终没有夺我性命,还亲自抱我回房延请御医好生调理。杨广,阿英──你究竟是一个怎般的人?

      终归年轻力壮底子好,外加内力不差御医救治得宜,七天后我已经能够稍稍坐起身子,只是动作必须非常小心,不慎便牵动伤口痛得我哭爹喊娘。

      苍曜日日相见,也不知他是太闲还怎的,我没多问反正他拿药我就吃,他过来我就聊,日子是既平淡又安静,这也不错,尽管杨广不现身,我也自得其乐;当然,如果背不是那样痛就更完美了。

      到我可以坐起时有个面目英武的人前来探望,苍曜不在,外头的太监进房相询,我无可无不可让来人进房,那人生得虎背熊腰甚是英伟,不是帅不是俊美,长相很性格、身材很雄壮,身着轻装便衣,表情嘛我无从判断。

      他闲坐片刻开始侃侃而谈,一下子捧我行事端正一下子夸我义行难得,把我说得天上有地下无,又是什么少年英雄又是什么仁慈心肠,末了掏出一绽怎么看怎么贵的杯大明珠,说投缘要跟我结成义兄弟,这是见面礼以后多得是……

      我愈听愈不对头,一拒再拒他怎么也不肯收回。逼不得已我作出痛苦状说伤口痛,这才顺利把他请走,事后苍曜端药进房,我问才知那人是大名鼎鼎的右屯卫将军──宇文化及。

      边喝药边傻眼,这人不就是我老妈的奸、奸奸夫吗……历史老师是个铁板子,不过上课时颇爱讲些野史外传的,我听过这家伙,大唐里还是他杀的我老爸呢。

      摸不着头脑他来访的目的,我一问苍曜便放声笑,有几分不正经。「你这人真是实心眼啊,他来能干什么?自个儿想不到吗?」

      我瞪!想的明白还要来问你?

      苍曜的脸长得跟一般侍卫没啥两样,笑起来时却有几分难言的流性,却不下流而叫人移不开眼。「你别以为这将军是当真看你来着。他野心可大着呢,八成是因为你现在侠名在外闻名天下,想来个招揽人材借此拢络天下百姓的人心。」

      我吐吐舌头,药真是他妈的够苦了。「不是吧?我现下怎么说也是禁卫军──」

      「实话告诉你吧。」他用一种教导学生的语气:「如今在皇帝身边,多少是心存不轨的人啊,咱们这位主子行事太过,早晚是不行的……」

      我蹙了眉头,不喜欢他当着我面前说我老爸坏话──就算是事实。

      「虽然名义是禁卫侍卫一类,也不过是为了混口饭吃,谁没生异心?谁是真的甘心卖命?」苍曜略作停留。「你那天挺身而出为农民求情,大概也有不少人以为,你心有反叛之意…也许改天就会有想升官的,参你一本。」

      有些无语,这官场真是阴暗。「这么说宇文化及也是认为我有不轨企图,所以拉我跟他作伴儿?」

      他一副孺子可教也的面容。「差不多是这意思。」

      「如此说来,他还会再来就是…」清清喉咙我朗声道:「那个外面人听清楚啊,以后除了苍曜外,谁来探我都不见。」

      苍曜投来讶异的一瞥。「你当真吗?隋朝现在摇摇欲坠,宇文化及可能……」

      我没让他把话说完,狠狠道:「我也实话告诉你吧,我呢…是死也不会伤害主子的,你赞同也好不赞同也罢,总之有我一天,我不会让人伤害他!」

      无比坚定的语气,苍曜扬扬眉不再多说,我却起了好奇心,为什么这家伙对官场好像很了解的样子?何方神圣啊他?

      夜里我独居房内,掌灯时分背上忽然痛得受不住,咬牙强忍半天还是撑不了,喊了几句都没人理,挣扎着想下地谁知足一沾地整个身子便受地心引力作用,直接扑垒──

      粗茧的手不知何处伸来相扶,我坐回床沿,抬头以对,睇见一张久违容颜,几乎尖叫。

      长孙无忌!

      「怎么两次相见你都把自己弄得这样?」长孙无忌眼色幽幽,望着我直叹气,满是不赞同。「受了伤的人还不安份?给我回床上躺好去!」

      我瞠目惊舌,这人怎么凭空出现?「你──」

      「我在梁郡听见你重伤的消息。」他像预知我的疑问,抢先回答。「你也别太小看我了,这区区江殿我还是闯得过的。」

      看着他不由想起另外一个人,略作犹豫还是问出声。「那个……你哥哥现在…」

      无忌摆手。「我哥他不知怎么受了伤,还不轻。跟你一样不肯安份,结果那个酒鬼医发火,点了他的穴,发誓非要把他医好不可。」

      脑海想起那位率性不拘的胡渣男,嗯…他很有可能会干这种事。得知安业无虑之事心头稍定,始终挂念他许久…始终也……

      也忘不了他的温柔,他不顾性命的护卫,他无可言喻的体贴,还有、还有那份我不能给予的感情……

      安业,你没事,太好了…真的真的太好了……

      「做啥呢?我好不容易来见你,你又不说话了?」无忌不耐催道。

      「你是要我说什么?」我正伤感呢,这不识相的家伙…「你只是为了看我才来吗?我受伤的事你可千万别让安业知道啊。」不放心的交代。

      「他哪能不知道?」无忌丢回一枚白眼。「你这件事可是传遍天下,我这次来是送酒鬼医仙的药给你,顺便替他带话。」

      「带话?」

      无忌点点头。「他要我告诉,酒债未还不准死。又说我哥的伤在他手里没问题,让你放心。」无忌搔搔头发,目带疑问:「我哥的伤跟你有关吗?」

      我偏过头不回答。「对了依依呢?」

      「依依这丫头为你哭了几天呢。小妹很少掉眼泪,这次为你大概把生下来到现在的泪都掉光了。」

      无忌语带无奈,思起那个精灵似的女孩,我胸口乍暖。

      「给。」

      我伸手接,是瓶瓷罐。「这阵子外头有什么动静?」

      他摸摸下巴。「动静…就是你的事。当初你说要来见皇帝,我以为你说假的。现在你当了皇帝侍卫──老实说,你是不是──」手直指住我,他语气激动像是被欺骗。

      我淡淡望他,「一言难尽,这事你别管…横竖我的伤你也看见了不是?」

      「我那时知道你做了杨广护卫,是大吼大叫发了火的。」无忌面色忽变,沉静下来。「可是依依还有哥都说你…说你一定有苦衷有内情,我才没杀来找你…后来你救农民重伤的事传遍天下,我又记起梁郡的事。连不相干的人你都能仗义相救,所以我相信你一定有不得已的原因。」

      刮目相看,就说呢他怎么可能这么平静无事的,照他性子早就杀来了才对。

      「你的事儿传出来后,我跟李阀说过,李阀很想招揽你……」无忌神情认真,「千易,你当真不跟我投李阀?」

      我低头不看他,淡然道。「各有各的苦衷,现在…不是时候。」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最终没有出口,无声无息离去。我坐卧在床盯着烛火明灭,倦意袭来,闭目正想睡时却听得有人入门,步伐轻盈不似男子,微微睁眼,那张娇美容颜正正映入眼中,打进心底。

      睡意顿消,瞠目结舌半天不出一个字,只能死命盯着盈步而来的她,生怕眨眼便不见人影,生怕这是我伤重之下求来的一个梦。

      翠眉水目顾盼生姿,每步走来婀娜动人,微微拢起的眉间更令她显得楚楚可人,让人生出怜惜之情。我最惊讶的,却是她的容貌,与娘亲…多么相似。

      几乎不能分辨谁是谁,心里打鼓似的以为,是娘亲复生回世──

      她在床边侧坐,眼里有着关怀之情。「你的伤……」

      我竟然接不了话发不出声,硬是咳了几声讷讷开口,态度极不自然。「已、已经没有什么大碍……」

      骗人的话,明明还痛着呢!可是面对那张与天上仙神似的容颜,我就是不想惹她担忧──何况,她还是生我的亲娘,尽管我不确定她是否认得出我。

      目光柔柔在我脸上搜寻,定了半晌感觉在确认什么,伸出玉手停在半空又收回。她幽幽轻叹,没有多说,起身离开,连五分钟都不到。

      只是这样。

      就──只是这样!

      我这个妳不要的儿子,竟然就只值一声叹息……

      无力软倒床塌,我才发现原来自己多么伤心多么难过,面对那与娘亲相同的容颜,再次勾起沉重的回忆,触手的冰凉,呛鼻的河水,怎么也构不到她……踩不到底、无法呼吸──

      思绪陷入梦魇,重重囚困不能挣脱,感觉谁的步伐声愈来愈接近,谁的叹息声夹带不舍,谁的怀抱这般温暖…还有,谁的寂寞如此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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