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羡如潮，曲终不老》钙帮长老

22、白色风车

　　聂总的脑子难得死了一回机。
　　他靠着门框，肩膀一垮，下巴险些砸到了地。

　　个乖乖，麦还夹着呢，王一博也太敢说了吧？
　　就算立领麦没把这句话收进去，那自己还站在这儿呢！他耳朵长着又不是出气的！
　　他有一种突然被塞了狗粮的感觉。

　　朱赞锦把捆着的手臂解出来之后就去找蓝大了，现场闹哄哄。聂总冷眼旁观，觉得王一博那句话说得理直气壮，奇怪的是，肖战居然也脸不红心不跳。
　　这可真是稀奇。

　　放在平时，肖大美人早就“开打开闹”了，今天是怎么回事，居然对王一博挑拨的行为这么包容。
　　是因为懒得搭理他了吗？
　　聂总偷摸摸关注着肖战的神色，表面看起来倒是一脸平静，不过他总觉得，某人是在故作淡定。

　　***

　　“战哥。”
　　“嗯？”
　　“那个酱板鸭你吃了没。”
　　“吃了半只，中午我用那个下饭来着，超级开胃我给你说！”

　　今天的大夜是杀青戏，今天之后，明天就要上山去拍魏无羡和蓝忘机“相忘于江湖”那一幕。
　　无论剧本里的感情表现的再隐晦，结局，也不可能如原著那样美满无缺。
　　《陈情令》里魏无羡和蓝忘机的终局是早就注定好了的。

　　肖战和王一博在等待开拍下一幕的间隙坐在石阶上聊天，一黑一白两个背影并肩而坐，风吹过，草丛中传来清脆的蛐蛐叫。

　　王一博一闪，侧着身躲开被荧幕光吸引来的飞蛾，“很够味那个，湖南人也爱吃辣的。”

　　肖战伸手帮他挥开虫子，“还说谢呢，王老师，谢谢你哇，跑通告都还想着我，够义气！”

　　王一博干脆收了手机。此刻没有旁人，今早在车上的渴求与紧逼又浮现在眼底，具有很强的侵略性，“就谢谢？”

　　肖战挥虫子的手顿在半空中，接着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放在膝盖上，“弟弟。”
　　王一博立马跟着喊：“哥哥。”
　　“又开始了是吗？”
　　王一博只要一不做人就变得特别难缠，当然，他做人的时候也挺少的。

　　“不是一直在开始吗，肖老师？”王一博歪着脖子瞅他，“您怎么老是明知故问？”
　　“你悠着点儿。”肖老师双眼无神地说。

　　王一博往后轻轻一仰，“没人。肖老师还想用同一招打发我两次？”

　　他哥被逼到说不出话来。
　　这死孩子，什么叫打发？
　　给点颜色开染坊，给块地就筑基了，真·得寸进尺蓝忘机。

　　“王一博你再这样我又说那句话了哦。”
　　王一博拱过来，想把下巴搁在肖战的肩膀，“什么话，不做人？你说呗，为了战哥，我脸都贴地上了，做不做人又有什么关系。”

　　肖战往另一边躲，一只手推他的脑袋，“你是猪吗王一博，还是狗？怎么还拱上了？”

　　王一博反应极快地锁住他的手，往背后压，梦寐以求地把下巴撑在肖战的肩窝，嘴凑到他耳边吹了一口气。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五秒，酥麻感就袭遍了肖战全身。
　　王一博笑着看他肩膀抖了一下，后脖子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对啊，我是猪，”王一博大大方方地收下了这个新称谓。
　　“拱白菜的猪。”

　　导演喊开拍的时候，王一博正拿着手机编辑给肖战的备注，原来两颗大白牙的兔子不见了，换上去的，是三个简体中文——大白菜。

　　又是一个晨光熹微的凌晨，《陈情令》剧组结束了倒数第二个场景的杀青戏，两位主创——肖战、王一博，分别收了两束剧组准备的捧花，在拆头发之前被导演叫住。
　　“我们再拍一张皂片吧，在屋顶，快点快点，把东西先放下，大家先到屋顶拍一张。”

　　当晚，肖战的手机相册里存进了三张新照片。

　　第一张，大合照，这群大部分人都是90后的年轻团队有的坐、有的站、有的蹲，笑容朗朗，生机勃勃，肖战和王一博一左一右，抱着捧花和各自的武器，坐在人群最中间。大家齐声喊着“阿令冲鸭”，相机“咔嚓”一声，把今晚的样子刻画了下来。

　　第二张，三位导演，一名制片，和两个领衔主演，右手直直地指向天空，非常年轻，非常青春洋溢。

　　第三张，是王一博和肖战的单独照，夜空漆黑，没有星辰也没有风，黑衣服的男生笑容感染了右边的那个人，于是白衣服男生嘴角也跟着泄露了一丝笑容。

　　这个夏天即将结束，郁竹翠叶应和着山林风宵，叽叽喳喳搅乱了一池静湖，原本存在于纸笔下的人物跃然而起，将以另一种形式陪伴、传达、交汇，当剧本落成的那一刻、人物交付的那一瞬，谁赋予谁更重的意义已经说不清了。

　　肖战静静地看着那最后一张照片，直到屏幕息屏，手指滑动，把这张合照上传到了云端。
　　这一张他不会删。
　　永远不会。

　　***

　　2018年8月24日，晴日灿烂，万里无云。
　　一如往常的好天气。

　　肖战昨晚睡得很好，没失眠，也没做梦，一觉睡到大天亮，比定的闹钟还早醒几分钟，起床掀被子的动作带着一股神清气爽。
　　厚度堪比中学练习册的通告单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面，橙色荧光笔在每一栏都做了记号，每拍完一场，肖战就会把那一栏涂亮。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行通告栏还是空白的。

　　时间越往后推，离别就越来越近。
　　现在，是真的要结束了。

　　跟掐了点似的，肖战取下房卡，一开门，就看见王一博背着单肩包从对屋走出来。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对方。

　　静了两秒，王一博率先开口：“最后一场了。”
　　肖战点头，“嗯。”

　　空气凝着，不是那种尴尬的氛围，而是心底荡着情绪，不用开口，一个眼神就出卖了情绪。

　　“台词背了吗？”王一博右手搭在门把手上，问他。
　　“没多少要背的。”
　　“不戴口罩？”
　　“不戴了吧。”

　　王一博问一句，肖战回答一句，语气稀疏平常，听起来跟以前没什么差别，但其实双方心里都能感觉到，藏在话语之下的缄默。
　　还能聊，是好事，因为更多时候，很多话是说不出来的。

　　王一博“寒暄”了几句，觉得自己是没话找话，便哑了口，无力地偏了偏头，房间门还半开半掩着。
　　肖战嘴唇翕动，像突然塞进了一口黄连，舌尖微微泛苦。

　　“我……”
　　“听说肖老师最近新接了一部剧，”王一博忽然开口，脸上重新挂起笑容，“恭喜哦。”

　　肖战没由来地心疼那个笑容，“只是在谈，还没有定。”

　　“八|九不离十，”门锁“咔哒”一声，王一博关上了门，双手揣进兜里，“战哥的古装一定很帅，我很期待。”

　　肖战无奈笑道：“我古装扮相你不是每天都能看的吗，有什么稀奇的。”

　　王一博顿了一下，“……现在能看，以后，就不能每天都看了。”
　　随即，扯开一个失落的笑容。

　　肖战心底莫名抽痛了一下。

　　***

　　最后的大结局，是魏无羡和蓝忘机相互告别，从此山高水长，各走一方。
　　取景地在一片长满了绿草的山坡上，风景秀美，化妆师围在肖战和王一博身边，两人一边乖巧地上着妆，一边抱着手机刷微博。

　　被人围着不说话，还是蛮尴尬的，王一博想了想，提议道：“战哥来首唱歌听。”
　　“你把我当点歌台吗？”

　　王一博打开音乐软件，搜索自己的歌单，“不说点话，尴尬。”

　　“唉，杀青了哦，都没话说了。”

　　周杰伦的《白色风车》刚好映入眼帘，王一博拿给他看，“会唱这首吗？”
　　“白色风车？”肖战一看，“这么煽情的吗。”

　　王一博轻轻一笑，点击播放。
　　前奏是一段海浪的水声，情歌慢唱，很有周董的风格，王一博跟着轻声哼唱。

　　白色的风车
　　安静的转着
　　真实的感觉
　　梦境般遥远
　　甜甜的海水
　　复杂的眼泪
　　看你傻笑着
　　握着我的手

　　风静云悠悠，肖战和王一博安静坐在折叠椅上，感受此刻的无需多言的美好。
　　偶然间，肖战刷到一条话题，“魏无羡蓝忘机杀青。”

　　王一博：“我陪你走到最后，能不能不要回头。”

　　肖战叹服，说不出什么心情，“好奇妙哦看到这个。”

　　“你紧紧地抱住我，说你不需要承诺。”

　　肖战说：“记住此时的感受。”

　　世上一切巧合都可以理解为有情人的天意，在爱的人眼里，当下无一件事不符合意境——轻轻的风，淡淡的云，年轻的我们，命定的相遇。

　　肖战不住地翻看《陈情令》粉丝在今天发起的这个话题，王一博嘴里哼唱歌词，在听到那句“记住此时的感受”时，目光已经随着心飘远了。

　　两人终于一起齐声合唱。

　　会不会手牵着手
　　晚一点才到尽头
　　你说再相见只为了瞬间
　　谢谢你让我听见
　　因为我在等待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