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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鬼上身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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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芝靠在一颗桃树上，此时花开灿烂，可她却没有心思去欣赏。如果现在有一张躺椅就好了，为了维持作为一个官家丫鬟的体面，她强撑着不让疲惫和酸痛将自己打败。
可想着又垂头丧气起来，自己的小姐都跑不见了，她这个做丫鬟的实在太失败了，简直丢了官家丫鬟的脸。
正丧气呢，就看见小姐奔着自己来了，揉了揉眼睛。没错！没眼花。小芝开心的：“小姐，你回来啦！我就说吧，小姐你那天肯定是幻觉了。”
“小芝，我的包呢？”段子衣看到了，扯了她怀里的布包又跑。
“小姐？小姐！你等等我呀！”不管了，这次说什么也不能把人跟丢。
紧赶慢赶，小芝还是晚了那么一步到达，好在就那么一条路，她很快也追到了藏书楼。小芝到哪儿，就看见自家小姐正仰着头和上面的什么东西说话，但抬头一看却什么也没看见。而且不知道说了什么，小姐转头发现她来，招手让她过去：“小芝你来吗？顾姐姐要带我去一个隐蔽点的地方。”
小芝全身汗毛倒立，难道是真的？真的有鬼！！！
……
顾想其实等了没多久，就听到粗重的喘息声和沉重的脚步声。
“呼~呼呼，那个，那个我回来了。”
“你可以叫我顾想。拿的什么？是给我的？”
“那就叫顾姐姐吧。顾姐姐，我想了好久，才想到给你的东西，作为你救了我的答谢礼。虽然知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但我的能力只有这些。若是你有什么想要的，你给我说，我都会去做。”边说着话，她也解开布包的系结，但犹豫了片刻，想到这里是哪里，问：“顾姐姐有没有隐蔽些的地方，我想要给你的东西好像在这里拿出来不好。”
“那就去石林。对了，你的小丫头来了，那个小芝？是吧。”
段子衣转身向后看去，果然见到小芝，招呼道：“小芝你来吗？顾姐姐要带我去一个隐蔽些的地方。顾姐姐可以吗？”段子衣再向屋檐看去，鬼已经不在那儿了。
“我在这儿。”顾想趁着说话的时候已经落下来，免得说话都要一个仰头一个低头，只是似乎离得有些近了，估计在一米二的间距左右。
“啊~”段子衣低声惊呼，很快就捂住嘴，但害怕的退后好几步身体都在不自觉发抖。“对，对不起，有点突然，就是我胆子小被吓到而已。我，我”说着还想让自己走近点。
“别别别，别勉强自己。”顾想刚才跟着后退，此时又后退几步，“人都怕鬼，人之常情，你不用对不起我。”
“小姐，你怎么了？”小芝看到小姐被吓到，立马拿出了专业丫鬟的衷心精神，跑过来护着人。只是左看右看，都没有看到这附近除了自己主仆之外的人。那真的可能是鬼了！小芝又被自己的想象吓到。
“没，没事。”
“就保持现在这个距离，跟我走吧。”顾想说。
石林距离藏书楼真心不远，上次段子衣之所以那么坎坷，因为光线因为道路不平，所以显得路很远似的。真正计时的话，按照顾想习惯的说法，只需要二分十一秒。但此时两人一鬼一起，总计用时六分左右。
小芝看到石林，特别是想着里面可能有只鬼居住，立马感觉阴森森的，害怕的腿都在抖。“小小姐，我能不能不进去。”
“那好，你就在外面等着，我一会儿就出来。”段子衣一向好说话，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等段子衣刚抬脚小芝又一把抱住她的胳膊：“小姐姐，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万一遇见个什么，我还可以保护你。”
“那也好，你就和我一起。”
又是刚抬脚段子衣再次被拉住：“小姐，我害怕。”
“那你就留在这儿。”
“可是我也害怕一个人。”
“……跟着我，不要离开我的视线，小姐保护你。”说着再也不听小芝说话，半拖着人走进去。
而此时已经看不见前面的顾想了，段子衣有点着急，依着当初仅余的印象往深处走。直到差点走错地方，才又听到上面传来声音：“右边。”
顾想顺脚又跑上去了，段子衣现在发现了，顾姐姐真的很喜欢站在高处。
段子衣在顾想的指引下，几个拐角后就发现了非常熟悉的地方。那天她躲藏的洞口，好歹也躲藏过，记得那天缩在洞里很安心。只是现在看着这个地方，段子衣的脸蛋红了红，自己的窘迫被看完了，尴尬占据了内心，隐藏的不安消除了部分。
去掉部分不安，段子衣的行动自然多了。拿出布包，打开，顾想蹲在不远处看着。里面拿出来的东西既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顾想是想过段子衣可能给她这只鬼烧些香烛纸钱，可也没想到她竟然还拿到自己面前来，这是要当场烧给我吗？
是的，她的确是要当场烧给我。
段子衣流畅摆放好一系列工具，虽然不熟练但看得出是演练过的，很用心的。最后还从布包里掏出一个白瓷杯还有电视剧里装药丸的那种瓷瓶，抱歉的对顾想说：“这是我从厨房淘到的酒，抱歉了我只能拿到这个酒。外面买酒的话我想过，但不现实，我存的钱姨娘知道的太清楚了，要是姨娘知道了就肯定不会让我来了。就这点还是我这半个月绣了帕子换的，请多多海涵。”
“嗯，我海量。不过你为什么要对着那堆香烛纸钱说话，我现在在你的侧面好不好。”
段子衣抬头一看，果然是，连忙抱歉：“对不起，我习惯性的就”
“算了算了，不过你给我带的东西就是这个吗？你有心了，但是这些东西我都用不着。”
“诶？没用吗？”段子衣露出失望的表情，但这种失望却是对自己的失望。
“也不是没用，要是能拿到我肯定用这些纸糊一层外套。是因为我拿不到。”
“烧也不行吗？”
顾想看她表情就知道她不相信，可以理解，毕竟这人间千年万年的习俗如此，都以为这纸能烧给祖先亡人，以此藉慰心灵。
“我也不确定烧给别人的东西是不是能受到，但我自己确实从未拿到过。你可试试。”而且顾想还有一件事没说，她之所以不确定，是因为范本很少只有她一个，她从未见到过除了她之外的鬼。
段子衣最终还是试了试，但心情没有最初的那么高兴了。实验做完，顾想没有拿到任何东西，她在那堆灰烬中做了各种各样的举动，但除了大自然和风给予的变化没有任何外力影响灰烬的轨迹。
在收拾的时候，段子衣不死心的问：“真的真的没有任何东西是顾姐姐可以触碰得到的吗？”
“至少在我的限制范围内，没有。”顾想看着她那么纠结的样子，笑着说：“你现在不怕我了？都敢为我这只鬼担心了？我们才见面两次而已，不用理会这个，我好多年都这么过来了。要是你再想多报答我一些，那就有空闲的话多来这儿看看，和我说说话，我已经好多年都没有和人说过话。”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说书的先生讲，要是连救命之恩都能忘却敷衍，那么这个人就是不配在江湖上混。滴水之恩都应当涌泉相报，更何况是一条命。”特别认真的讲完后，段子衣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现在放松了好多，大的原因是顾想看上去真的不像是一只鬼，除了能乱跑和无法触碰之外，看上去和活人没有任何区别，就连胸膛都有呼吸的起伏。
“你从哪里听来的这句话，还江湖？哈哈哈，还有救命之恩，下一句不是该以身相许吗？”
“对，顾姐姐可以附身吗！”段子衣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点没有害怕，反而有点惊喜。可她的惊喜在不远处的小芝身上就是惊吓了：“什么！小姐你被鬼附身了！”
“没有，你自己呆着。”
“我说的以身相许不是这个意思，你没看过才子佳人的话本吗？电视剧里常说的一句话。”
“是这个意思啊，所有顾姐姐不能附身吗？”
“能。”顾想说：“你不会是想要我去附身某人，然后去干坏事吧？先说好，我拒绝。”
“不不不，我是说顾姐姐可以附上我的身体，然后，然后”
“然后？”
“然后……”段子衣突然说不出话来。刚才脱口而出的时候自己只想着报恩，顾姐姐说她好久没有和人说话了，行动也受到了限制，就想着可以附身让她去做。姨娘说过，欠人钱财不是最可怕的，欠人人情才是，所以她一心报恩也是为了不让自己在心里留下遗憾，想着尽快了解这段恩怨，从此两不相欠。看似她在报恩，其实也是为了自己心安，想到这里段子衣很难过，对自己的思想竟然如此自私而感到难过。
她在犹豫的时候想到，要是顾姐姐是个坏人怎么办。好坏从骨相中看不出来，就算原本是好人的人在足够大的利益下也可以变成坏人。这不是娘亲说的，这是她从说书先生那里听到的故事中总结出来的。万一顾姐姐喜欢上活着的感觉，或者干脆就是坏人，为了引诱她才做出善良的表现呢？
段子衣害怕了，但心里又更加难过，她想：原来自己终于长成了这般小人。
从失踪归家，段子衣这半个月来过的并不好。一是失踪的后遗症，尽管是被和尚找到的，身上除了一些摔倒擦伤的痕迹就没有其他了，而且管家厉害的嫡母没有让她失踪的风声漏出一丝，可是终究在府中有了些不好的传闻。但这件事完全能够承受，自己终究做错了事，不管原因是什么，嫡母仁慈给她请了医女还有禁闭十天。
可第二点原因也是上次失踪的原因，那个她曾经心仪的郎君。自从上次看到他对嫡姐的投怀送抱丝毫不抗拒之后，除了刚开始不可置信的伤心，奇怪的是后来竟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伤心欲绝，反而缓过来之后开始对他起了厌恶，严重的连带着以前喜欢那个郎君的自己也有些厌恶。
奇怪的感觉除了让她感觉到奇怪之外，还有就是开心了，段子衣很高兴自己没有为了他要死要活。可能是姨娘一直以来对她讲，希望她找到一个如意郎君，不需要多厉害，只要对她好就行了。而且从小就对她说，不要想着荣华富贵有多好，其实还不如平民家的生活。而且姨娘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她做正头娘子，永不为妾。可能就是这个原因导致的奇怪感觉吧，毕竟要是嫡姐也喜欢那个郎君，段子衣要再喜欢他，那岂不是要与人为妾。
她不愿，这是她唯一的不愿。从小骨子里就有股莫名的傲气一般，就算被教训成如今这般胆小，也没有消失的傲气，只是隐藏起来罢了。
为了这个娘俩从不去嫡母眼前做烦，在后院敬小慎微的活着像个隐形人一般。她们自保的战略奏效，虽然再也见不到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段府主人，可生活也算安康。在嫡母斗倒一个又一个鲜花的过程中，很少受到殃及。
可是苦难像是非要往她身上压一般，她从未如此觉得从前心仪的郎君这般面目可憎。
之前段子衣与那人只有两次交集，一次献花，一次偶遇。偶遇相识，献花表白，以为如此定情。
可是当段子衣让小芝拿着那人写的两张纸条还给他时，他却以小芝威胁，非要见她一面。恶心至极的说着其实一直喜欢的人是她，接近嫡姐的目的只是为了娶她过门。
过门？分明是做妾。段子衣恶心的差点胆汁都吐出来，可为人一贯胆小，只强忍着。
段子衣想直接跑掉，不理便是，这般荒唐的做法是永远不会得逞的。
却又被威胁了，也不算威胁，他说他要直接告诉嫡姐真相。想要嫁进他家的门，就必须附带上她。
“我不是附赠品！”这是段子衣十五年来说过的最强硬的话。当时是没有哭的，可是回家实在忍不住，却又不忍心让姨娘担心失望，毕竟她当初给姨娘说的是找到了一个知礼明仪的秀才。
就如此完结吧，等些日子过了再与姨娘分说。这样想着，心却还是烦的厉害，她安慰自己：算是认清了一个人，甩掉了一个烂东西不是吗？
之后几天能跑能爬之后，为了报恩也是为了逃避那个家，申请了出来无忧寺一天。而嫡母的确仁慈，像段子衣这般小透明又不是姨娘那般身份，进出府门带着一个监督丫鬟是可以出门的，给足了自由的感觉。这个监督丫鬟不是小芝，而是另外一个人，不过偷奸耍滑去了别处，给了他们两个方便。
段子衣想起了自己的烦心事，脸上也没了刻意带着的笑容，她听到顾姐姐说。
“放心，我对附身没有兴趣。这人呐，还是做自己最好，我现在最希望的就是能够投胎，虽然我很怀疑到底有没有投胎这件事。”但自己都能变成这般，相信更加迷信的投胎也是真的吧。
“对不起，我的报恩可能没有那么好。”
“不是，你就这么相信我了？可能我现在说的话只是骗你的，为了骗取你的信任，然后利用此最终接手你的身体。”
“诶~？是，是吗？”
“噗——很久没有人让我这么开心了。所以你是怕我还是不怕我，或者你这幅傻白甜的样子时装出来的，也为了因为上钩。”
“可是，可是我为什么要引顾姐姐上钩？”
“那就是只有你知道的事了，我又怎么会知道。”
“啊，是哦。”段子衣混乱的脑袋不知道该说什么。顾想表现出的样子真的很让人迷惑，一点也不像鬼，一点也不像坏人。顾想一向是知道的，她这幅皮相是有多么迷惑人心。但此刻顾想却真的没有想要害人的心思，而且她还没遇到能够伤害她的人或事，要是有就更好了，她甚至还有些期待。
此后一段时间两人具是沉默，小芝都趴在石头上睡着了。
段子衣突然问：“顾姐姐，你觉得我是坏人吗？”
“……我不知道，才相处这么点时间，我怎么知道你是好是坏，而且大部分人是灰色。”
“是的呢。”段子衣又呆怔了一段时间，突然说：“可是我想要变成好人。”
“嗯，那就去。”
“谢谢。”
“嗯。”
“真的谢谢。”段子衣像是要下什么决心，的确是，她想要回去给嫡母说，把那人威胁自己的事。好容易用十五年的顺从换得了选择郎君的权利，怎么能就此放弃。而且她不想那人说怎么就怎样，就算被嫡姐厌恶，可嫡母知道之后绝不会允许自己女儿嫁给那样一个恶心的人吧。嫡母的慈母之心不多，却全部用在了她的一儿一女身上。
想着的时候，天色渐晚，段子衣要赶在日落之前回去，不然下次再想要出来就没那么轻松。
“顾姐姐我要走了。”
“走吧。”顾想起来，打算送人一程。
等走到上次的地方，顾想还是说了：“下次有空的话，欢迎再来。”
其实心里知道，这下可能真的不行了，相处成那样还能有下次才怪。
但奇怪的事发生了，段子衣在那个时候转身：“嗯，我有空就来。”像是忘了刚才的不愉快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