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月》薇雅2020

12、追踪

　　“我是谁？”那人给自己倒酒，又一口气灌下。
　　“你就叫我查七好了。总之你想知道的也是我想知道的，我们可以合作。”
　　“你又怎麽知道我想知道什么？”
　　“你和他这几天不就在忙这事吗？”
　　查七转动着手上的一枚扳指，似笑非笑地看着温彻。
　　我心下惊疑不定，那天在“互市”跟踪我们的，难道是他的人？他知道了多少？
　　“你想怎样合作？”
　　“明晚一起行动。”
　　“什么行动？”
　　查七哼了两声，继而哈哈大笑起来，引得店里人都看过来。他起身走到原先坐的桌子前，将店伙计端上来的一盆干切羊肉移到我面前。
　　“姑娘警惕性很高，不过你要知道，凭你们两个还吃不下这么大一盆羊肉，而能帮助你的只有我。”
　　查七将碗里的酒一饮而尽。
　　“明天晚上，南城门外树林。”
　　他低声说道，刚站起来没走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看我和温彻。
　　“不见不散。”
　　查七大摇大摆地离开客栈，那种志在必得的样子让我十分生气。
　　“这个人真是可恶。”
　　温彻看着他背影。
　　“偶遇是假，他是特意来这里找公主的。”
　　“听起来我知道的他也知道，可他为什么来找我们合作。”
　　“恐怕因为我们是汉人，行事可以方便一点。”
　　元娘探出小脑袋朝门口看。
　　“月姐姐，那个怪人走了？”
　　“走了。”
　　见查七确实走远了，元娘这才从我怀中跳下来，乖乖地坐好。
　　“月姐姐，你们明晚又要出去吗？”
　　元娘嘟囔道。
　　“是啊。”
　　我揉揉元娘的小脑袋。温彻皱了皱，
　　“公主，我们还不清楚这个查七的底细。”
　　“是不清楚，不过他要知道这件事的目的，说不定对我有用。”
　　我将之前突然出现的想法小心藏起来。
　　“还是属下代公主前往打探，公主不能有闪失。”
　　“这件事我得亲自去。”我低声道，“这个查七很可能是日塔王族的人。”
　　温彻一愣，“公主如何得知？”
　　我将舒云草庐书斋的图稿与刚才所见告诉了温彻。
　　我们吃完早饭回到房间，一直沉默不语的元修走到我面前。
　　“月姐姐，彻哥哥，带元修去吧。”他认真地说道，“元修也可以保护月姐姐。”
　　“元娘也可以保护月姐姐！元娘也去！”
　　元娘从凳子上跳下来跑到我面前。
　　我心中一暖。
　　“元修和元娘还小，你们乖乖地待在房间里，月姐姐很快就回来。”
　　“可是……”
　　“元修，你是哥哥，你的任务就是照顾好妹妹。”
　　我摸了摸元修的头。
　　“月姐姐从前也有哥哥，若不是他护着，月姐姐走不了这么远和你们遇见。所以，对元修来说，你最重要的事就是保护妹妹，知道么？”
　　元修不情愿地点点头。

　　黎城戌时开始宵禁。当夕阳收起最后一道余辉，天空渐暗，我和温彻已经到了南城门，进出的人还不算少，我们夹在人群中出了城门，走了不到半里路，果见一小树林，此时天色已黑了下来，林中树影模糊，只有树叶沙沙作响地和着虫鸣。
　　我又在林中走了一阵，依旧没有一个人影。
　　“怎么不见查七？”
　　我心中正疑虑，冷不防温彻一把将我拉到身后，尚不等我反应过来，就见温彻“嗖”地拔剑，跃身直向前刺去。
　　我这才看见前面出现一个人，温彻很快与他缠斗在一起，招招连绵不绝，行云流水一般，那人则纵高伏低，东闪西避，两人一同罩在剑光之中。
　　温彻将那人逼退两步，借着两人分开之时，我才在月下看清那人。
　　“是查七。”我怒道，“你搞什么鬼？”
　　“你怎么不说他不分青红皂白就杀过来。”
　　听声音，查七也是气急败坏。
　　温彻送剑回鞘，冷冷地看着查七。
　　查七也收起刀，不满地瞪着温彻，不一会儿却又笑了起来，对我说道。
　　“有这样的人护着，看来你的身份很不简单。”
　　“别说这些没用的。”我怒气冲冲，“你让我们来这林子，自己却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我来得早，到林子里转转有何不可？难不成连我小解都要告诉你？”
　　“你……”
　　我刚要发作，温彻已用剑柄抵住查七的脖子。
　　“狂徒，休要胡言乱语。”
　　查七睨着温彻，半晌，冷笑着轻轻推开剑柄。
　　“行了！”我闭上眼，努力平复心情。
　　“你在林子里发现什么了？”我向查七问道。
　　“一条隐蔽的小路，被踩得严严实实的，之前马队就从那里过去。”
　　“你确定他们会从这条路走？”
　　“他们要去青谷，从南城门出城是最近的一条路，出城之后，这林子是隐蔽的好地方，不从这里要从哪里走？”
　　查七哼道。我点点头，按照查七说的，在一处地方藏起来。

　　果然，子时刚过，一支队伍在夜色中悄悄进了树林。
　　走到近处看见是个马队，但是马走在路上只微弱的窸窸索索的声音。
　　“他们把马蹄包起来了。”
　　“真是好心思。”我冷笑。
　　我们远远地跟在马队后面。马队的行进速度其实很快，我们既要和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也不能让马队离开视线，走了约摸两个时辰，我渐渐慢了下来，几乎要小跑这才能跟上温彻和查七。
　　“公主。”温彻担忧道，“还是让属下背你走吧。”
　　“不用，天黑路窄，你背着我动静大，也容易被马队发现。”
　　我咬牙继续快步走着。又过了半个多时辰，路走得越来越吃力，仿佛在爬山，我朝四周看了看，依然是影影绰绰的树林，忽然觉得周围好像不那么暗了，不会天都快亮了吧，我抬头看看夜空，算算时辰，现在差不过已经过了寅时了。
　　我正心中思量，冷不防右脚一个踩空，整个人向前栽去，温彻眼疾手快地抓住我。
　　“怎么样了？”
　　温彻焦急地问道，我摆摆手，只把粘在额上的碎发抹到一边，已累得说不出话，除去从宫中逃出去那次不说，我从小到大没赶过这么远的急路，脚下早已磨烂了，走起来时尚且有一股气力支撑，一停下来，钻心的疼痛就汹涌而来。
　　“走快点，你到底行不行？”
　　走在前面的查七又折回来，不耐烦地问道。
　　“怎么不行？”
　　我强撑着哑声道，心下一横，当即背过身除去鞋袜，“哧啦”一声沿着裙裾扯下一段绸布，生生将两只血淋淋的脚紧紧裹起来。
　　“走。”
　　我对着查七咬牙道，谁知查七呵呵一笑，突然伸手一捞，一下把我抗到肩上，转身就大步往前走。
　　我大惊。
　　“放下她！”
　　温彻拦住查七，低声吼道。
　　“赶路要紧，再慢吞吞的就耽误大事了。”查七哼道，“所以我就说，女人最是麻烦。”